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正因为对好哥们的了解,他才越来越烦躁。
不对劲——虽然不明显,但他还是隐隐感觉沈珩初不对劲。
沈珩初不是那种会帮人说话的人,也不是那种会主动怼人的人。他对人际交往的淡漠程度周泽旭最为熟悉,知道他一向看不惯什么,都是置之不理,不喜欢的人,也不会接触,说话都不想说。
所以上次在饭局,听见沈珩初主动开口,周泽旭后知后觉出一丝不对味。
但他告诉自己只是巧合,控制住自己不要多想。可一次是巧合,但再加上他在赛车场那次呢?
——大老远跑过来,也不开车,没待多久,又因为工作离开。
不由得让人深思起他所为何。
毕竟沈珩初一贯不喜欢聚会,周泽旭也清楚这点。
这次过来,他刻意没叫沈珩初,心烦意乱是一回事,想着试探也是一回事。
他清楚沈珩初不会过来——如果按照他之前的性子。
但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中的是。
沈珩初今天还真的过来了。
周泽旭不傻,他情绪尤为敏感,这种微妙的变化,他敏锐捕捉到,如果还意识不过来,那才是真的迟钝。
垂眼看了一眼窝在他怀中的秦然,周泽旭越想越烦躁,伸手给自己倒了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旁边人见到,起哄说道:“周少,光喝酒多没意思啊,接着玩啊。”
说着,给他手上塞了张牌。
周泽旭看都没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喝完。
见状,陈司言眯了眯眼,瞥瞥周泽旭,又瞥瞥秦然,在旁招呼:“周少下场了,那就一起玩呗,还是抽鬼牌,大家一起,热热闹闹的。”
周泽旭不置可否,陈司言却已经招呼人并了桌子和扑克,开始洗牌。
秦然看着周泽旭见底的酒杯,有些担忧地蹙了蹙眉。
那边,陈司言开始发牌。
第一轮就抽到了周泽旭,他没什么反应,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下去。
眼看着他第三杯酒下肚,脸色已经染上一点红,在下一轮抽到他的时候,秦然伸手拦了一下:“我来吧。”
说着,她拿过他倒满的酒杯,仰头喝完。
旁边的人起哄叫好。
秦然将空了的酒杯放回桌面,舌尖火辣辣地疼。
她酒量只能说一般,是大学之后才喝酒的,还只是在聚会时小喝一点啤的,也没醉过。现在一整杯度数不低的洋酒下肚,自己心里也有点没底。
不过感觉自己思绪还能转得动,她面上不显,神色如常。
又轮了几轮,说说笑笑,鬼牌又到了周泽旭手上。这次他没让秦然挡,自己先一步倒满酒杯,一口闷了下去。
看着他眼神开始昏沉,秦然凑到他耳边,轻声道:“少喝点,对身体不好。”
枕在靠枕上,周泽旭扭头看她,视线缠着视线,他盯着她的双眼,默不作声。
很近的距离,呼吸都是彼此身上的味道。
旁边人又将新一轮的牌发过来。
周泽旭敛目,看了一眼手上的牌,沉默无言。
不知道是手气臭还是陈司言故意发牌,下一轮,鬼牌还是到了周泽旭手上。
感觉他已经醉了,秦然拿过周泽旭的酒杯,刚要给自己倒酒,比她动作更先的,却是声:“我来吧。”
顺着看去,沈珩初在桌子的另端给自己倒了一杯,径直喝下去。
“沈二少不是明天还有会议,”有人啧啧打趣,“这从小一起长大兄弟到底不一样,马上我抽到了,哪位好弟兄帮我喝一杯啊。”
话落,旁边人笑开,玩玩闹闹又是新的一轮。
秦然视线从沈珩初面前空了的酒杯上收回来,讪讪放下手上的酒瓶。
……
周泽旭喝了不少,不省人事。
秦然虽说还清醒,但也喝了一些,临走前,趁着他们扶着周泽旭下楼的这个空档,一个人去了趟洗手间。
处理完,出来站在洗手台前,她拿凉水扑了把脸,酒意熏染有些发烫的肌肤被凉水激上的那一瞬间,她打了个激灵,神思清明不少。
擦干脸上的水,她拧关水龙头,出了洗手间。
绕过那面唱片墙时,秦然远远看见走廊边立着一道颀长的影。
白衬衫,黑色西裤衬出的挺拔身姿倚在墙边,走廊黑色漆面和暗暖的廊灯剪出他轮廓分明的侧影。
让她能清晰又模糊地看见他挺立的鼻骨轮廓。往下,是线条明朗的下巴脖颈线,再渡到嶙峋的喉结。
合盖,开盖,再就是砂轮擦燃的声音交织。
如此反复,几个来回。
明明灭灭的火光将他的指骨轮廓照得忽明忽暗,火苗橘黄色的一点点亮跳跃在他心脏的位置。
察觉到秦然走出来,随着一声清脆的咔哒声响,火苗收拢,消失不见。他更加模糊,只有沉沉的一道影,向她压来。
“秦小姐。”
他出声叫她,声色是熟悉的冷,属于沈珩初的冷。
沈珩初走过来,站定到她面前。
暗灯自两人头顶照下,落在他们之间咫尺的空隙,阴影投在彼此眼下。
他伸出手,将打火机递给她:“他的,忘了拿。”
秦然垂眼,看着他掌心的打火机。
银质的金属方块安安静静躺在他掌纹之上,她分神注意到他没戴手套。
她想起之前周泽旭问她的那些话,和他这阵子没由来的醋意,不由地好奇,沈珩初这是疏忽,还是故意?
思虑在心头飘过,她抬起手,自他手上拿回打火机。
手指收拢时,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他的掌心。
很轻,点水一般。
有微小的涟漪。
收回手,沈珩初面色如常。
他转身,示意她跟上,领她下楼。
穿过嘈杂的一楼大厅散座,周围吵闹。
秦然跟在他身后,自然没有注意——他垂在身侧的手,手指微蜷,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
第43章 难抑
沈珩初带她来到他的车前时, 助理正把周泽旭扶上后座。
为秦然拉开另一侧的车门,沈珩初示意她上车。
秦然轻声道了声谢,坐进去。
关上车门, 沈珩初绕到另边看周泽旭的状况, 他喝得很醉,双眼闭着,眉头紧锁,面色在昏暗光线里依稀可见酡红。
不太清醒的模样。
将周泽旭的车钥匙递给助理, 关上车门,沈珩初站在窗户外同助理说着话。
秦然隔着窗玻璃看他,隔水观雾。
没过一会,助理带着车钥匙走开, 沈珩初拉开副驾车门坐进来,他从后视镜瞥了眼后座上靠在椅背双目紧闭的周泽旭,还有一边被窗外树影遮着只留个依稀身型的秦然。
敛回目光, 沈珩初轻声报出了周泽旭家的地址。
司机点了点头,调出导航,沉默开车。
一辆车, 四个人,安安静静。
车窗外街景和路灯流淌而过, 忽明忽暗,光影呼吸。
“不是不喜欢这些应酬聚会吗, 今天怎么来了?”
一片沉寂间, 周泽旭冷不丁地开口,声音不平不惊,却往湖水里扔了粒石子,打破平静。
秦然闻言, 下意识朝他看去,视线停在他身上的一瞬间,反应过来这话不是对着自己。她没出声,沉默地收回目光,垂眼屏息,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片刻,话及对象抬眼。
沈珩初视线从后视镜折过来,落在周泽旭身上。
他依旧还是闭着眼,睫毛在眼下压出乌黑的,细碎的影来。
“偶尔聚聚维持下人脉关系。”
嗯了一声,淡声开口,沈珩初回着他,语气如往常平淡无异。
“……”
周泽旭沉默地睁开眼,眸色隐在阴影暗处,目光沉沉。
他目光落在后视镜沈珩初的双眼,盯他半晌,冷笑一声,想开口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止住,许久没落下。
重新闭目靠在椅背上,他一副不想再聊的样子。
沈珩初静声敛目,视线刚垂,听见后座上周泽旭传来一声:“抱会儿。”
这话是对着秦然说的。
秦然扭脸看他,见周泽旭脑袋转向她这侧,手虚抬在半空,向她寻摸。
伸出手,秦然拉着他的手,握在掌心,往他那侧挪了挪,凑到他身侧。
周泽旭长臂一展,揽着她。
“头晕,难受。”额头寻着秦然柔软的颈窝,他蹭了蹭,轻声呢喃。
软软的发丝摩擦着肌肤,秦然被他发尾尖扎得有点痒,下意识躲了躲,被他用胳膊紧紧箍住,动弹不得。
她回抱住他,拍拍他的背,软着声回他:“下次别喝那么多了。”
“那这次呢,难受怎么办?”
周泽旭埋在她的怀里,瓮声瓮气。
秦然笑了笑,语气有点无奈:“回去给你煮点解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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