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皱了下眉，郁闷自己的胡思乱想。迅速垂下眼帘，将注意力重新拉回自己的电脑屏幕。
“把齐瑟那个视频下载下来，保存好。还有视频发布后的所有评论区内容，按时间顺序全部截图录屏取证，一条都别漏。”江屿阔徐徐叮嘱。
“我来做这个。”应青瓷接话，手指已经在键盘上敲击起来。
江屿阔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继续部署。
“明天一早，调出青醇上市以来所有大规模用户调研的数据，整理成图文，持续在社媒发布，给用户吃安心丸。然后重点跟进齐瑟那边，盯着他删除视频。最好能让他录一个公开道歉视频，澄清事实。如果他不肯……”
江屿阔的眉峰压低，眼神一厉：“就向发布平台正式举报，提交我们取证的全部材料，要求平台依规处理。同时准备材料，以商业诋毁为案由，启动法律诉讼程序。告，要声势够大，杀鸡儆猴。”
“齐瑟这种人，欺软怕硬。我们产品所有原料的COA都有，每一批都溯源。跟他打，我们底牌最硬。”
钱芊和应青瓷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打，记录要点，同步执行。
打字间隙，应青瓷的目光不经意间再次扫过江屿阔。
他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侧脸有些冷峻。
进入全神贯注工作状态的他，和刚才带着酒气进门时那个略显烦躁的男人，和多年前那个在赛场上心无旁骛的少年，都有些微妙的不同。
该怎么形容。
游刃有余，还是杀伐果断。
她一时找不到贴切的词。
“法律诉讼是最后的手段，流程长，消耗大。而且，如果他咬死不道歉，只是删除视频，我们其实很难获得实质性的赔偿，最多争一口气。”应青瓷敲完一段记录，停下手指，抬起头看向江屿阔和钱芊，提出自己的看法，“舆论战，有时候光靠硬碰硬不够。”
钱芊也停下动作，望向江屿阔，没敢插话。
江屿阔眼皮有些沉重，眉梢微挑：“说下去。”
应青瓷抿了抿唇：“有句话叫水能载舟，亦能覆舟。齐瑟敢这么干，无非是仗着他有一批忠实的粉丝，指哪打哪。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反向思考？第一，深挖一下他过去的测评视频，找出那些被他无脑黑过但实际在业内口碑和品质都不错的品牌。私下联系这些品牌方，取取经，看看他们当初是怎么应对的，有没有什么技巧或者教训。敌人的敌人，或许能成为临时盟友。”
她稍稍停顿，观察了一下江屿阔的反应，见他听着，便继续。
“第二，光我们自己说产品安全不够有说服力。可以尽快联系几位有公信力的皮肤科专家，合作做一期科普视频，主题就围绕护肤品个体过敏差异，用专业第三方的声音，对冲他的片面之词。”
“第三，也是最直接的一步。在我们官方账号下，筛选那些客观中肯的评论，尤其是来自真实用户的体验分享。大张旗鼓地搞个抽奖，选出一些优质评论用户，赠送青醇正装，鼓励她们发布更详细更真实的使用反馈。用更真实的自来水声音，去淹没他一家之言带来的片面印象。群众的声音，比官方声明更有力。”
她说完，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江屿阔眨了眨眼，缓缓点了点头：“可以，思路不错。钱芊，把这几条记下来，整合进明天的行动方案。明天上午开个短会，分配下去，让大家立刻行动起来。”
钱芊应声，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看向应青瓷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实实在在的佩服和庆幸。HR这次真是挖到宝了，她心想，不仅关键时刻能打通人脉拿下渠道，面对突发危机还能迅速给出可落地的反击策略，这可不是光有国外大公司履历就能具备的素质。
会议结束，钱芊接了个孩子的电话，急忙不好意思地跟应青瓷说一声，“青瓷，麻烦你将江总送回去吧，我得回去辅导作业。”
应青瓷点点头，目送她急匆匆走了出去，转眼看向倚在椅子上闭上眼小憩的江屿阔，敲了敲桌子。
他睁开眼来。
“车钥匙。”
第63章
应青瓷将车缓缓汇入夜晚繁忙的车流。
江屿阔似乎真的累了， 上车后便自己点开了车载音乐，然后头一歪，靠在副驾驶座的颈枕上， 竟是睡了过去。
轻柔的前奏过后， 欢快又带着几分随性不羁的粤语女声流淌出来。
【去到每一度， 点解总会有得嘈……】
【难度继续困死阴湿小气岛……】
应青瓷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她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屏幕。
《Everywhere We Go》。
是这首歌。
回忆被按下了开关， 自动播放在眼前。
那年他们临时起意飞去N市短途旅行， 在飞机上，两人分享一副有线耳机， 单曲循环的就是这首。那时的耳机线总会纠缠不清， 就像他们年轻炽热的感情， 理不清， 也剪不断。
她记得自己当时靠着他的肩膀， 小声跟着哼，他则闭着眼，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指关节一下下轻轻敲着她的膝盖打拍子。
那也是他们爆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争吵的旅行。
为了什么具体小事早已模糊，只记得那种彼此都觉得对方不可理喻的憋闷感。她知道自己脾气算不上温顺，而江屿阔他那冻死人的沉默常态和偶尔心血来潮的古怪行径， 也着实够人受的。
一股淡淡的怅然涌上心头， 她微微呼了口气， 目光重新专注在前方路上。都过去这么久了。
车子随着车流缓慢移动， 渐渐停了下来， 前方亮起一片刺眼的红灯长龙。
“怎么又堵了……”应青瓷看了眼时间， 已经晚上十点多。今天这场突如其来的公关危机消耗了她大量脑细胞，此刻松懈下来，困意便汹涌袭来。她忍不住捂住嘴， 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一只大手毫无预兆地伸过来，捏住了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向副驾驶一侧。
带着浓郁酒气的吻落了下来，封住了她微张的唇。
应青瓷瞪大了眼睛。他不是睡着了吗？怎么还带诈尸的！
酒气盈满她的口腔，强势又霸道。
她瞬间回神，又羞又恼，抬手捶了他肩膀两下，含糊地抗议：“喂！江屿阔！你发什么酒疯……我开车呢！”
被她捶打和挣扎后，他倒也顺势松开了她，重新瘫回座椅里，眼睛甚至都没完全睁开，仿佛刚才那个偷袭的吻只是梦游。
“我开始理解Wade为什么会爱上你了。”他呼了口气，有些不想提起这个话题又非要犯贱自残的样子，“你专注工作的时候，确实迷人得要命。”
“若不是钱芊在，我当时就把你按在桌上就地正法。”
应青瓷涨红着脸，想起他刚刚在会议室要告到别人屁滚尿流倾家荡产的上位者姿态。
原来当时他脑子里装的全是Yellow废料。
用手背用力擦了下嘴唇，应青瓷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不想跟一个酒鬼置气。她重新握紧方向盘，跟着前方龟速移动的车流。
车子随着队伍一点一点往前挪，拐过一个路口，视线豁然开朗。
路中设着临检点，闪烁的警灯旁，站着几位交警，正在对过往车辆进行酒驾排查。
原来是因为查酒驾才堵成这样。
轮到应青瓷的车时，她降下车窗。一位交警走上前，递过酒精测试仪，公事公办地说：“女士，请配合吹气。”
“好的。”应青瓷接过，正准备吹气。
脑海中突然闪过似曾相识的场景。
她下意识地转头瞥了一眼副驾驶上的江屿阔。
原本似乎又睡过去的江屿阔，也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懒懒地掀开一侧眼皮，朝她这边看了过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眼前这似曾相识的一幕。
她握着测试仪，他一身酒气坐在旁边。
荒诞又熟悉的滑稽感同时击中了他俩。
“噗嗤——”
两人都没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应青瓷赶紧抿住嘴，但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江屿阔则干脆将脸转向车窗那边，肩膀微微耸动。
交警有些莫名地看着车内这对举止奇怪的男女：“女士？”
“哦，不好意思。”应青瓷连忙收敛笑容，认真对着测试仪吹了口气。仪器屏幕亮起绿色，显示正常。
“谢谢配合，请注意安全。”交警示意放行。
车子重新启动，驶离检查点。
应青瓷看着前方被路灯照亮的道路，嘴角轻轻向上弯起。
时光荏苒，场景重现。
心里某个角落，那些经年累月堆积起来的。
坚硬的。
强自尊的。
带着怨怼的。
自我保护意味的。
似乎就在这默契一笑的陈旧回忆里，那冰山悄然松动，融化了一角。
夜风透过车窗缝隙吹进来，带着初冬的凉意，却吹不散车内难以言喻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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