“嚯!方珍珍你有好男人居然藏着不先介绍给我!”廖小可醉醺醺地扑过去挠她痒痒,两个女孩笑闹成一团。


    应青瓷看着她们闹,嘴角含笑,眼角余光却看到另一端的江屿阔,不知何时也微微侧过了身,一只手支着下巴,目光淡淡地投向这边,似乎在不动声色地等待她的回答。


    她心里微动,故意挑了挑眉:“我啊……”她拖长了语调,引来旁边钱芊也饶有兴趣的注视。


    “我喜欢那种外冷内热的体贴暖男。”她开始列举,“对别人可能都淡淡的,有点距离感,但只对我一个人好,只暖我一个。一定要情绪稳定一些,我做什么,他都能包容我,理解我,最好是能消化我的情绪,而不是总需要我去迁就安抚他。”


    她抿了口酒,继续道:“而且,得是那种确定了关系,就会第一时间大大方方告诉父母和朋友的人。我不喜欢藏着掖着,好像我多见不得光似的。”


    “对对对!”廖小可附和道。


    “还有啊,”她晃了晃酒杯,“也不用长得太帅,太帅了多没安全感,我还得整天提心吊胆,怕他被哪个小姑娘拐跑了,吃不好睡不香的,何苦来哉?顺眼就行了。”


    最后她像是想起什么,补充道:“哦对了,星座也有讲究。最好别是风向星座,感觉跟我的性子最不搭,容易八字不合。”


    她这一番择偶标准说完,廖小可和方珍珍两个醉眼朦胧的丫头听得一愣一愣的,缓缓点头:“哇,青瓷,你想得可真仔细啊。”


    旁边一直含笑聆听的钱芊,却意味深长地看了应青瓷一眼,又瞥向卡座那头沉默不语的江屿阔,抿了一口手中的鸡尾酒,笑着打趣:“青瓷,你这标准听着怎么好像是卡着某个真人说的呀?这个人,是不是已经出现了?”


    应青瓷迎上钱芊的目光,轻轻一笑,她摇了摇头。


    “没呢。”


    江屿阔在她说完那一长串之后,就已经面无表情地转开了脸,不动声色地顶了顶腮帮,将杯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


    飞机平稳地飞行在云层之上,窗外是白茫茫一片。


    应青瓷拿出一个果冻橙,有些费劲地剥开。她掰下一瓣,自然地递向旁边座位。


    江屿阔正闭目养神,鼻尖闻到甜香,眼睛都没睁,懒洋洋地偏了偏头,嘴唇无声地张开一条缝,等着。


    应青瓷余光扫到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手腕一转,那瓣橙子落在了他面前的小桌板上。


    江屿阔眼皮掀开一条缝,斜睨过去,只见她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嚼着。


    他伸手捻起那瓣橙子,扔进嘴里。


    正好赶上圣诞节,他受邀参加B市一个年底重量级的美妆行业社交酒会,需要带体面的女伴。


    他视线掠过她头顶那一撮顽固翘起的头发,还有她身上那套毫无线条可言的加绒卫衣卫裤,眉头蹙了起来。


    毫无体面可言。


    “我说,”他开口,嫌弃地皱皱鼻子,“你以前跟你那个M国老板出差的时候,也穿成这样?”


    应青瓷咽下口中的橙子,转过头一脸你在说什么废话的表情:“我要是现在就穿着晚礼服踩着细高跟,现在全飞机的人大概都在看猴了。”


    她上下扫了他一眼,他今天倒是穿了件质地不错的黑色高领毛衣和休闲长裤,比平日西装革履的样子随意些,但看出是认真搭配过的。


    黑色高领毛衣,传说中男人最荡的衣服。


    她撇下嘴角,“江总,您对女下属的要求是不是太高了点?”


    堵得江屿阔一时没话反驳,他当然知道她说得有道理。


    ……


    飞机落地B市,寒风吹散了旅途的沉闷。应青瓷在酒店放下行李,便独自出了门。当她再次出现在酒店大堂,款步走向等候的江屿阔时,已全然换了一副模样。


    方才的休闲卫衣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剪裁精妙的银色无袖晚礼裙。亮片纱线随着她的步伐流淌,宛若将星光披在了身上。齐肩的锁骨发清爽服帖,衬得她颈项修长,妆容清淡精致,突出了她身上那份独特的清冷感。米色丝绒披肩随意搭在臂弯,添了几分内敛的贵气文雅。


    “江总,您还满意吗?”她走到江屿阔面前,手臂自然而然地挽上他的臂弯,跟他低声开着玩笑。


    江屿阔点点头,嘴角忍不住一压,“走吧。”


    得益于前阵子那场漂亮的网络反击战,青屿这个新锐品牌在业内声名鹊起,风头正劲。不少老牌国货负责人,都主动上前与江屿阔寒暄,交流经验,探讨合作可能,气氛融洽。


    “江总,你们青屿那套可溯源的系统,我们研究了好久,改天能不能让我们技术团队去学习学习?”对面的男人跟江屿阔笑着碰了一杯。


    “我们的荣幸。”江屿阔笑着回敬。


    应青瓷在旁边笑着倾听。


    “Stella!”


    一个惊喜的女声穿透自身后传来。


    应青瓷挽着江屿阔手臂,优雅地转过身。只见Lily正笑靥如花地冲她挥手,身旁站着一位气度沉稳面带笑容的男士,眉眼间与Lily颇有几分神似,正是那位传说中的华东美妆王赵南港。


    应青瓷侧头对江屿阔低声快速说了句是Lily和她父亲,便松开手步履翩然地朝那对父女走去。


    “Hi Lily!”她先与热情迎上来的Lily轻轻拥抱了一下,然后转向赵南港伸出手,姿态落落大方又不失尊敬。


    “赵总,您好。久仰大名,我是青屿的应青瓷。之前的事情,多亏您和Lily鼎力相助。”


    赵南港朗声一笑,伸手与她相握:“应小姐太客气了,你的名字,我最近可是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后生可畏啊!”


    简单的寒暄过后,Lily亲昵地挽住应青瓷的胳膊,眨了眨眼,神秘又俏皮的一笑:“知道我今晚的男伴是谁吗?”她故意卖了个关子,“你的老朋友哦。”


    应青瓷被她的话勾起了好奇心,微微挑眉:“老朋友?谁……”


    “Lily。”


    一道低沉的男声,不疾不徐地自身后传来,打断了她的询问。


    应青瓷原本自然上扬的嘴角,停滞在脸上。


    她没有勇气回头。


    一个身着深色西装的高大身影,从容地从她身侧走过,擦过她的披肩。


    清冽的须后水气息。


    第65章


    Wade就这样, 毫无预兆地真切出现在应青瓷的眼前,像做梦一样。


    回国的这小半年里,应青瓷确实梦到过他几次。梦里的场景大多不太愉快, 有时是他指着她的鼻子, 用那双总是洞悉一切的灰蓝色眼睛冷冷地看着她, 斥责她是叛徒, 说她吃里扒外, 没有责任心,只会一走了之。


    直面真人, 她才恍然惊觉, 自己内心深处, 对Wade始终怀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怕。


    这种怕并非恐惧他的权势, 而是对他作为她引领者的敬畏, 是混合了感激和未能完全达到对方期许的愧疚。在他面前,她似乎永远都无法真正摆脱那个初出茅庐需要被指导认可的雏鸟心态。


    依旧是微短的亚麻色头发,衬得他雕塑般的脸庞更加英俊。那双独特的灰蓝色眼眸,为他平添了几分高不可攀的贵族气度。他仅仅是站在那里,从容地与人交谈,就自然而然地吸引着周围不少女士欣赏倾慕的目光。


    “Wade!好久不见。”赵南港显然与他熟识, 笑着用英语热情地打招呼。


    Wade转过身, 脸上浮现出无可挑剔的社交笑容, 与赵南港握手寒暄, 语气熟稔。


    应青瓷站在一旁, 忽然感到一阵手足无措。方才在江屿阔身边与其他同行交流时那份游刃有余的优雅与自信, 像是阳光下的薄冰,在Wade出现的瞬间便悄然消融。在他面前,她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未经开化的丑小鸭。


    “Wade, Stella可是你教出来的好员工啊!”赵南港语气满是赞赏,“你看她现在多优秀!这次青屿能漂亮地打赢那场公关战,听说就是她的主要功劳!”


    应青瓷听到提及她,喉咙便发紧,下意识地吞了下口水。她感觉到自己的笑容已经变得僵硬,差点就要挂不住。这种在前任导师面前被第三方夸赞的感觉,微妙而尴尬,让她如坐针毡。


    Wade的目光随之落在她脸上,嘴角依旧挂着社交笑容,语气真诚地回应赵南港:“是的,她在Veiled Beauty的时候,就一直非常努力,她是我最出色的作品。”


    作品。


    他在夸她,用这种高高在上的创造者口吻。


    可她能想象,在他平静的腔调之下,或许内心正叫嚣着对她不告而别的愠怒与失望。他一定在心里疯狂diss她吧,她丧气地想。


    此刻的她,就像一个没完成作业却在外人面前被老师违心表扬的学生,只有无处安放的心虚与窘迫。


    “你换发型了,”Wade端着酒杯,自然而然地转向她,“很适合你。”


    应青瓷缓缓抬起眼帘,有些迟钝地将自己的酒杯递过去,与他轻轻相碰。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