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看到了大屏幕上那张日思夜想的脸庞，看到了那个男人亲昵自然的吻，和她半推半就间流露出的娇嗔。
镜头很快切换回泳池。
他顶了下腮帮，缓缓呼出一口气。
不甘心的情绪促使他再次抬眼，急切地在看台上搜寻，隔着攒动的人潮，他看到了那个穿着白色裙子正与身旁男人低声说笑的身影。
散场时，人潮汹涌。江屿阔不顾一切地逆着人流，奋力向应青瓷所在的方向挤去。可他好不容易挤到那片区域，却只看到他们有说有笑十指相扣离开的背影。
他追出场馆，跑了好长一段路，喘着气四处张望。
终于在街角，他看到一辆缓缓启动的黑色迈巴赫，车窗降下，应青瓷坐在副驾驶，正侧着头手舞足蹈地对开车的男人说着什么，脸上是他许久未见的灿烂笑容，那是幸福的模样。
江屿阔定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汇入车流，越来越远，直至消失。
他垂在身侧的手，无力地松开，一枚青花瓷坠子的蓝色手链从手腕滑出。
……
“听我说Wade，这款精华液根本不能在C国上市。”散会后，憋了一肚子火的应青瓷径直走进Wade的办公室。她不是这款产品的主负责人，直到今天看到最终定稿的宣传语，她才惊觉问题，瞬间炸了锅。
“宣传打着纯天然的旗号，可你我都清楚，核心稳定成分根本不是那么回事！要么修改宣传语，放弃天然这个噱头，要么……”
“Stella！”Wade打断她，声音里有些压抑的不耐，“你在VB五年了，应该清楚产品前期的研发测试投入有多大！你也该明白，在商言商，利益高于一切！别这么天真，行吗？”他呼出一口气，有些头痛地按住太阳穴。
“那就暂缓上市，重新调整配方，并且在产品说明里增加明确成分警示！”应青瓷坚持己见，毫不退让。
Wade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盯着她：“你知不知道延迟一天，竞争对手就可能抢先占领市场？我们没时间也没预算浪费在这种重复劳动上。这只是一款产品，不是你的人生信条！而且它的所有成分都符合当地法律规定，你为什么就是不能变通？”
他抓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口，好不容易压下会议上听了一圈唇枪舌剑的火气。
应青瓷看着他，继续表达自己的想法：“我懂利益高于一切，但不代表我会认同并执行这种欺骗！”
“我早就告诉过你，丢掉那些没用的仁慈，它们只会害了你！”Wade脸色冷了下来，强硬地指指门外，“不要惹麻烦，回去工作。”
看着他没有人情味的脸，应青瓷心里那团火终于燃爆。
这几年她拼命学习，不断升职加薪，可越往上走，越觉得某些所谓的职场规则荒谬可笑。
或许可笑的真是坚持底线的自己。
他觉得合法合规就行，但这和宣传根本是两码事，这就是在利用信息差欺骗消费者。
她觉得自己这几年已经被磨平了不少棱角，在很多小事上学会了随波逐流，但在这种原则性问题上，她无法容忍自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站在那儿，她沉静片刻，毫不迟疑地抬手摘下了胸前的工牌。
工牌被轻轻放在Wade面前的桌面上。
第53章
Wade冷眼扫过工牌：“什么意思？”
“我说过的， ”应青瓷迎上他的目光，“理念不容，我就离开。”
“Stella， 你翅膀硬了。”Wade嗤笑， “你以为换一家公司就能独善其身？如果不是我作为你的男友， 一直在背后替你挡掉那些明枪暗箭， 就凭你那套愚蠢的做人规则， 早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了！”
应青瓷也荒唐地笑了出来：“怎么，您这句话， 是打算把我这些年的所有努力和成绩， 全盘否定吗？”
Wade摇头， 眼神绝情：“努力？努力在权力面前， 不值一提。”
“对， 你说得对。”应青瓷点头，心冷了下去，“从你身上，我确实学到了很多职场生存法则。可惜我太笨，怎么也学不会最后一步——欺骗自己。”她挺直肩背，“我马上发辞职邮件， 希望您流程走快一点。”
Wade沉默地看着她， 静静地和她无声对峙。
半晌他挑眉无奈点头， 喉结滚动了一下：“那我呢？”
积压的怒气让她口不择言：“别被我真假难辨的表演骗了， Wade， 我从未爱过你。”
她突然就累了， 演累了。
就想把所有牵扯一刀斩断。
“我们本身也不是真正的男女朋友关系，我想你也很难做吧？为我这么个平平无奇的女人，禁欲了这么多年……真的， 对不起。”
“恭喜你，这种苦行僧般的日子，结束了。”
她不再看他，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Wade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方向，手抚向额头不断点着头，颓然地向后靠进办公椅里，目光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砰！】
五分钟后，CEO办公室里传来一声杯子狠狠摔在地上炸裂的声音。
……
应青瓷心烦意乱地趴在床上滑着手机屏幕，五花八门的招聘信息掠过，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符合她资历和预期的公司其实不少，但心里那股乱糟糟的情绪让她根本无法静心思考。
她是真的生气，气Wade的冷酷现实，更气职场那些看似理所当然的潜规则。可在这股熊熊燃烧的怒火之下，深处却隐隐有着一丝对Wade的愧疚。
平心而论，这些年他确实在她身上倾注了大量的心血和精力，手把手将她从菜鸟培养成能独当一面的角色。如今自己这般决绝地甩手走人，若真转头投向了同类型的竞争公司，在外人看来，跟白眼狼又有什么区别。
“管他的！”她烦躁地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哼一声，“辞职信都批了，木已成舟，还想这些有什么用！”
她郁闷了一会，又强迫自己坐起来，准备打开笔记本电脑整理交接内容。
手机急促地响了起来。看了一眼，是应青峦发来的视频通话邀请。
她连忙揉了揉脸，努力挤出一个轻松愉快的笑容，才按下了通话键：“怎么了，我亲爱的冠军弟弟？”
屏幕那端的应青峦，眼睛泛着红，神色有些犹豫：“姐……我有句话，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爸妈，尤其妈，坚决不让我告诉你……但我觉得不说，你以后知道了，肯定要怪我，要打我的。”
应青瓷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当然要说！快说，发生什么事了？”
“是老妈……”应青峦的声音有点鼻音，“她前几天突然腹痛，去医院做了详细检查，医生说需要动个手术。她死活不让我告诉你，怕你担心，影响你工作……可是，她手术做完后面恢复那段时间，正好赶上我亚运会关键备战期，训练任务重得根本抽不开身去陪她……我觉得这样太不孝了，所以就想……姐，你……你能不能请个假，回来照顾她一段时间？爸爸餐馆里也忙，肯定没法全程细心照顾……”
没等他说完，应青瓷已经连连点头：“我有时间！我现在……我现在很清闲！我马上就订票，订最快的机票回老家！”
职场怨气再重在这一刻跟亲情比起来还算个毛。
应青瓷心慌成一团，从床上一跃而下，手忙脚乱地收拾行李箱。
……
临上飞机前，应青瓷才在机场候机厅里赶完交接内容，手指一敲将邮件发送给了Wade。她盯着发送成功的提示看了几秒才关掉了页面，也关掉了在VB的这五年。
她又给这几年常驻洛市办公的Raymond发了条简讯，简单说明家里有急事需要回国一段时间，表达了突然离开的歉意，说一切等她处理完家事回M国再找他详谈。
做完这些她长长舒了口气，关掉手机踏上了返回老家D市的航班。
回到家的日子，节奏忽然慢了下来。
她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照顾术后的母亲身上，细致入微。看着母亲气色一天天红润起来，她心里那份因常年在外对父母疏于陪伴的愧疚感，才稍稍减轻了一些。这些年，她自己在国外扑腾，弟弟更是常年泡在训练队，父母身边着实冷清。
夜深人静时，她也会忍不住去想，要不就干脆留在国内发展算了。她骨子里本就是个有些恋家的人，离父母近些，方便照应。再说当年拼命考那些证书，一部分原因不也是想着以后能帮衬到弟弟，为他规划职业吗？可到头来，一次也没用上，现在想来，那时的雄心壮志多少有些虚伪。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又突然有些不舍。毕竟她在M国好不容易才站稳脚跟，积累了经验和人脉，那是她一点一滴打拼出来的天地，真要全部放弃，从头再来，谈何容易呢。
好在母亲术后恢复得很快也很好，这让应青瓷放松了不少。正巧弟弟应青峦马上就要在S市参加全运会，父母的身体也已无大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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