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那般睚眦必报的人,我若太早暴露此事,只怕会让她乱了计划,如今我唯一能插手的只有迎接国师一事,那是我最后能反击她的机会。


    夜晚,姜慎怀揣着心思躺下,可她一闭眼,脑海中就不可自抑地浮现出被元令压倒的画面,她惊恐地坐起身,正正好好撞上了从门外探出头的姜孟。“阿孟?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姜孟默默合上门,跑到她跟前,未等她再问,已被帕子碰上额头,轻轻拭去冷汗:“姐姐回来后就一直心不在焉,月姨不清楚,但阿孟从小和你一起,怎么会不知道呢?”


    姜慎无言,那些事情当然是不能随意告诉姜孟的,毕竟她也不过是个十岁的孩子。


    “公主是不是欺负姐姐了?”姜孟问。


    “她谁都欺负,不差我一个。”姜慎握过姜孟的手,“你别多想,姐姐再如何也不会让阿孟受欺负的。”


    姜孟抿唇,素来胆怯的目光闪过几分别样的情绪:“姐姐的手好冷,今晚阿孟陪姐姐睡吧,姐姐不要再难过了好不好?”


    柔软的被榻里,姐妹二人相拥取暖,很小很小的时候她们就这样躺在一起,爹娘会哄她们睡觉,爹娘死后,她哄阿孟睡觉。


    阿孟,我的好阿孟,为什么你就这么命苦,做了我的妹妹?姐姐早晚会出人头地,让你过上好日子的,有些苦头,我吃过一次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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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春节快乐呀小宝们作话里随便聊聊吧


    其实最早的大纲里没有姜家姐妹,她俩的人设本来是想揉一下直接拿去结尾给浔月当娃的()


    但后来想了想生孩子不太符合这俩的调调,更何况镜月前半辈子受得痛够多了,没必要再安排她去吃这个苦头,就给这俩一起绝育算了()


    某种程度上来说,镜月和阿浔呆在一起的时候更倾向于把对方以及自己当成小时候的状态,这俩不管哪个层面来讲都不太适合去承担母亲父亲的角色


    所以干脆就把这对人设拎出来独立写一条辅助线增加剧情丰富度好了,毕竟最初版本的死遁篇还是蛮单薄的,当时也比较急,有空出来的时间后就重新大翻修了一下,变成现在发出来的版本


    亲友劝我快点砍纲完结下一本,但奈何这本太符合自己xp,越弄越上头,实在是不忍心看到自己的孩子太过草率地结束一生哇,爱一个故事的时候写起来真是越写越多,以至于根本想不好下本要怎么调整心态重新去认识一些陌生人了


    希望新的一年里自己也能稳扎稳打慢慢进步吧,一切都会越来越好的,也祝小宝们新的一年开开心心、顺顺利利哇


    第99章 孤立无援的病


    桂圆回到贤灵宫时, 所有的宫女太监们都惊恐地看着她。


    她本该是一个死人,现在却活生生地走在路上,无论是恐惧复生的鬼魂,还是恐惧那个救了她的、连皇帝都不怕的人, 结果都是一样的。所有人都对她避之不及。


    “芳和姑姑, 桂圆回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时, 芳和正在宋应璃旁边沏茶,她已经三十岁了, 按理来说早就该出宫, 但被念及能力出众,是先皇后宫里的人,自己又觉得出宫不如继续留着,就被调去了这里“照顾”宋应璃, 她双眉轻蹙,目中不怒自威的气势甚至胜过了她身旁的娘娘:“自己一个人回来的?”


    报信的宫女是芳和一手教带的:“她声称自己醒了就回来了, 没提到其他人。”


    芳和冷笑:“命大还嘴硬, 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消受的福气。”


    二人毫不避讳地在宋应璃面前议论这件越俎代庖的事, 而那位名义上的主子淑妃木木地坐在中间,像被供奉的石像。


    “娘娘, 这是前些日子地方新贡的普洱, 您尝尝。”芳和十分自然地将茶杯递到她跟前,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


    眼前的普洱茶鲜红透亮, 平静得盛满七分,芳和盯着她的动作,诡异的沉默间,宋应璃颤颤地伸出手,鲜红在杯中摇摇晃晃, 溅起细小的水痕,像棍棒下被打吐的鲜血。


    “我想见桂圆。”宋应璃说。


    芳和横眉冷视:“娘娘,桂圆不懂规矩,恐怕冲撞了您。”


    “我要见她!”茶杯倏地坠落,连带着茶水和瓷片碎了一地,宋应璃双目圆睁,她很瘦,那张脸面皮苍白,紧紧贴着骨头,大喊时像一具骤然坐起的干尸,没有人会把眼前这个极度憔悴、歇斯底里的女人和从前那个娇憨明媚的姑娘联想到一起。


    芳和深吸了口气,入宫十五年,她见过太多这样的女人,无论是先皇后还是楚婕妤,都像她一样,平日里平静得像死尸,发起疯来就像暴怒的野鬼。可鬼毕竟是鬼,它们苍白脆弱,所能做的一切也只有通过发出叫喊来恐吓不明所以的人。


    芳和:“娘娘,桂圆出言挑拨您和太子的关系,这是居心不良啊!她若真是公主派来的细作,您岂不是中了计?您并非不知公主对皇位虎视眈眈,这些年来她对太子远没有幼时那般亲近,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啊?”


    宋应璃浑身颤抖地站起来:“那你就去把太子叫来,他和桂圆,我必须要见一个。”


    芳和安抚似的抓住她的肩膀:“娘娘,太子殿下学业繁忙,奴婢叫人喊了好多次都不得空,待他想起您了自然会来。”


    宋应璃心如死灰,再次跌回座位,自她入宫来,她从未踏出贤灵宫一步,许多宫人都议论纷纷,有说她郁郁寡欢,不愿出门的,有说她自知没有圣眷,无颜出门的,毕竟皇帝从没下过禁足令。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一夜的警告意味着什么。


    五年前,正式获封淑妃的那一夜,四姐死去的第二夜,她被太监们推进宫中,偌大的宫殿漆黑一片,没人点蜡烛,彼时正值初春,寒气未退,她独自一人跪在地上,静静听着背后一点一点靠近的脚步。


    “太子长得很像朕,可惜性子一点也不像。”


    “他母后怀他时求涉兰好好待这个孩子,涉兰做到了,可宋相却还是不满意,你们宋家人都这样贪得无厌么?”


    “哦,朕忘了你不认识你的大姐,你三姐倒长得有几分像她,可惜脑子不怎么聪明,和她根本说不到一块去。”


    “本来就不该指望她能生个成器的孩子出来,太子就是像她性子太多才这般愚钝,一想到有人顶着朕的脸干这么蠢的事朕就觉得恐怖至极。”


    “你说你有本事把他教得聪明点吗?朕要求不高,他若能比上令儿一半,朕也会把皇位给他的,容若你们两个没这个本事,还是先想想怎么不被令儿杀了吧。”


    “你最好别像你三姐一样跑去让涉兰替你们求情,贤灵宫离翊坤宫远得很,你敢被朕发现你和你的人往那走一步,朕不追究她,但有的是办法追究你。”


    太子养母禁足宫中的传闻实在不好听,若是传出去指不定要被大臣们百般进谏阻挠,如此,就只能她“自愿”当这个不愿出宫之人。


    方涉兰倒时常会送些东西来慰问,但她也不敢多在此处停留,唯恐自己给她惹了麻烦。


    “我要见娘娘!我要见她!”


    宋应璃猛地抬头,殿门外倒映的黑影反复扑打、喊得撕心裂肺,她惊恐地看了眼芳和,不顾她阴沉的面色向门外冲,芳和呵斥:“还不把娘娘带下去!”


    一直站在暗处的几个太监迅速上前抓住她的双脚,宋应璃跌倒在地:“让我见她!我要见她!”


    她艰难地向前爬,手臂生生被擦破出血,桂圆狠心一咬牙,直直地用头一撞,殿门砰地一下敞开,连带着她也因体力不支摔倒在地。


    “娘娘……”桂圆很轻地唤了声,两人同时倒在地上,偌大的贤灵宫只有她们二人互相平视,她撑着气儿抓住宋应璃的手,不顾对方的错愕将一团纸塞进了她的手里,“是……燕太师给您的。”


    桂圆?桂圆?宋应璃抱住昏死过去的她,桂圆曾是楚婕妤的宫女,那位先皇后的好友死后,她就被分去做了杂役,直至有一次负责给她送炭的宫女告了病假,掌事就随便挑了个得空的人来顶班,仅仅是一瞥,她就认出了这位姑娘,遥想当年武斗会时,桂圆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宫娥,那时的自己还逗她玩呢。


    宫中五年,花谢春归,宫中的风萧瑟,雨瘦削,日惨淡,连梦也贫瘠,偶尔是四姐暴死的惨叫与瞪突的眼珠,偶尔是宫女们口中血流成河的丞相府,是娘夜夜啼哭的眼泪,偶尔会看见自己在马场上抱着洛筠的腰,说“洛筠,你骑快点!再快点!”再偶尔,也会想起那个人,听说她也全家被抄,不知而后如何。


    如果这算报应,恨早就该被幸灾乐祸抵消了,可为什么这么难过?为什么我想见的人那么多,却连一个也见不到?


    当时为什么要留桂圆呢?你说你当杂役很苦很累,时常被人刁难,可来了我这,我却保护不了你,反而害你丢了性命,桂圆,你说话啊?她们不在的时候,只有你会缩在我旁边和我说话,为什么不说话?桂圆,对不起、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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