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让周泽旭清醒一点， 她开了窗，此时窗外在下着夜雨， 冷风飘进， 凉意随之卷了过来，秦然陡然打了个寒颤，回过神。
搓了搓胳膊，摸着身上薄薄的毛衣， 她走到窗边关窗，刚抬起手，动作顿住，才反应过来带出门的外套此时不在身上。
关上窗，沙发玄关找了一圈，不见踪影。
站在门前揉着脑袋，秦然还没来得及在回忆里好好翻找，咕噜噜的水声拉回她的注意力。
走到锅前关了火，她找出小碗，勺子在锅里搅着，盛汤的同时，一个回忆画面掠过她的脑海。
秦然才想起，外套应该是落在了沈珩初的车上。
要发个消息问问吗？
盛好汤放在岛台上，秦然等着它微微凉一点再给周泽旭端过去，在水雾袅袅从碗口升起的时候，她视线放在被她搁在一边的手机，目光停顿片刻，她还是拿起来，打开微信搜沈珩初那个长长的的微信名，她还是没给他备注——但幸好还没删。
聊天框的文字删删改改，组织了好几种措辞，都被她删掉，看着字符跳跃，秦然想起的是方才在车内，她从后视镜中看见的他的双眼。
思虑再三，她还是关掉手机，没有选择主动说。
沈珩初发现了外套，应该会主动托助理给她，回头有时间再问问他助理吧。
这样想着，将手机重新搁到一边，秦然摸了摸碗壁温度，端过去沙发。将碗放在茶几台面，她轻声叫起周泽旭。
他睁开眼，盯着她，视线带了点还没睡醒的惺忪茫然。
“给你煮了醒酒汤，喝一点，应该不会那么难受。”
秦然轻声说道。
随着她的话语看向茶几搁着的小碗，周泽旭坐起身，头有些重，昏昏沉沉，还有点疼，他蹙眉，伸手揉着额角。
见状，秦然将碗端过来，自己拿起勺子，舀起一勺递到他唇边。
周泽旭愣了一愣，动作顿住。
他抬眼，目光从碗的边沿向上，抬到她的双眼。
秦然对着他的视线，见他发愣，轻声问他：“怎么了？”
摇摇头，周泽旭垂眼，沉默不语，凑上前喝下那一勺。
秦然接着喂他，一碗见了底，又让他吃了几片煮过的苹果，她催他去冲个澡，自己去收拾锅碗，将其简单冲水放进洗碗机的时候，周泽旭从身后没什么声音地走过来，抱住她。
陡然的凑近，令她身子一僵。
缓缓直起身，秦然拍拍他圈在自己腰上的手，感受他的额头在背后抵上她的背，她柔声问他：“怎么不去洗澡？”
“抱一会。”
埋在秦然的发间，细细嗅着她身上的味道，再感受到怀中她柔软的身躯，周泽旭静静站了一会。
良久，他瓮声瓮气地问：“你爱我吗？”
闻言，秦然垂眸，盯着他紧紧箍在自己身上的手指，道了一声：“怎么忽然问这个？”
“不是忽然，”周泽旭轻轻摇头，话落，他停顿一瞬，接着开口时，声音有些低，带着点小心，他说，“回头有时间，带你见见我妈妈，好不好？”
话落，他听见秦然久久没有动静，他松开手，握着她的肩，掰过来她的身体，面对着自己。
盯着她有些错愕又有些犹豫的复杂神色，周泽旭视线凝着她的双眼，语气认真：“我们结婚吧，我带你见完我妈妈，可以先把婚订了。”
秦然与他对视，看清他眼底神色，清楚他说的不是玩笑话。
但她还是笑了笑，抬眼看看他有些乱的发顶，帮他顺着发丝，柔声道：“喝得那么醉，都开始胡言乱语了。”
“不是醉话，我是认真的，”周泽旭抬手，捉下她的手，握在掌心，带着她重新看向自己，“我们结婚吧。”
沉默良久，秦然声音在嗓子里堵了又堵，才出声，神色带着些犹豫，看他：“是不是，太早了？”
“不早了，我都27快三十了，你也快毕业了。”
周泽旭松开她的手，转而捧着她的脸，看着秦然清丽的眉眼，他寸寸描摹，一点点，烙在自己眼中。
他同她计划着：“现在订婚，等你毕业，我们结婚。可以先领证，婚礼可以先放放，后年夏天去瑞士办，在那之前，我带你去欧洲玩，带你去意大利，去佛罗伦萨看我之前上学的学校，逛我之前爱逛的美术馆……然后我们可以去南法住几个月，冬天去新西兰……全球各地你想去哪都行，我都带你去，玩够了我们办婚礼，再要个小女孩，和你一样好看……”
周泽旭将这些设想一点点讲给她听。
说完，他盯着秦然的双眼，认真，又带着期待地看着她，眼睛晶亮地，问她：“好不好？”
“……”
秦然没回答，她躲开他的目光，垂下眼，盯着两人相贴的脚尖，她摇头，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背抵上岛台边沿。
深呼吸一口气，她声音闷闷，问他：“那我的工作呢，我还没有计划好。”
“不需要工作，也不需要计划啊。”
周泽旭语气带着不解，他要求她一个回答：“我的钱足够我们衣食无忧，你完全不需要工作，不需要劳累，就在我身边，我们想去那玩就去哪玩，我们过只有我们的生活，我们将生活中变得只有彼此……不好吗？”
“……你让我再想想，周泽旭。”
秦然叫他全名，她依旧没有抬头，声音很低很闷，仿若喃语：“你让我再想想，这件事太大了，让我考虑一下，好吗？”
周泽旭抬手，想捏起她的下巴让她看向自己，但被她躲开。
“还需要怎么考虑呢，和我在一起，你不开心吗？”蜷了蜷手指，他语气带了点急躁，问她。
“开心，”秦然偏过视线，回他，话音落下，顿了一顿，她似乎是终于整理好思绪，抬眼看来，眼中带着浓浓的担忧和隐约的自卑，她轻声说，“我只是怕，你妈妈不会同意，因为毕竟我只是个普通人……”
“周泽旭，你太好了，能恋爱就已经让我很珍惜，但是结婚……我配不上你。”
她把自己摆到低位。
听见她这些话，周泽旭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他眼中戒备褪去，转而覆盖上一丝心疼。
伸出手，他重新抱住她，下巴搭着她的肩，拍着她的背：“没关系的，我妈妈很开明，只要是我喜欢的，她都会同意，不用担心，只要你爱我，我也爱你，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
嗯了一声，秦然抱住他的背，没再言语。
得到她依稀像是同意的回答，周泽旭肯放开她。
夜色已晚，他今天喝了不少，累了，也困了，冲了个澡，躺在床上昏昏欲睡。
秦然默默收拾完岛台，洗澡，换衣服。
等再坐到床边时，周泽旭还在同她讲着他的设想，估计是刚刚提到了婚后要个女孩，他伏在枕头上，侧枕着，眼眸半阖，轻声和她说：“到时候我们的孩子，眼睛肯定会像你，其余的五官应该随我，毕竟都说女儿像爸爸，到时候一家三口，我们可以……”
说着说着，他声音渐低，逐渐消失在一个轻声的哈欠里面。
秦然垂眼，轻轻拍着他的背，低声说着：“睡吧，很晚了。”
周泽旭沉沉睡去。
掌心落在他背上的动作停顿，秦然缓缓收回手，坐在床边，看他恬静的睡颜，高挺的鼻梁，往下是微抿的薄唇。
不都说薄唇的男人薄情吗，为什么他不能薄情一点呢？
静静想着，秦然坐在床边，回忆起他今晚的举止，对她做过的事情，对她说的那些话。
和他一直在一起吗？过着不用愁钱，不用愁以后的生活，唯一担心的，可能就是每天吃什么，去哪玩。
这样的生活，轻松，没有顾虑。
他这样过了前半生，因为爱她，想要同她分享，想要将她拉进。
秦然承认，听他说起的时候，她确实动心。
没人不会动心，没人不会艳羡过着这样生活的人。
可是这些，真的是她想要的吗？
真的值得她抛弃掉自己的轨迹，去附和他的人生吗？
或者是周泽旭，她对他的爱值得她这样做吗？
秦然觉得她对他没有爱。
不然动心过后，她怎么会恐惧，怎么会惴惴不安，想要立马逃离。
想着想着，她掩面，幽幽的叹息从合拢的掌心传出。
床头灯拖出她削长的影，垂在一边的地面，一片寂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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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身体好些了，但还没调整过来，更得晚了些，明天没太多事，晚上更三章。
第45章 忮忌
那件外套， 在那晚之后，沈珩初将它送洗，烘干， 挂进衣柜。
连着两天的工作回家后， 都能在半透的玻璃柜门内看见它的存在，挨着他整齐肃然的外套，深色一排中，兀地出现一点白， 分外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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