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眼，秦然便敛目，轻手轻脚半阖着门，安静离开。
所以忽略了门内，沈珩初状似不经意瞥来的目光，在门缝中她依稀的背影上稍作停留。
眸色很深。
和负责人聊完，沟通好数据上的一些bug，正好卡着十分钟，剩下五分钟留给他准备和赶过去。
沈珩初提醒负责人接着去忙。
他走开后，沈珩初没着急上楼，安静等了一会，出了门，绕到采访的会议室附近，站在远处，隔着玻璃墙看里面正在工作的秦然几人。
视线停在她穿着无菌白大褂的背影，微微收紧的腰身让他想起梦中她的那一身装束，深咖色的大衣，长而有些卷的发，执着一把黑伞，站在阴雨绵绵的德国街头，凑近时身上是被打湿的冷香，气息缠绕过来时的眉眼都是凛冽而冷倦的模样。
他此前从未在德国看见过她，也从未见过她这种装束。
但是梦见这个场景，他竟觉得诡异地如此适配，仿若她生来就该是这般模样。
没有那么乖，也没有那么温婉内敛，整个人清冷又带刺，看人时会带着种张扬的从容。
这是他潜意识中的她。
脑海中的身影与隔着镜片和玻璃的身影逐渐重合，沈珩初视线更深，她似乎有所察觉，扭头斜乜来。
两人目光相撞，隔了一瞬，沈珩初先敛目，转身走开。
出了部门车间，他脱下无菌服，递给门边候着的助理。
经过他身边，他没有停留，脚步匆匆。
助理小跑着跟上，沈珩初道了声不用，一个人进了电梯上了楼。
回到自己办公室，关上门。
他靠在门边，下意识抬手触摸自己的额头，缓慢呼吸着，平复自己心中异样的情绪。
但是梦境和方才的那两面又一直不受控地往缠住他的思绪。
一见到她，或者一想起她，他就忍不住想起梦中她的模样，她的气息，她的眼神，她的话语，她的手，还有那个触不可及的吻。
吸引着他，令他迫切想要得到。
无法忽视，无法压制。
第39章 贪欲
所以是爱吗？
他不敢承认， 也无法承认。
毕竟爱上自己兄弟的女友，这种事情何其荒唐……虽然在那之后他进行自我解决，闭上眼全是她的气息， 和她那双手的柔软触感。
此前他从未产生过欲-望， 一些身体上的自然充血在他眼中也是正常的生理现象，沈珩初从未理会过。毕竟有关情-欲，于他而言就是疼痛，就是呕吐， 是一切的原罪——他对情-欲所起的反应此前就是这般。
肉-体之欢，于别人可能是勃-起，是欢愉。
于他而言就是恶心。
但是当他思恋着秦然的味道，思恋着她的眼神和她的触摸时， 沈珩初发觉到之前从未感觉到的渴望和空虚。
他闭上眼，不敢面对自己的污浊，仿佛这样就可以逃避掉一切不堪的、肮脏的思想。
恶心。
后知后觉的呕吐贯穿了他一整个清晨， 清洗自己身上的污秽，他绝望发现，这种反胃不是因为她， 他依旧渴慕她。
是因为他这种恶心的行为，肮脏无比。
但是……至少将积攒的欲-望释放， 他或许就可以消解掉对秦然的那些不轨的情愫。
沈珩初这样宽慰自己。
他努力不去想她，有条不紊处理自己的工作， 像之前一样。
可听说她今天会过来的消息后， 他还是鬼使神差地下了楼，不知道为什么，总不能承认是为了见她一面。
所以下到半途，他又折返回办公室， 将芯片制造部门负责人前两天送上来的数据报告看了又看，纠出几个问题，这才顺利成章地过去。
他只是去处理工作的。
但为什么，看见她的时候，那些被他压制的，隐秘的思绪又从暗处浮起，不断叫嚣。
靠在门边，竭力平复着平复许久都无法平复的情绪。
沈珩初从未如此费力思索一个问题的答案，想了良久，他得出结论，或许是没有尝试过，所以渴慕。或许再触碰一次，不在梦中，也不在病中，只在他清醒时刻再一次触碰，让他的理智清楚，仅仅是肌肤相贴而已，不至于他如此失常。
尽管是爱又如何，他相信他的理智可以占据上风。
……
望着沈珩初离开的背影，秦然微微拧眉，但随即，没多过在意，她收回目光。
眼前录制还在继续，她专心看着摄影机画面，调度，调整。
采访很顺利地结束，秦然看了一遍今天拍的素材，又补拍了一些镜头，终于收工。结束之后往外走，负责人给他们送到大门口，路上又遇见沈珩初的助理，他下来处理文件，看见了，秉着之前的一些交情，他同秦然问了声好。
秦然也回了个招呼。
话音落下，收拾了器材上设备车，她听见陆淇在她身边冷嗤一声。
秦然扭头看他，他表情满是不屑，对上她的视线，他停顿一瞬，面色不改地敛目走开。
在那天下班找他聊过的那次后，陆淇对她的态度也不遮掩，摆在明面上的看不起和讨厌，不过仅限于在她面前。旁人看来，他与她并无嫌隙，充其量只是话少了点。
所以黎青这种神经大条的人和他们一起共事那么久也没发现什么，三人之间维持着一种微妙诡异的平稳。
不过秦然没什么别的要求，过多的解释陆淇也不相信，他没乱传就行，剩下的，他爱怎么想怎么想吧，何况被误会是难免的，她也做好了准备。
可是提前想到是一回事，但真的被戴上有色眼镜误解，秦然说不难过也是有点勉强。
但能怎么办，她现在自顾不暇，担忧太多，也是给自己徒增烦恼。
她内心叹了声气，面上不显，将设备收好装车，跟车回市区。
靠在车窗玻璃前，看外面逐渐远去的建筑，秦然才得空细细想来那时见到沈珩初的那一眼。
匆匆一瞥，但是她能感受出来，也清楚，他是在看她。
想起昨天在赛车场和他的那两面，还有昨晚周泽旭话里话外皆在提醒，沈珩初对她有意思。
秦然不相信，可周泽旭既然这样以为，那她是不是就可以顺水推舟，借着这个理由来筹谋。
只是这个想法浮起，还未深想下去，又很快被她否定。
这对他们三个人都不公平。
闭上眼，一夜未睡再加上一整天连轴转的疲惫将她包裹。
秦然暂时歇下思绪，毕竟如何完善脱身，是个棘手的问题，还需从长计议。
-
隔了两三天，又到了出外景的日子。
这次排的是白班，在下午，一个事故多发地段，让她去播交警管控画面。
提前写好稿子，秦然到现场时帮着黎青布置器材时还在小声备稿。
黎青看出她的紧张，朝她宽慰笑笑：“不用紧张，待会肯定给你拍得漂漂亮亮的。”
“采访还是选美啊。”
旁边陆淇不屑地切了一声。
白了他一眼，黎青视线重新回到秦然身上：“别管他，编辑部的嘴都毒，你就放心好了，我最擅长的就是拍美女了。”
秦然很淡地扯扯唇角，露出个勉强的笑。
知道现在多说无益，黎青将空间留给了她，让她接着备稿，自己走到另边忙活去了。
调整好机位和站位，秦然站到镜头前，正式开拍。
紧张是不可避免的，但因为之前跟着何爰学到不少东西，再加上她备稿也充分，很顺地，一遍过了。
黎青招她过来跟着一起回看素材，两人凑到监视器前：“看吧，我就说我擅长拍美女，你看，给你拍得多好看。”
秦然抿唇笑笑，注意着自己的停连重音还有整体台风，一遍看完，大致没什么问题，她松了气。
“非常不错，我觉得可以直接直播了。”
黎青在旁边啧啧称赞。
话落，招呼陆淇也过来看两眼：“你看看，我说的对不对。”
陆淇视线往这边瞥了一眼，没动。
之后保险起见，又保了一条，再录了点无人的素材，傍晚日落，张罗着收工。
黎青收着器材，问他们：“过段时间国庆，你们去哪玩啊。”
“你觉得国庆我们会放假，”陆淇收着设备线，提醒她，“国庆估计还是要出晚会节目。”
“我当然知道啊，这不是想着国庆不放，国庆之后可以调休嘛，台长和曦月姐应该不会对我们那么狠，一点假都不给放。”黎青哀嚎一声，不死心。
“做新闻还想放假？洗洗睡吧。”
陆淇把线缠好收上车，拍拍手上的灰，泼着冷水。
黎青绝望闭眼。
幽幽叹了声气，她睁开眼，看那边帮她收着摄影机的秦然，她问：“放不了假，出去聚个餐看个电影总行吧，然然，一起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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