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在人群中间那个眼熟的背影上停了一瞬,沈珩初敛目,转身上了电梯:“不用了。”
助理按了按键,等待电梯上行的时候,沈珩初拿出手机,给周泽旭发去了消息:「看见了,正常工作,没有男同事骚扰她。」
周泽旭先弹出个问号:「?」
紧接着:「不是说见不着吗?」
沈珩初收回手机,没有再回。
-
上次车祸追尾发生在人流量比较大的地方,看起来又颇为严重,不少市民都比较关注。
因着秦然他们当时就在现场,又连夜赶稿,抢了先发,得到了不小流量,因此连带着节目的收视率也上涨了不少。
刘曦月总算满意。
等再出外景的时候,黎青还是拉着他们选了这块,兴致勃勃地说这是块能旺他们事业运的地段。
陆淇在旁幽幽泼冷水:“前几次什么都没蹲到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说的。”
不知道是谁一语成谶,蹲了一下午,一个违规行驶都没有,连之前比较常见的电瓶车乱闯红绿灯都没见着。
黎青有些泄气,交警过来,也跟他们熟悉了,解释起原因:“因为上次那起车祸,这一地段的人用车都小心很多,也省了我们很多麻烦。”
“这是好事。”
秦然跟着应声。
交警嘿嘿笑笑,问他们要不要再进去查查改装车,也有段时间了,不清楚那些个商贩们有没有东山再起了。
之前两次都是秦然跟着一起,她早就轻车熟路,这次自然也是她跟着。
一圈逛下来,不知道是真有效果还是他们没发现,没再发现改装车,大家都规规矩矩的。
秦然正打算问要不要收工回去,交警领着她往市场角落去:“再看看那个。”
那个卖烧饼的大爷。
他车上的架子还没拆掉,上面烤炉稳稳当当安在那里,远远看去,颇为明显,仿佛正叫嚣着挑衅。
老话都说事不过三,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劝,没想到还是没拆,交警有点恼了。
他走过去,赶在大爷逃走前拦住他的车,手敲着架子,用了很大的力,梆梆震天响。
周围的人看见,纷纷让出一小团真空地带。
“大爷,你这架子怎么还没拆,”交警深吸一口气,“说了多少次了,这样装都是安全隐患,容易撞到不说,还容易着火,我这也是为你好。”
大爷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他手搓搓围裙,手足无措的。
他见交警说完,忙不迭点头:“对对,教训得对,我回头就拆。”
“你这都回多少次头了。”
交警无奈扶额。
张张口,大爷嗫嚅着嘴唇,半天没憋出来一个字,只是赔着笑。
“这样吧,”这么僵持着也不是个办法,交警拿出单子,“车我们先拖回去,找人给你把架子拆了,然后按规定罚款200。”
“2、200?!”
大爷终于找回了声音,瞪大眼睛。
“早就该罚了的,之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你这一直不拆,我也没办法了。”交警说着,刻意忽略他焦急的神色,在单子上写写画画。
开好了,他撕下单子,拿出记录仪拍照留存。同时打开对讲机,让叫两人过来拖车。
“这,这警察同志,”大爷苦笑道,“是不是搞错了,我又没干嘛,无缘无故罚我200我这……”
他摊摊手,嗓音有点哽咽:“我这,我……”
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急得原地打转。
秦然站在一边,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重上一道影子,莫名有点难受。
她余光能瞥见他摆在车子下层的铁皮盒子,里面放着钱和找零,零零碎碎的五块十块的毛票,五十都少见。
抿着唇,在大爷拽上交警袖子的时候,秦然下定决心,她迈步上前,掏出手机:“我来帮忙交吧。”
话落,在两人惊讶的目光中她快速扫了码,转账过去。
交警张张口,一个你字刚出口,秦然低声回了句:“出门在外,做生意都不容易,老头年纪也大了……我这两天会看着他把架子卸掉的。”
此话一堵,交警不能再说什么,闭上嘴缄默地看着她,只是神色依旧是不太赞同。
烧饼大爷连声道谢。
秦然看向他,劝道:“不过交警同志说得对,这样太有安全隐患了,大爷你还是早点拆掉吧。”
“一定,一定!这次回去就拆。”
大爷重重点头,感谢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
……
临近傍晚收工。
秦然帮忙把器械搬上车,拍拍手上的灰合上门一转身。
卖烧饼那大爷提着一塑料袋的烧饼站在不远处路口。
看见她,他走过来,把袋子往她手里塞:“尝尝,丫头。这我刚烤好的,还热着。”
秦然摆摆手没接:“不用了大爷,你自己留着卖吧,注意下赶紧把架子拆了,交警不止查这几次。”
“知道知道,肯定拆,我马上就拉过去拆了,”他连连点头,说着,还一个劲把烧饼往她手里塞,“你收下吧。就当是我的谢礼,我这烧饼老好吃了,来买的人不少。”
看着递到眼前的袋子,秦然终于伸手:“但我这也吃不完啊,太多了。”
“分给朋友,不够吃我这还有,”大爷见她终于收了,松了一口气,他挠挠头,往回走,又忽然想起来什么,扭头冲她招招手,“以后你来吃一律免单,饼饼管够啊。”
看着他佝偻着在路灯下拉得越来越长的影子,秦然有些哭笑不得。
并非是想多管闲事,她一贯是不喜欢与人或者事牵扯太多。
但今天为什么管了呢?
秦然脑海中又浮出一道身影,那身影和大爷逐渐远去的背影逐渐重合,模糊,成了她眼中大片大片的泛着虚光的色块。
拎着烧饼,漫无目的沿着就近的江边往前走。
秦然看路灯下树影恍恍,却没见多少人。处在这样静谧的环境里,她不由地想很多。好半晌,秦然拿出手机,犹豫再三,还是拨通了秦山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就在她以为会自动挂断的下一秒,电话被人接听,秦山耳熟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喂?姐,什么事?”
“没事,就是给你打个电话,”秦然轻声道。听出他语气中的奇怪,她问他,“在干嘛?”
“在工作,刷了一下后厨的盘子,刚刷完。”
秦山说着,应该是走到了个较为空旷的地方。有阵阵风声,他问她:“你呢,你在干嘛?”
“刚下班,在回家的路上。”
“嗯……注意安全,回家早点休息。”
话落,两人在电话两端沉默。
夏天傍晚,江边晚风带着朦胧水汽,秦然静静走着,感觉呼吸都有些潮湿,连带着眼眶都湿润不少。
她缓正情绪,又开口,轻声问:“爸妈还好吗?”
“就那样。”
秦山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更疲惫了些。
感觉呼吸有点梗塞,秦然停住脚步,站在江边,靠着围栏,她深吸一口气,鼻尖酸软。
她想问多点,但说出口,又变成一句:“行,知道了。钱够不够花?”
“够,”秦山顿了顿,答完她,斟酌片刻,那边风声更大,带着点蝉鸣,显得他声音轻若无物,“姐,你自己留着花,不用往家里打钱了,别太辛苦……”
秦然勾唇,想故作轻松笑笑,但笑声传过去,更像是哽咽,她说:“我有数,不用你操心,照顾好爸妈,我到地铁站了,不聊了。”
“……好。”
挂断电话,秦然收起手机,看着眼前僻静的步道,日光撤去,逐渐转暗,路灯朦朦胧胧,旁边江水开始倒着泛泛光点。
很安静,适合独处的环境。
她再也憋不住,缓缓往前走着,放空思绪,任由眼泪静静地流,然后被风吹干,然后双眼再湿润。
就这样漫无目的走着。
逐渐,秦然想着反正无人认识自己,索性再放纵一点,任由自己呼吸哽咽。
哭到上气不接下气。
哭到双眼红肿。
哭到眼泪干涸。
哭到朦朦视线中,前方,忽然立了一道颀长的影。
一身黑衣,袖口挽着露出如玉的小臂,连到双手。
顺着看过去,手上皮肤赤裸裸露着,修长双手正拿着一个面包,指尖掐下来一点点,往面前江面丢。
认出来那人的同时,那人也认出来她。
秦然胡乱抹掉眼泪,刚想转身,他开口,声线平静,声音随着晚风一起飘来,问她:“怎么?哭得那么惨?周泽旭把你甩了?”
“……”
秦然没说话,她脚尖停住,站在原地,抬头看周围建筑,后知后觉走到了穹驰总部的大楼附近。
那见到沈珩初就不算太奇怪了。
这样想着,她闭了闭眼,调整好情绪,用还有点哑的声线轻声道:“不是,是工作压力太大了,发泄一下。”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