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扫着货架，忽然目光停留在人偶模特身上。
那男模脖子上松松地搭着一条围巾。
灰蓝色。
像某人的眼睛。
走到收银台前，她又顺手从促销架上拿了一个包装精美的平安果。
忽然又想起之前她送江屿阔的平安果，心底抽空一下。
低着头拿出钱包付款，将属于过去的失望用力按捺下去，不让它有丝毫发酵的机会。
推开便利店的玻璃门，冷风夹着雪花趁机卷了进来。
几个穿着连帽衫的白人青少年晃晃悠悠地与她迎面撞上。
他们吹了声口哨，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她，嬉笑着堵住了门口的去路。
雪花落在应青瓷的睫毛上，她烦心地眨了眨眼，知道又碰上了无差别骚扰。
一个高个子的男孩故意用手指拉起自己的眼角，做出夸张的眯眼表情，大笑着喊：“k！ g g g g！”
其他几人哄笑起来，附和着怪叫拉起眼角。
应青瓷抬起头来，满脸茫然使劲摆手，磕磕巴巴的用蹩脚的英语重复：“No money， no money！ Sorry， no money！”
她之前试过，装傻充愣蒙混过去，怂但有效。
一个男孩伸手过来，嬉笑着扯了扯她的头发。
“Go back to C！” 他们叫嚣着。
“Hey！”
听见身后传来的低沉男声，几个青少年摇摇晃晃地转过头。
Wade下车绕过车头，大步流星地朝这边走来，雪花落在他的西装肩头。
他边走边抬手解开了定制西装外套的扣子。
灰蓝色的眼睛垂眸扫过几张稚气却充满恶意的脸。
“听着，你们这群种族歧视的混蛋！”
“立刻给我滚蛋，爬回你们该死的鼠窝去！”
“如果你们不马上闭上你们那喷粪的脏嘴，我发誓会把你们的屁。股踹开花，让你们尝尝手工皮鞋的滋味！”
“是个人就不会像你们这样说话，你们这些可悲的人渣！”
应青瓷看傻了。
她无法想象，一贯绅士沉稳的Wade，那张总是对她说出优雅训诫的高贵的嘴，竟然也能如此口吐芬芳，爆发出这么一连串暴躁接地气的污言秽语。
这反差太大了。
她看着Wade骂街，突然有点想笑。
“Get out of my face.”
Wade最后说了一句。
那几个青少年也被这阵势吓住了，看看Wade一身价格不菲的行头，再看看他身后那辆价值不菲的豪车。
他们面面相觑，悻悻地散开。
Wade深吸了一口气。
他慢条斯理地重新系上了西装外套的扣子。
“笑什么。”他系好扣子，转向应青瓷。
应青瓷赶紧抿住嘴唇，把笑意憋回去。
她走上前将礼物递过去：“谢谢你Wade，这是送你的平安夜礼物。”
Wade有些意外，眉头挑了一下接过礼物。
“时间不早了，早点回家和家人庆祝吧。”应青瓷笑眼弯弯，对他挥了挥手，“提前祝你圣诞快乐！”她转身朝公寓楼走去。
“Stella.”他突然叫住她，目光落在灰蓝色围巾上。
“嗯？”应青瓷停下脚步转过身。
雪花纷纷扬扬地落在他亚麻色短发上，莫名像是帅气深情的电影男主角。
Wade抬起眼认真地看向她：“如果下次再遇到，什么也别做。”
应青瓷疑惑地扬眉，忽然明白他指的是那群青少年的骚扰。
她点点头：“我知道。”
“不论你对他们说什么，激烈的辩解反驳，”他补充道，“都只会更激起他们恶作剧的斗志，最好的办法是完全无视这群社会败类，全身而退最重要。”
应青瓷一笑，“我懂，就像这样。”她又装出傻乎乎的样子，瘪着嘴委屈地摆手，“no money， no money.”
Wade看着她故意搞怪的样子，没忍住嘴角向上弯起，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低声笑了出来。
“可是Wade，”应青瓷停下表演，微微蹙眉，“这样不会让他们觉得我很弱鸡吗，我总觉得，刚才那样有点给同胞丢脸。”
Wade无奈摇头，看着她：“你一定要说C语吗？”他挑眉，“八嘎会不会说？”
应青瓷眨了眨眼恍然大悟，眼睛亮了起来。
她看着Wade，冲他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绝。”
……
二零一五年四月，洛市的美妆嘉年华现场人声鼎沸。
各色摊位与小舞台遍布场地，主播们或带着模特，或亲自上阵在脸上演示，争奇斗艳。摄像头无声转动，将画面实时传递出去。
应青瓷作为Veiled Beauty的代表发言人，站在属于他们的小舞台上。
她一袭剪裁合身的黑色旗袍，青丝低绾，鬓边别一朵绒纱芍药。衣料上大朵的芍药与绿藤，仿佛随她的动作静静晃动。
风过处，鬓边几缕不听话的发丝轻拂，为她那身浓郁的东方韵味添了几分灵动。路过她展位的记者，尤其是C国媒体，镜头纷纷对准她，快门声此起彼伏。
她对着转播镜头和围拢过来的观众，流畅地介绍着VB的产品。滚瓜烂熟的稿子从她口中说出，没有丝毫背诵的刻板，反而带着真诚的笑意，不时与观众眼神交流，抛出几个生动有趣的小问题。
她周遭聚集的人越来越多，无数手机和相机对着她拍摄。
大家都发现她脸上妆容清淡，却有种淡极生艳的吸引力，不仅引得许多东亚女孩认真聆听新产品讲解，不少西方女孩也被吸引过来试用样品。
台下的VB工作人员忙得脚不沾地，应对着激增的咨询。
近十个小时的高跟鞋站立，耗尽了她的全部力气。活动结束时，她刚想迈步，脚下便是一个趔趄。
一只有力的手稳稳托住了她的手肘，另一条手臂则顺势揽住了她的肩膀。
是Wade。
夜风带着凉意吹来，他将身上的西装外套脱下，披在她肩上，揽着她往停车场走去。
“想吃什么大餐？牛排还是别的什么。”他问，声音在夜风里比平日柔和许多。
应青瓷早已累得眼皮打架，有气无力地惨淡一笑：“中餐。”
Wade眉峰微扬：“带你去唐人街。”
深夜的唐人街餐馆，大堂里客人已稀稀拉拉。菜品很快上齐，应青瓷狼吞虎咽得大快朵颐着，饿得拿着筷子的手都有些微微发抖。
Wade看着她那副饿极了的样子，心疼得眉头微蹙，扯了纸巾递过去：“慢点吃，小心胃疼。”
应青瓷吃到熟悉的家乡味道，满足地鼓着腮帮，嘴巴不停咀嚼。她咽下口中食物，抬眼看向他，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Wade，我今天表现怎么样，没让你失望吧？”
Wade看着她，眼底漾开一抹宠溺的笑意：“非常完美。”
他自然地伸手，将她一缕沾到嘴角的发丝轻轻掠到耳后。
应青瓷脸颊微热，有些不好意思地自己抬手也挽了挽耳边的头发。
填饱肚子后，两人回到下榻的酒店门口，恰巧碰上了今天的活动主办方负责人。
对方停下脚步，热情地与Wade寒暄，笑着说今日属VB的品牌最火爆，预计明天的媒体头条都会被VB的产品占领。Wade与他们握手致谢，姿态从容。
主办方负责人看到他身后安静站着的应青瓷，眼睛一亮，笑着向她递出名片：“Stella是吗？表现太出色了！如果在Veiled Beauty干够了，随时欢迎来我们公司。”
应青瓷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正要回应。Wade站在一旁看着她的侧脸，一只手随意地插在西裤口袋里，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得意，仿佛在欣赏自己最引以为傲的作品。
应青瓷从手包里摸索着，掏出一张卡片，笑着递了过去，同时也接过了对方的名片。
突然对方惊讶地咦了一声，随即爆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Stella，你这可是盛情邀约吗？”他笑着将那张卡片递了回来。
应青瓷定睛一看，血液瞬间冲上头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竟然把自己的酒店房卡当名片递了出去！
她急忙笑着摆手，连声道歉，尴尬地收回房卡，手忙脚乱地在包里重新翻找出正经名片，双手递上。
一旁的Wade看到这幕，忍俊不禁笑出了声，难得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
夜风吹动他亚麻色的短发，他笑得肩膀微颤，是发自内心的。
觉得她，好可爱。
……
应青瓷第二天睡到自然醒，摸过手机一看，已经过了中午十二点。下午三点的飞机，昨晚她连闹钟都没设。
刚解锁屏幕，一连串的未读消息和通知就跳了出来，除了家人朋友的问候，还有不少陌生号码的未接来电。
她疑惑地蹙起眉。划拉着屏幕，看到Wade也发来一条：【醒了就叫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嘴角不自觉扬起，正想着这回可得好好宰他一顿，弟弟青峦的微信紧跟着蹦进眼帘：【姐！你知不知道你火了！赶紧看热搜第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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