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下眼,目光停在自己搭在膝盖上的手,沈珩初眼中没什么情绪,盯着下意识微抬的指尖,他轻声道了句:“挺好。”
“你之前可不是这个看法。”
周泽旭轻笑一声,眼里没什么笑意,声音冷冷,指出。
“之前我是什么看法?”
沈珩初反问他。
被他问住,周泽旭沉默一瞬,没有再同他纠结这个问题,他接着问:“上次在餐厅,为什么主动帮然然说话,之前你可没那么好心。”
听他提起那天,沈珩初明白过来他这股敌意从何而来。
只不过就是帮她说句话反应就如此大吗?
沈珩初思绪闪过一幅模糊的场景,昏暗的杂物间,漂浮的尘灰,还有隔着衣服的触碰。
指尖,温度。
他眼中闪过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贪欲。
语调未变,沈珩初指出:“你认为我是帮她解围吗,我记得我上次解释得很清楚,只是偶然想起陈司言的那档子事。”
又闷了一口水,周泽旭晃晃已经空了的水瓶,拧上瓶盖:“这样最好,沈珩初,你清楚,我们是朋友,儿时玩到现在的。”
“所以,”他手指用力,塑料瓶身在他手中变形,挤压,变得扁平,“最好不要对她动任何心思。”
“……从未。”
沈珩初沉默一瞬,淡声说道。
声音很轻。
不置可否,周泽旭站起身,不知道将他这话信了几分。
他转身离开,向着休息室。
听见他脚步声逐渐远去,再到消失。
沈珩初在原处静坐半晌,目光垂着,盯着自己的手指,有片刻的茫然。
-
周泽旭过来休息室的时候,秦然正在被莎莎拉着,聊时装,聊包包。
这段时间秦然经过耳濡目染再加上刻意的记忆,也能和她说起一二,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消磨时间,旁边不远处那群人也在自己聊天——她们两个人插不进他们的话题。
休息室门推开,见周泽旭进来,那群人给他让出来中间的位置。
周泽旭坐下,左右环视一圈,目光停在秦然身上,朝她招招手。秦然自然懂得,凑到他身边,乖顺坐下。
“聊什么呢,那么开心?”
搂着秦然往身后沙发靠垫仰了仰身,周泽旭语气蔫蔫,问道。
这也不知道是问秦然还是问他们。
但是这种场合,也不用秦然多开口。
旁边人自然而然接话,将周泽旭扯进了闲聊。
一群富二代聚在一起,闲聊内容从赛车名表聊到明星度假,再到吐槽下自己被薅过去家里公司磨练的近况。
有个家里是开影视公司的,自己也在里面当个管理职,道了声最近正在大力捧着一个小明星,过段时间要抬部电影,大咖做伴,大制作班底,马上就要开始预热,忙得可谓焦头烂额。
旁边人笑他:“焦头烂额怎么偷懒吧,还不了解你?能自己干事?”
打趣哄笑一团。
这个话题很快就过去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秦然靠在周泽旭身边,安安静静抿着杯柠檬水,心神有点飘忽。
过了一会,话题转开,她放下杯子,轻声和周泽旭耳语,要去趟洗手间。
周泽旭嗯了一声,打算陪她,秦然按了下他的手,道了声不用,很快就回。
他这才松开她。
记着电影名字,秦然推开休息室的门,掏出手机,边搜着其背后影视公司的名字,边往厕所走。
过转角的时候,屏幕边框外的地面,扯出一道颀长的影子。
她下意识停住脚步,抬眼。
看见沈珩初的身影,伶仃的,靠在墙角,正讲着电话。
只言片语中听出,应该是工作内容。
不多打扰,秦然垂下眼,快步从他身边经过。
擦肩而过时,衣角撞上衣角,她感觉到他的目光向她垂落。
没有半分停留,秦然脚步匆匆,沿走廊折了个弯,身影彻底消失。
看着她离开的方向,沈珩初眼前还留着她的身型,还有她半抬起来的,拿着手机的手,微微绷紧,指尖透着白粉色。
“沈工?”
或许是目光停留太久,久到电话那边发现他没了声音,轻声唤他。
沈珩初回神,视线还顿在那方向,轻轻嗯了一声,示意自己在听:“你接着说。”
……
没有管这个插曲,立在厕所隔间,秦然打开股票软件,输入刚刚搜出来的股票代码,看了下股价和K线,近期在慢涨,股价也没多贵。
再研究了一会,再看看自己的余额,她有了盘算。
-
工作很多,沈珩初没有多留,打完电话和周泽旭说了声先走了,便离开了赛车场。
助理来接他,先回总部开了个提前约好的会,然后再去穹驰研发部,处理了一下积攒的还没完成的工作。
一直忙到深夜,他不让自己有半分空隙去多想。
但结束后,回家路上,助理同他汇报明天的行程,沈珩初静静听着,思绪却分出来了一半,忍不住飘忽。
他想起周泽旭在观赛台同他说的那番话。
生气可笑之余,又带点别样的模糊情绪。
但是什么,他也讲不清。
总不能是心虚。
车子停在家门口,夜深露浓。
淅淅沥沥下了小雨,管家撑伞过来接他。
站在伞下,沈珩初步调平静,跟着他往别墅内走,忽然觉得景象有点眼熟。
他蓦然停住脚步。
“怎么了?”
管家随他一起停住,伞举过他头顶,立在他身边,问他。
摇摇头,沈珩初视线从花园内昏暗一点移开,哑声无言。
但直到他自己一个人上了楼,洗了澡,夜深人静躺在床上,他才得以触碰方才那抹相像的记忆。
还是他跪在沈家门口那晚,管家领着沈缚先进屋,为他撑伞。
差不多的待遇,那个时候的沈珩初没有,现在终于得到。
走到这一步,他用了前半生。
闭上眼,听着窗外模模糊糊的雨声,他梦中做续。
被认回沈家也只是表面,沈珩初当时年纪小,但察言观色很是老练,他清楚谁都不待见他,包括将他领回家门的沈穹飞。
如果不是他妈妈大闹公司,大家都知道他是沈穹飞的儿子,如果不是前段时间,沈缚先感染非典,几乎要没了半条命,他沈珩初也不会被认回来。
二者缺一不可。
但他刚回沈家没几天,沈缚先就病愈,他处在一个尴尬的位置。
说是沈穹飞的儿子,但只有表面,内里谁都不认。
沈穹飞和他做着表面功夫——他最在意自己的名声,那夜大雨,他不可能会让他在雨中白白冻死。
可治好了,怎么处置,又是个棘手的问题。
索性放在家里,当个透明的物件。
谁都不理,谁都看不见。
在外,他沈珩初是沈家二公子,和其余二代一样上国际学校,在家里,他是个住在保姆房,和谁说话都被当作空气的存在。
二公子,没有任何家产继承,也没有动心思培养。
因为沈缚先足够优秀。
他是天生的管理者,成绩优异,洁身自好,情商智商都很高,懂得怎么为自己铺路造势,沈穹飞将全部心血压在他身上。
而他沈珩初,也只是在大哥光芒下的为他所用的一枚棋子。
他脑子很好,智商很高,所以被送去留学,学成归来,为沈缚先铺路,学不成,那就直接留在国外,别回来挡沈缚先的路。
所以沈珩初在梦中,回到了阴雨绵绵的慕尼黑。
刚成年,他被放逐到这里。
一个人站在街头,盯着淅淅沥沥的细雨。
雨渐渐大了,淋不湿他的肩头,但是忽然,他的头顶遮了一把伞。
沈珩初顺着执伞的手看去。
对上一双熟悉的眼。
一个不可能在这里的人,出现在他身边。
——秦然。
她穿着长款的风衣,长发随风扬起,发丝绕过来,落在他手边。
“沈珩初。”
她在梦里唤他,气息也缠绕过来。
鼻尖凑近鼻尖,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双眼,问他:“你一个人,冷不冷?”
沈珩初沉默,他垂眼,视线里是她柔软的唇。
触不可及。
……
闹铃声响起,将他从阴雨绵绵的慕尼黑解救出来。
睁开眼,沈珩初看着眼前一片混沌的黑暗,缓缓明白过来,是梦。
接着,他倏然反应过来什么,愣愣坐起身,掀开身上薄被。
盯着自己的身体,他还留存着点点情欲的眼闪过一丝茫然。
——他对她产生了欲望。
躯体上,心理上,都有欲望,隐秘到极点,现实逃避,但梦中潜意识里,他渴望她,想要靠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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