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林浔歪了歪头,“我没看你啊。”


    江白漪跟腔:“就是就是,他想他姑姑呢,今茶你啥意思?把小哥吓死了你们谁赔钱给我?”


    “我没想她!”林浔被两人蹴鞠似的来回踢,“还有我死了为什么赔钱给你啊?”


    江白漪嘿嘿一笑:“别说这种话嘛,就算你被吓死了我也有本事把你救回来,诶,今茶,你师父师兄师姐呢?”


    今茶找了处风景最好的位子坐下,把剑横在一旁:“师父在楼下挑酒呢,师兄在这儿有熟人,怕遇上了尴尬就没来,师姐……师姐有事不来了。”


    “你和宣宣姐吵架了?”江白漪边磕瓜子边道。


    今茶闻言瞪他:“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和她吵架了?师姐她是……”


    林浔意识到什么,轻笑了声:“哦,那就是她和你们三个吵了?”


    “你认识她么就插嘴?”今茶把头一扬,“我都听师父说了,你姑姑她……”


    “茶茶!师父来咯!”谢成欢抱着两坛酒哒哒哒地跑过来,猴子似的溜到今茶那边坐下。


    今茶:“不是有专门搬酒的人吗?你费这么大劲干嘛?”


    “别看这锁香阁外面气派,里头黑得很,不亲自抱指不定要让被他们的人兑了水去。”谢成欢开坛倒酒,给另外三人斟满一碗,“来来来,都喝都喝。”


    他冲林浔晃了晃碗:“尤其是你。”


    林浔望着那碗清澈的酒水,此酒名唤“千军倒”,是这儿的招牌名酒,从前镜月最喜欢跑来这喝它。他端起酒碗,不顾那最害怕的刺鼻辣味,径自向喉里灌去,不出所料被呛得连连咳嗽,双颊酡红。


    “才一碗就这样?”今茶得意地干下第二碗,“喂,我问你,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不?”


    林浔昏昏沉沉地趴在桌上,恹恹地瞧了他一眼:“林……秦辞。”


    江白漪连忙摇他:“小哥,国师是自己人。”


    “嗯……”林浔闷闷地应了声,似乎是醉得睡着了。


    谢成欢敛了笑:“他姑姑真没来找过他?”


    江白漪讪笑:“您没告诉我之前我都不知道那人是他姑姑,对了,我爹给你的亲笔信,他特地嘱咐我要亲手给您,怕寄路上出了差池。”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信已经旧得发黄,出发前江寻鹤千叮咛万嘱咐他不许偷看,江白漪当然不听,刚出安州一步就偷偷打开瞧到底是什么秘密,然而上面却只写了一句诗,曰“一鸣从此始,相望青云端”,其他什么也没交待。


    谢成欢阅毕,将信纸收进了袖中:“我已和他姑姑的人通过信,她在宫中的事倒是顺利,此番我借那太守去动户部,就是要引皇帝看见我,他从来觉得我不成气候,这事又和名义上的秦辞有关,所以他八成会把这件事丢给公主练手,如此里应外合,定能杀皇帝一个措手不及。”


    一直睡着的林浔睫毛轻颤,江白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所以谢叔叔已经想好具体的计划了?”


    谢成欢:“皇帝身体一直不好,你知道吗?”


    江白漪指了指自己,张了张嘴:“我还不能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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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就要正式重逢啦!


    第101章 回家,回我家


    今茶啧他:“一天到晚就想着玩, 还好意思说我。”


    “那都八百年前的事了今茶你还拿出来说,要不要脸?”江白漪挤眉弄眼地和他隔空对打起来,两人同岁,从前谢成欢满地乱跑的时候常找江寻鹤喝酒, 那时候他和今茶都还小, 就被几个大人丢到一块去玩, 今茶非要江白漪陪他玩泥巴,江白漪虽然自来熟但特爱干净, 就啧他:“多大了还一天天就知道玩, 小屁孩。”


    小屁孩骂小屁孩,小屁孩打小屁孩。从此梁子就结下了。


    谢成欢挥挥手又干一杯:“行了行了差不多得了,反正白漪你跟这小子回去之后想办法先联系上他姑姑,找个她们俩都有空的时间来寻我, 有的事不她们两个办我不放心。”


    那夜,是江白漪双肩最沉的一夜, 不仅要肩负喝醉了的林浔, 还得把那堆整好的行当也一道再重新背回去。


    “我命好苦啊!要背这么重的东西, 还要再干不知道几个月,我命好苦啊!小哥, 你评评理啊!”


    林浔被他的鬼哭狼嚎再次吵醒:“喂…… 马车不就在酒楼门口吗?”


    “不管, 我命就是苦。”江白漪呜呜咽咽地把行当全丢马车上,拽着林浔一屁股坐进去, “都怪我爹,不然我早把大康玩一圈,看病人的功德都够我下辈子投胎富贵人家了。”


    林浔迷迷糊糊地躺在车上,心里没由来的难过:“你五年全给我看病去了,实在不成, 我把我功德分你好了。”


    江白漪一愣:“那怎么行,你要是下地狱被抽个半死不活,我不得又跑回来给你治?”


    “……”林浔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江白漪总喜欢在他伤心的时候逗他,但每次自己都笑不出来,为什么你愿意投胎了还来地府治我,而那个人明明就在玉京,却要装得和我素不相识?


    思绪回到眼前,林浔望着那位站在公主身旁的燕太师,她目光游离,似乎在想什么。


    镜月心虚的时候就这样,虽然眼前的这张脸与她全不相似,但一个人下意识的神情却是很难改变的。


    林浔不自知地望了她许久,以至于当寒镜月不慎与他再度对视时,两人都慌了分寸,目光躲躲闪闪半天又撞到了一块去。


    该死,我不会被他认出来了吧。寒镜月警铃大作,佯装无事地勾了勾头发,再皱一皱眉毛,眼睛上下滚动,露出一副“你谁啊看我干啥”的表情。


    林浔默默移开眼睛,国师让我主动去联系镜月,可依他所言镜月明明早就收到他的信,尽管如此她也决心不认我,我就算真的去寻她,又能奈她何呢?


    远处的寒镜月觉察了他的怨怼,不敢再在他身上多作停留,转而去看姜慎那边是否异常。


    按照流程,简单地慰问后元令应与谢成欢一道协商对接审查之事,此等大事若非极信任的心腹,一般的下属侍从没资格陪同一道。


    元令看向站在一旁冷着脸的姜慎,轻声唤她:“慎儿想和我一起去吗?”


    姜慎目光游离了一圈,漫不经心地回到元令身上:“悉听尊便。”


    “你怨我对你始乱终弃?”元令盈盈笑着,似乎有些得意。


    姜慎失笑:“我与殿下从不是那种关系,又何来抛弃一说?”


    她顿了顿,目光上下打量了元令一遍:“怎么,殿下舍不得慎儿吗?”


    近乎轻佻的言行赤裸裸地僭越着她们之间巨大的身份鸿沟,元令先是一怔,旋即正色:“别想用这种拙劣的手段报复我,这世上不缺恨我恨得牙痒痒的人。”


    “但不是每个讨厌殿下的人,都有机会沾上您的龙涎香。”姜慎微微抿唇,向元令靠近半分,目光似躲非躲,“我自小孤苦无依,只有幼妹相伴,尝尽世态炎凉,殿下金枝玉叶,自不知我摸爬滚打之苦,慎儿不求名分,只要能为您解忧,就算毕生之幸了。”


    这番极尽卑微的恳辞除却二人没人能听见,姜慎小心翼翼地握上元令的手,红玛瑙手镯冰凉的触感刺激着神经,元令沉默片刻后微微侧头,繁重的头饰遮挡下,没人看见这只凤凰曾在万众瞩目之时很轻很轻地吻了吻她身旁那只灰鹧鸪的发鬓:“慎儿,我会好好怜爱你的。”


    寒镜月远远看见两人紧握着手,不免腹诽:她们两个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难道元令她又借机欺负阿慎?


    在礼官的指引下,无关臣子依序退场,寒镜月想唤姜慎问个明白,不料她被元令揽过腰直接从方向相反的另一道门离开,她有些无措地站在原地,追也不是走也不是。


    “……太师,在等人吗?”


    寒镜月浑身一怵,那道很轻的声音不知何时从身后传来,野鬼似的,许是此处人流涌动,她又在思索姜慎的事,一时竟没发现有人靠近了自己,还是那个她最不想见的人。


    林浔惴惴地看着她侧过身,背光下,她的五官被白光模糊,只剩下依稀的轮廓,和从前一样英气凌厉,那么的熟悉。


    “……秦大人找我有事?”寒镜月没有直视他。


    这并非两人分别后的第一次见面,却是第一次说话。林浔近乎忸怩地半抬着眼睛,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淡漠的神情:“我瞧你一直望着我这边,还以为是因为国师的事对我……呃,倒也不是对我,反正就是……”


    本来想好了一堆说辞结果真碰上了又怎么说都觉得漏洞百出,可她明明就在看着我,如果错过了这次下次又要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一个比现在更好的理由?真跟她犟着不去找确实不难,但他却如何也忍不住。林浔越说脸色越白,寒镜月叹了口气:“我在等姜奉仪。”


    预想过太多被拒绝的场景,却从来没有一个是她蹙眉叹气。林浔突然卡住,强烈的失重感要他站不稳,想开口说什么,喉咙却被骤然涌上来的巨大的酸涩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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