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雨比预期的要早。
离预报时间还剩一个小时,风里带了点潮湿雨汽。
黎青蹦起身,喊了句收工,急匆匆地开始收拾器材。
秦然过去帮忙,很快便收完。
接着是跟着器材车回去电视台,把素材拷贝了就可以各回各家,这阵子他们三个轮班干这事,今天正好轮到秦然。
跳上车,看细雨开始往下飘,她冲他俩摆摆手告别,催他们也赶紧回家。
到电视台的时候,雨势渐著,豆大的雨点一粒粒往地上砸,溅出水坑。
下车跑到台里的这一段路,她半身就被淋湿。
坐电梯上楼,甩甩手上的水,秦然拷好素材,拿出手机叫车。
大概是因为太晚,雨也太大,等了挺久,半天不见接单。
秦然索性下到电视台门口,站在门岗亭下躲雨,边注意着路边有无出租车,边接着等手机订单。
半天过去,还是没有司机接单,手机也没电关机,秦然站在屋檐下,仰头看看不见停的雨,思考着自己淋雨回去不发烧的可能性。
正在这时,她这侧车道徐徐驰过一辆黑色轿车,溅起水花。
第25章 外套
大雨滂沱。
雨水落在前挡风上, 变成水布一般滑泄而下。
黑色轿车静静在雨中穿梭,这样的天气,司机开得很慢。
助理坐在副驾, 拿着平板处理工作。
抬眼时, 他能从后视镜看见后座上沈珩初不怎么愉悦的眉眼,此时正懒懒垂着,眉心间微微隆起的褶很明显地揭露他现在的心情不算太好。
车内一片低气压,司机尽量压低自己的存在感, 眼观鼻鼻观心,安静开车。
后座上,只传来细小的翻页声,沈珩初在看文件, 白净纸张印着铅字,在他手里不起一分褶皱。
刚和德国那边的合作方连线完会议,就传感器这个方面扯个没完, 仗着手上有专利,德国那边把报价定得一高再高,现在更是直接限制数量, 卡着脖子。
作为智驾系统中最不可或缺的一环,传感器不灵敏, 后面做再多精化也等于白搭。
聊了几天还是没定好,对方一直扯皮。
想到这, 几不可察地拧了拧眉, 沈珩初扔下文件,有点烦。
他摘下眼镜放进镜盒,揉着眉心看窗外瓢泼大雨。雨点碎在街道上,昏暗间反衬着路灯光, 金光闪烁。
路过电视台的时候,沈珩初正欲敛目,视线里擦过电视台几个标字,却又倏然停住。
他后知后觉刚才视线中的一抹乍白的身影,下意识开口:“停车。”
司机闻言,先是一愣,而后反应过来,靠边停了车。
“怎么了,沈工……”
他扭过头,往后视镜一瞥,发现沈珩初的目光隔着窗玻璃,静静落向窗外一点。
眉梢微微挑着,眉心皱褶浅浅松开。
“倒回去,停电视台门口。”
他说。
还是走回去吧。
看着雨越来越大,秦然打定主意——既然横竖都是淋,何况现在身上基本也已经湿透,不如早点回去洗澡,比在这傻站着吹冷风强。
这样想着,她将手机塞进帆布袋里,又把袋子拉链拉上,顶在头顶,刚想不顾一切冲出屋檐下,就见眼前靠近他这边的车道,一辆黑色轿车去而折返,缓缓停下。
接着,副驾驶门打开,一个人撑伞走过来。
秦然缓缓放下手,冷静挽了一下被雨打湿黏在鬓边的碎发。
她认出来了这个人,是沈珩初的助理。
站着没动,秦然看着他走过来,站到她面前,雨珠细碎地砸在他手中黑色雨伞的伞面上。
助理开口,声音混着雨声一同砸过来:“秦小姐,我们沈工请您上车。”
闻言,秦然的目光越过他肩头,远远看向那辆车窗紧闭的轿车。
入眼是昏黄顶灯亮着的半透车窗,隔着雨雾还有一层玻璃膜,内里看不清晰,只见依稀的影。
“秦小姐?”
见秦然一时没有回答,助理等了一会,轻声开口提醒。
秦然回过神,看向他,轻声问:“什么事?”
助理摇头,只道:“我们沈工只说请您上车。”
犹豫一瞬,秦然本想拒绝,但看着那么大的雨,又转了念。
她将帆布包背上肩头,垂下眼,轻声道了个谢:“麻烦了。”
“不麻烦。”
助理话落,为她撑着伞,将她引到车边。
拉开后座的车门,他的伞微微前倾,谨防着外面的落雨潲进,道了声:“请。”
车内冷气裹来,秦然下意识打了个颤,看了看垂落在眼下的坐垫。
刚要坐进去,一件外套从另一侧扔过来,落在她这侧的座椅上:“垫着。”
她动作一顿,顺着抬眼,见沈珩初坐在另侧,长腿交叠,姿态闲适,他目光没看过来,落在手上一份文件上,眸色沉静。
秦然抿了抿唇,目光再度垂下。
眼下是黑色布料上好的纹理,她认出来这件是他的西服外套。
视线凝了凝,她站在原地没动。
细密雨丝从她身后潲进来一点,沈珩初凝眉,侧眼看她。
他没说话,但是无声的视线也在静静催促着。
身后的助理察觉,将手上的伞递给秦然:“我来吧,麻烦秦小姐自己拿一下。”
秦然摇摇头,扯了扯外套,铺在牛皮座椅上,坐上去。
助理见状,松了口气,从外面收了伞,关上车门。
车门闭合的这一瞬间,掀起一小阵风,车内的冷香混着外面湿漉漉的雨水味道将她包裹,秦然低头,看着自己落在双膝上的手,和手下压着的膝盖,湿漉漉的白色衣裙紧紧贴着躯体,透出点肌肤颜色。
感觉到来自旁侧的那束视线落在她身上,停了片刻,又移开。
秦然紧绷着的心弦稍稍松了一点。
但也只是一点。
车内非常安静,掉针可闻。
助理重新坐回副驾,问沈珩初去哪。
“你住哪?”
沈珩初没回答,开口问道。
这个你有点突兀,秦然顿了顿,才反应过来是对她说的。
下意识侧脸看去,沈珩初目光落在手中文件上,薄唇微抿,一副隔绝所有事的模样,如若不是方才那声声音清晰,秦然会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回了神,她敛目,小声报出周泽旭家的地址。
嗯了一声,沈珩初点点头,司机会意,车子平滑起步。
车内再次恢复寂静。
沈珩初没有开口的意思,秦然揣度不出他的意思,也跟着沉默,尽量放低自己的存在感。
方才在雨中不觉,现在待在干燥的环境内,身上被雨淋湿的布料触感愈发明显,白色长裙有点透,黏哒哒地贴在皮肤。
冷气开得很足,凉风随着身侧隔了一段距离的冷香一起浮来,秦然拽了拽裙摆,有点无所适从。
这时,沈珩初抬手,关掉了中控的灯。
车内浸入窗外夜色。
“空调关了。”
一片昏暗间,他冷不丁地出声。
司机闻言照做。
秦然侧过脸,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窗外泛泛的路灯光掠过,将他的侧脸轮廓照得清晰又模糊。
快看见小区大门,秦然和他轻声道谢:“在门口停就行,谢谢沈先生了。”
沈珩初没应声,视线看着正前,示意司机开进车库。
他的这辆车做过登记,进出无阻。
车子停在地下车库的电梯口附近,助理下车,拉开她这侧的车门。
手指攥着身下布料,秦然感受到上面的潮湿,她看向沈珩初:“衣服我洗了再还你。”
“不用,扔了就行。”
沈珩初没看她,淡声道。
怔了怔,秦然沉默无言。
下了车,她站在车门口,转目看他,最后一声道谢:“谢谢沈先生。”
这时,沈珩初的目光才转来,他视线停在她被雨淋湿还潮着的眉目,眼波水亮。
停顿片刻间,他眸色深了又深。
就在秦然以为他有什么话要对她说的时候,他却敛目,只对着助理道了句:“走吧。”
助理关上车门,阻隔了她的视线。
接着,他回到副驾上车,车子在她眼前开走。
秦然站在原地,抱着他的衣服怔然。
宽大的,柔软的,带着他的冷香和她身上的潮湿。
手工定制,动辄六位数的外套,他说扔就扔。
回到家里,秦然将湿衣服换下,好好洗了个澡,热水淋过身,被雨汽冻得冰凉的四肢逐渐麻木,再回暖。
赤裸着走出淋浴间,她拿干燥的浴巾擦着自己身上的水,视线停在被她脱在盥洗台上的湿衣服,白色的裙子黏着潮湿的黑色西服外套。
擦着头发,她目光久久停留,感觉一阵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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