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湿漉漉的脸,恍惚看了一眼救她的人。
是江屿阔。
他喘着粗气,水珠从他的脸颊不断滑落,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应青瓷心里又急又气,一把推开他的手,挣扎着站起来,看到吴与峻正要离开,她再次上前:“道歉,给我弟弟道歉。”
吴与峻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落汤鸡一样却依旧不屈不挠的应青瓷,气极反笑。
满脸都是你太天真的嘲弄表情。
他不怀好意地在她身上扫过。
她今天只穿了件浅黄的薄衫,里面是一条碎花裙,此刻被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清晰的曲线。
“好啊,我答应你。”吴与峻忽然坏笑一声,语气轻佻充满恶意,“你要是陪我睡一晚,我就答应你,以后再也不动你弟弟一根汗毛,怎么样?”
“你无耻!”
应青瓷气得发抖,想也没想,抬手就朝吴与峻那张令人作呕的脸扇了过去。
手腕在半空中被人突然抓住。
一条白色浴巾紧接着披在了她湿透的身上,将她裹紧。
她转过脸,看到了江屿阔。
第20章
他攥着她的手腕扯下来握在掌心, 脸色冷峻地对吴与峻说:“你走吧。”
吴与峻嗤笑一声,不屑地瞥了他们一眼,转身就要绕道离开。
“他不能走, 他还没道歉!”
应青瓷气愤地想要挣脱江屿阔的手, 满满的愤怒。
江屿阔对她摇了摇头, 眼神制止。
应青瓷看着他那张依旧没什么波澜的脸, 想到江屿泮说的“他都知道”。
失望席卷而来, 冲走了她对他的绝对信任。
她第一次用陌生的眼神看向他,使劲甩开了他的手。
“学长, 我对你很失望。”
她再次冲上去, 张开双臂, 挡住吴与峻的去路。
“今天你不道歉, 我就去网上曝光你的行径!我看你这种人, 还怎么有脸参加选拔赛!”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地扇在应青瓷的脸上。
应青瓷只觉眼前一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半边脸瞬间麻木。
她被打得踉跄几步,一下子跌倒在地。
吴与峻弯下腰,凑近她, 挑衅地笑着压低声音说:“你去啊?尽管去。看看是你先把我拉下水, 还是我先让你弟弟在这里待不下去。”
说完似乎还不解气, 他抬起脚作势就要踢向她。
脚还没碰到应青瓷, 自己却被人从侧面狠狠揍了一拳。
【砰!】
吴与峻猝不及防, 被这势大力沉的一拳打得整个人向后踉跄, 重重地撞在旁边的休息长椅上。
周围响起一片惊呼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震惊地望向那个突然出手的人。
应青瓷也呆呆地抬起头,看向那边。
江屿阔站在那里,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呼吸粗重,刚才挥出的拳头还紧紧在空中攥着。
他那双总是沉静温润的眼睛里,此刻却翻涌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与痛楚。
吴与峻捂着颧骨,晃了晃脑袋,看清打他的人是江屿阔后,嘲讽地笑了起来。
“怎么,江屿阔,终于忍不住了?还嫉恨我睡了你女人的事儿,搁这儿公报私仇啊。”
应青瓷眉头一颤,忘记了脸上的疼痛,吃惊地看向浑身散发着失控气息的江屿阔。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他。
身后脚步声刷刷而来。
应青瓷只觉得胳膊被一双手稳稳扶住,令人安心的力量传递过来。
她借力站直身体,侧头便看见孟照邻微微气喘的脸庞。
他额上还挂着汗珠,显然是刚结束热身就匆匆跑来。
吴与峻见状,慢悠悠地站起身,轻蔑冷笑道:“孟照邻,这是你的女人?”
他挑衅地压眉,“管好她,让她少管闲事,不然……”
他眼神阴鸷地在应青瓷出血的嘴角扫过,“有她好看。”
孟照邻脸色冷硬,下颌绷紧。
他冷睨了吴与峻一眼,坚定地将应青瓷护在了自己身后。
“姐,你怎么来了!”应青峦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一眼看到应青瓷嘴角被打出的血珠,少年人的火气噌地一下就顶去了天灵盖。
他眼睛瞪得溜圆,血气上涌,指着吴与峻吼道:“是他打你的?王八蛋!”
应青峦攥紧拳头,一副要冲上去拼命的架势。
看到青峦的那刹那,应青瓷心头那股怒火,忽地冷了下来。
她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孟照邻沉默的背影,又看向被愤怒冲昏头脑不管不顾的弟弟,一个念头突然闪过脑海。
为什么江屿阔一直忍他。
连自己弟弟被教训都沉默,这不合常理的隐忍背后,定有更不得已的原因。
应青瓷打了个寒颤。
不能硬碰硬,至少现在不能。
为了青峦,她今天必须把这口气咽下去,只能从长计议,徐徐图之。
今天她被情绪挟持了,做出了冲动的事情。
深吸一口气,她努力压下屈辱,伸手拉住青峦的手臂。
她摇了摇头:“我没事。”
牛教练急匆匆赶到了现场,看着这一片混乱的场面,他的脸色瞬间铁青。
他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一眼沉默站在一旁的江屿阔,手指重重地点了点他们两人。
“你们俩!跟我过来!”
吴与峻满不在乎地嗤笑一声,双手插兜,懒洋洋地跟了上去。
……
应青瓷躺在床上,睁眼闭眼全是江屿阔那双隐忍的眼睛。
愤怒、悲伤、无奈,甚至还有一丝她从未想象会出现在他身上的卑微。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真的如他所说,不再是那个只存在于她美好想象中的礼貌温润的江学长,而是一个她从未真正认识、从未接触过的,不开心的江屿阔。
他也会有无力的时候,也会压抑着汹涌的情感。
甚至他默默承受的苦难和屈辱,似乎比寻常人还要多得多。
她轻轻叹了口气。
但她心里并无半分悔意。
为了弟弟,她什么都敢做,什么都愿意扛。
人活着总要争一口气,总要有尊严。
如果像蛆虫一样匍匐在地,任由欺凌,那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她负气地想。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她摸索着拿起,屏幕的光刺得她眯了眯眼。
已经半夜十二点了。
是江屿阔。
【下楼。】
应青瓷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从床上坐起来,赤着脚快步挪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向下望去。
昏暗的路灯下,他依旧倚在车头,微微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悸动让她来不及多想。
她顾不上换掉睡衣,只趿拉着拖鞋,蹑手蹑脚地走到弟弟的房间门口,轻轻推开一条缝。
听到里面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确认已经熟睡,她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摸黑下了楼。
一下楼她就后悔了,春天夜里这温度,真该披件外套再下来的。
江屿阔听到动静,抬起头,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沉默转身,自己先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应青瓷心里有点发虚,绕到另一边,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一坐下来,她就卑微地道歉:“学长,对不起……”
江屿阔 轻笑了一声。
“好像从我认识你开始,你就一直在跟我说对不起。”
这话让应青瓷更加郁闷地垂下了头,声音更低了:“遇见我以后,好像确实把你的生活搞得一团乱,对不起。”
他又笑了一下,听不出是调侃还是自嘲:“看你今天那怒火冲天、神挡杀神的样子,我还以为你会鄙视我。”
“我没有!”应青瓷抬起头急忙否认,真诚地看着他的侧脸,“我那是生吴与峻的气!我绝对、绝对没有生你的气!”
她怎么可能会鄙视他。
她只是……
只是心疼他那不被理解的沉重。
江屿阔没再说话,只是呼出一口气。
他头倚靠背闭上眼,眉眼疲惫。
长久的沉默让应青瓷一阵心慌。
她有些怕他这样的安静。
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她小心翼翼问道:“学长,虽然这不是我该关心的事,但我也怕牵累到你。今天牛教练把你们叫去,不会罚你禁赛吧?如果是因为我的冲动,害得你被禁赛,那我真的要自责死了……”
她越说声音越小,“这本来只是我和他之间的矛盾,如果牵连到你……”
“不是你和他的矛盾。”
江屿阔打断她。
他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她脸上,“是我和他的。”
应青瓷愣住,大脑有些空白。
她耳边回响起白天吴与峻那句充满恶意的嘲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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