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料到了他可能会出现的警告和探究,但秦然没想到他直接上来就让她分手。
没有质问,没有敲打,他开门见山,可以见得他是有多不待见她。
思绪快速转了一圈,苦觉棘手之余,秦然不忘试探,她没有接话,而是反问他:“为什么?”
“秦小姐自己说的,没有和周泽旭有过长远的打算,”提醒着她前几天自己说过的话,沈珩初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过来,停在她面前,动作从容,“既然迟早都要分开,还请秦小姐在这段关系没有一错再错前及时收手,不要届时抽不了身,让结果闹得太难看。”
“如果沈先生您指的是那天我和对同学说的那句话,我想您可能有什么误会。”
秦然闻言,深吸了一口气,微笑着,用了个更礼貌的称呼,轻声同他解释:“我说的之后会分手,并不是我主观意愿上的,而是害怕之后会因为一些客观原因而被迫分开。”
说到这,她微微停顿,再次开口时,语气带着些许自卑:“毕竟周泽旭很优秀,而我只是个普通的大学生,自然理解我和他之间的差距,能和他在一起已属幸运,恐惧未来、担心感情走不到头也是正常的。”
沈珩初没有理会她话语中的落寞,盯着她带着点忧伤,又强撑着倔强的双眼,他往更深看去,继续把话挑明:“所以秦小姐为自己预备好了后路对吗?”
“……我不清楚您这句话的意思。”秦然闻言,语气略带点茫然,心却重新放回肚子里。
果然,如她预料般,下一秒,沈珩初指出那天谈话中提到的学长。
清楚了解了沈珩初所掌握的信息不过如此,秦然彻底放下心来,明白他既无实质证据,也无法凭借这些猜测去离间她与周泽旭。
于是懒得再伪装,她敛回了一切表露的情绪,语气平淡到不过在谈论天气,她说:“我也不愿意纠缠上别的感情,但别人喜不喜欢我,都是别人的事情。”
话落,她语句稍顿,再出声时,声音依旧柔和,但也带了点质问:“沈先生连这也要管吗?”
见她陡然转变的态度和神色,清楚她不再表演,沈珩初看着她,眸色深了很多。
没有管她话中的冒犯,他问出那句他有所猜测,也是最关键的问题:“所以,你真的喜欢周泽旭吗?”
“喜不喜欢好像依旧不关你的事。”
秦然没有回答,只是温声呛回去。
“所以,是不喜欢。”
沈珩初平静得出结论。
“……”
秦然不再说话,两人一时相顾无言。
话都扯破到这个地步,秦然直直盯着他,半晌,倏然笑了。
迎着沈珩初莫名的神色,她开口,声音转轻,问他:“所以呢?你那么关注我,你喜欢我?”
说这话的时候,她目光一寸不移,眉梢微挑,语气中带着点轻佻的质问与了然。
似乎没想出怎么会从她口中这个结论,沈珩初罕见地愣了一瞬,接着,回过神来,他目光又凉了几分。
冷哼一声,他轻嗤:“你在胡说些什么?”
“是吗,”秦然看进他的双眼,观察他每一分的神色变化,“不喜欢我,为什么插足我和周泽旭?”
“插足?”沈珩初声音更冷,“你以为我是在插足你们?”
秦然没有回答,她往前一步,微抬的眉梢与双眼间的讥讽都在质问他:难道不是吗?
目光一直触着她的双眼,沈珩初当然不会错漏她这副神情——仿佛是拆穿了什么伪装般微讽和嘲笑。
这种发现令他莫名有些恼火和不耐。
他?喜欢她?因为她插足自己兄弟的感情?
这种好笑的事情他真的是闻所未闻。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鼻尖却若有似无掠过她身上淡淡的香气,他认得这个味道,正是那天沾上他的外套,若有似无,但总也甩不掉的栀子花的气息。
这种游离在肌肤之外的接触也让他有些不适,不着痕迹往后退了两步,沈珩初声音冷到冰点:“我对你不感兴趣,之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更不会有。如果我的提醒让你产生误解,我可以为此道歉,但是你接触周泽旭的目的不纯,你又怎么解释呢?”
察觉他的后退,秦然想起那晚周泽旭所说。
微微的报复心起,她故意看着他难受,继续上前,微微上挑的话语随着她的步子一点点逼近他:“沈先生,我和泽旭是你情我愿,何来目的不纯?”
不断缩小的距离,让沈珩初难捱,他往后退,直到撞上身后的办公桌,退无可退。
呼吸着空气中越来越浓的属于她的味道,他感觉呼吸都有些紊乱。她强烈的存在感令他回忆起一些片段,胃部又传来不适感。
他开口,语气有些急促,带着点警告:“非要我把话说得那么明白吗?”
“沈先生才是,非要我把话说得那么明白吗?”
秦然垂眼,唇边露出一抹讥讽的笑,而后抬眼看他,眉目是冷的。
被困在她与办公桌的咫尺之间,那么近,沈珩初甚至能从她漆黑的瞳仁中看见自己有些狼狈的倒影。
就在这时,秦然又近了一步,膝盖快要碰上他的膝盖。
听着他明显杂乱的呼吸,这次换她警告:“如果沈先生还顾念着名声和朋友情谊,就不要再过问我同周泽旭的事情,毕竟只有小三才会想着一次次拆散你情我愿感情很好的情侣……想必沈先生应该也不愿意当个小三吧?”
话落,她没有拉开距离,站在原地,余光看着他垂在身侧想要抬起推开她,却又不知落处又收回的无措的手,冷白皮下狰起的青筋明显。
果然,他不敢,亦或是不能和人直接有接触。
验证了自己的猜想,秦然大着胆子,又近了半分。
衣角相贴,躯体与躯体之间只有薄薄的两层夏季衣料,似乎都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呼吸也在不经意间缠绕。
视线从他的双眼向下,停在他紧抿的双唇,因难耐有些发白,秦然开口,声色带着缱绻的暧昧,却是逼问:“如果你没有那个意思,那么现在,怎么不推开我?”
沈珩初闭上眼,主动隔绝她近在眼下、似乎还能看清皮肤纹路的面容。
稍微压低了她的存在感,快把他逼疯的难受缓解些许,他终于开口,几乎从齿缝里挤出字来:“滚出去。”
声音狼狈,却冷到淬了层冰。
……
再度走出穹驰研发部的大门,外面已经不见半点日光,只留碎碎的白色星子坠在天上,夜风过,有点凉,但让人神清气爽。
秦然站在门口叫车,等待司机过来的时间,她扭头,往八楼的那面落地窗看。
高透的玻璃能让她在夜晚清晰见到屋内天花板线状的顶灯,以及窗边闪过的一抹人影。
看见秦然仰脸看过来,沈珩初下意识后撤几步,离开窗前。
后知后觉自己的狼狈,他不再从容,有些焦躁地来回踱步,脑中全是秦然那些质问。
喜欢?拆散?小三?
他倏然停住,站在办公桌前,溢出一声冷笑,只觉万分荒诞。
只是还没平复好情绪,当他目光下瞥,触及那张办公桌时,方才的场景又在眼前重现。
在那短短几分钟,他分外煎熬,时间长到不知道过了多少年,令他都能记起哪些布料沾上她的,连带着染上她的味道。
呼吸逐渐梗塞,胃部的痉挛一阵接着一阵,接踵而至。
沈珩初再也忍不住,快步走到配套休息室的洗手间,伏在台盆前干呕。
咳声一下接着一下,他呼吸凌乱异常,喘声在封闭的空间回荡。
只是不知道是错觉还是确有其事,换气时,他又隐约闻到她的味道。
大概是衣服上带着的,这样想着,他洗了把脸,在衣柜里翻出备用的整洁衣物换上,纽扣扣起,他把换下来的塞进垃圾桶。
这些做完还不够,他走出休息室,叫来保洁,亲自盯着,把办公室每一寸角落的都仔细清扫,消毒。
空气中漫着消毒水刺鼻的味道,他心中焦躁稍微减轻。
但细细感受,还是能觉察到一丝淡淡的栀子气味。
带着她的体温熨过的,糅合成她独特的香味,这味道仍存留在他身侧。
仿佛黏在他的每一寸肌肤,渗进他的每一次呼吸里。
这一瞬思绪闪过,沈珩初感觉要疯。
-
回家的车上,秦然整理着今天的回忆。
沈珩初的洁癖程度是她所没有想到的,正常来说,就算再洁癖,应该也不会对一些肢体的接触反应那么大,何况她甚至都没碰到他,只是凑近,他的反应就如此之大。
但他的难受又不像是演的,何况,他那么装的一个人,也没有任何理由要把自己演成一个非常狼狈的模样。
所以,为什么?
心中浮现这个疑虑,不过她没有深究,很快抛在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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