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在红灯前缓慢刹停,趁着这个空档,他转过来视线,两人目光相触,秦然才看清他眼中认真的,温和柔软的神色,明白这句话的真挚。
不过听他提起上次,秦然还抽空回忆了一下,待到想起两人上一次见面——暗龛里的告白和极限的距离尺度,才清楚他指的是什么事。
这两天发生的,令她焦虑的事情太多,竟然衬得短短两天前的夜晚远得像上个世纪。
当时的焦虑,羞耻,距离过近的薄薄呼吸和因为过于紧张而激烈起来的心跳重新被她想起,即使蒙上了回忆特有的朦胧滤镜,秦然还是有点不太自在。
视线回正,盯着车前挡风玻璃外红灯跳动流逝的数字,她语气自然中带着些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僵硬:“过去的事情沈先生没有必要再提。”
“但我这两天一直在想,”沈珩初说到这,有着一个顿点,绿灯亮起,他接着往前走,“你的态度。”
秦然的呼吸随着他话中的停顿而停顿,待到他接着说完,她才缓缓吸气。
思忖片刻,她给出回答:“我是周泽旭的女朋友。”
无异于是一句提醒。
“你呢,抛开这个身份,你是怎么想的。”
沈珩初似乎是没读懂她的暗喻,紧接着问道。
抛开这个身份……有那么一瞬间,秦然还真顺着他的话往下思考,想起那晚,甚至是在那晚之前与他相处的片段,一种微妙的,还没想明白到底是什么的情绪升起,又被她压了下去。盯着前方虚空一点,她停顿许久,给出回应:“我不讨厌你。”
话落,听见那边一道像是轻笑或是微嘲似的气声,秦然僵着脖子,没有朝他看去,只是垂眼,盯着自己膝上衣服面料的轻微褶皱,伸出手,一点点将其抚平。
沈珩初没有再多追问,他紧接着沉默。
清楚这件事暂时揭过去,秦然也敛回心思,继续盯着自己膝头,想要这种沉默维持到她下车。
隔了一会,车子缓缓停在路边。
感觉到车子停稳,秦然抬头,解开安全带之前先看了一眼窗外,不是周泽旭家也不是地铁站附近,她动作顿住。
“等我一下。”
沈珩初说着,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手从按扣上松开,秦然听见车门关上的声音,目光从车窗玻璃透过去追着他的身影,看他从车前绕过,走进路边一家店铺,她抬眼看门头,是家药店。
隔了一会,沈珩初走出来,重新回到车上时,手上拎着药店袋子,里面装了几盒药。
关上车门,他将袋子递给她:“治胃痛的,比较有效。”
秦然目光对上他的,闻言,有些许怔忪,而后移到他手上,看着里面的药盒,她顿了顿,还是接过来,低声说了句谢谢:“多少钱,我转你。”
话里带着客套疏远。
沈珩初没回,重新启动车子往主路上开,他问她:“最近饮食不规律吗,还是受了什么刺激,怎么忽然生病?”
闻言,秦然却顺着他的话思考了一下:这两天确实都是饿到受不住才去吃东西,但也没吃多少,受刺激……或许也有点。
但她没有接话,收了药便移开视线,闷闷点点头,不管他看没看见,也算是回答。
“药盒上有说明,按要求吃两天,要是再不舒服及时去医院检查。”
沈珩初趁着转弯的间隙,余光扫了眼她正翻看药盒的手,轻声说道。
这句话界限在了朋友身份的关心,也算是为上句作结,秦然顺着嗯了一声:“谢谢。”
“不客气,”沈珩初微微一顿,转了话题,“这段时间,也尽量不要太在意网上舆论,容易影响心情。”
“还好,”听他提起,秦然看完药盒上的注意事项,敛回思绪,淡声回着,“最近评论确实有点乱,但不参与他们吵架,也不容易被影响到。毕竟……说到底也确实是和我无关。”
沈珩初看了她一眼:“我是说,之后。”
闻言,秦然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话中意思,愣了神,扭脸看他。
他关注着前方车况,视线早已收回,侧脸对着她,但是从眉宇微微拱起的弧度可以看出他眉心蹙折,像是担忧。
一串回忆涌进脑海,想起方才会议,秦然心中有了个最坏的猜测。
她拧眉,缓声问他:“所以沈缚先刚刚在会上改口……”
嗯了一声,沈珩初轻轻点头:“他手上应该是有卓起和对家的消息。”
一句话,秦然清楚了其中缘由,风向还会变,所以穹驰暂时不打算下这趟浑水。
也难怪她能感觉到沈缚先的视线,也难怪沈珩初一句话过后沈缚先便借坡下驴驳了方案宣布放缓。
想起会议结束后陆淇对她毫不掩饰的恶意,笃定是她从中做梗,秦然一时有点哭笑不得。
想到这,她深呼一口气,点点头:“我知道了。”
“你要小心。”
瞥一眼路边地铁站,沈珩初缓缓停靠,解开车锁。
秦然勉强扯出一抹苦笑:“我自己再小心有什么用?”
窗外介于夜色即将抵达前的蓝调时刻,黯淡未消的一点天光照进来,光影雕塑两人相对的侧脸,愈发沉默。
车内暗下去,昏暗之间,沈珩初的目光悄无声息滑来,定在她身上:“我会帮忙。”
“怎么帮?”
秦然解开安全带,但没立即下车,她看向他,回他的话,也在挑明:“沈缚先估计不止是不蹚浑水,他估计还要添把火。”
之前分析那么多次穹驰的案例,再加上这小半年来和穹驰那边的接触,秦然对于沈缚先营销手段的了解可谓是只多不少,原先就有着担忧,现在再经过沈珩初的佐证,她几乎是可以肯定,接下来的风向会转向她,无论是哪方先动手,别人的推波助澜肯定会有。
卓起需要转移热点,它的对家和穹驰都希望扩大这起事故的影响。
想到这些,秦然胃又开始疼,想吐的欲望更加强烈。
没等沈珩初回答,她推开车门,下了车。
站在门外,冷风一瞬间卷过来,头脑清醒很多,将她从方才暧昧的氛围里摘出来,于是她语气更加客气也更加疏离了点:“多谢沈先生送这一程,也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时间不早,我先走了。”
说完,她干脆利落地关上车门,转身离开。
隔着玻璃,沈珩初目光随着她,看她身影消失在地铁口,久久,才将视线收回。
手指轻叩着方向盘,他另手搭在身边窗沿,撑着下巴,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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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上章结尾补了两千字,接不上的宝宝可以返回去看。
前段时间三次发生点事,再加上自身身体状况被迫断更,一直在调整,之后会好好更新至正文完,和一直等待的宝们说声抱歉
第64章 来电
下车的地方离家不远, 地铁坐了一站,秦然就出了地铁口,街边湿冷风中, 她接到周泽旭的电话, 问她在哪,什么时候回来。
看眼时间,不早不晚,秦然和他说了刚出地铁, 便挂断电话,走回家的这一段路上,她整理好心情,将之前在车上听到的一切暂时放在脑后。
到家一打开门, 就见周泽旭守在餐桌边,听见她开门的动静,扭脸看来。
餐桌上放着摆盘精美的牛排沙拉, 秦然视线扫过两个高脚杯装着的红酒,有点愣,站在门口停了一会, 直到周泽旭出声唤她,才回过神, 缓缓关上门。
走进屋内,将包和手上的拎着的药放上沙发, 她目光停在桌上精心插花的花瓶, 问道:“怎么忽然做这些?”
“也不是忽然,就是……前几天是我不对,”周泽旭笑了笑站起身,走过来拉她的手, “宝宝我不是故意的,我错了,我也反思了自己这两天对你的态度,我想我们还像之前那样,所以我郑重向你道歉。”
手被他攥在手里,握得很紧,感受到他温热的掌心,秦然听他说完,明白缘由,脑海中第一时间却想起的是她方才在车上听见的那声抱歉。
怎么今天一个二个都来给她道歉。
跟着周泽旭走到桌边,他为她拉开椅子,将她按在座位:“最近是敏感时期,网上那群疯子一直在扒陈司言的社交圈,我怕有什么意外,请了厨师来家里做,味道食材都是一样的,而且在家有种不一样的氛围感,不是吗?”
说着,他的手越过她的肩,端来一边的高脚杯递到她面前:“尝尝,我开的是那支放了挺久的罗曼尼康帝。”
盯着玻璃杯里摇晃的猩红酒液,秦然没伸手接,她垂下眼,淡声解释:“我喝不了,这两天胃有点难受。”
周泽旭闻言,动作轻顿,讪讪放下杯子,他俯身看她脸色:“怎么了?怎么忽然胃不舒服?去医院了吗?”
“饮食不太规律吧,”脑中忆起车上沈珩初的问询,秦然将后半段省略,模糊给出个原因,话落,视线瞥向沙发,她接着答他,“回来的时候买了几盒胃药,等两天要是再不舒服再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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