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洛筠想,无论哪一种,都教她心如刀割,可无论哪一种,他都是个满嘴谎话、把真心当玩物的恶人。所以她要和离,永远不去见那个令她伤心流泪的人。


    可你怎么就死了?像你这般狼心狗肺的恶人死了,我确实该高兴,可你怎么就这么草率地死了?一句辩解的话也没说出口就死了?那我与你的那么多年又算什么?你是能置情意于不顾的禽兽,可我做不到、做不到啊?


    悬在林浔脖边的剑止不住地颤抖,这一剑下去确实能了结一切,现在的林浔打不过她,更何况依他的性子,恐怕就算打得过也不会反击。


    但为了那个人,真的值得吗?苏洛筠一时惘然,林公子为报杀亲之仇而来,镜月姐不可能不在,如今满朝文武皆知明鸿将军一案有冤,但亦人人皆知他和宋和见必死无疑,大抵这世间错的事情多了也就不错。


    两人僵持许久,久到林浔以为自己又死了一次,苏洛筠才收剑回鞘:“修书和离,我就当没见过你。”


    自此,有关他身份的危机彻底解除,林浔不用再担惊受怕在哪一个时分睁开双眼,就被一个个人怒目圆睁地盯着,好似要扒下他的假皮,将他曝晒于烈日。


    那层皮已经彻彻底底地融进了血肉、骨髓,再也没法剥离。


    “苏姑娘,你当真不恨我?”他声音颤抖,几近央求般地询问。


    苏洛筠望着眼前这个与自己从前的爱人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却极尽卑微地侧着身、泪眼愁眉的人,一时哽咽:“恨,所以我不会帮你。但我也不会害你,非你之过,我又怎能因他的过错迁怒于你?”


    见林浔不说话,她顿了顿又道:“你顶替他来玉京之事,镜月姐不知吧?”


    “我与她……走散了。”林浔选了一个最体面的说辞,“我知苏姑娘已与我们决裂,可、可你若能遇见她,我求您替我向她问一句安好,我求您……”


    他说到最后一个完整的字都念不出来,直接跪倒在地,面色白得好像下一秒就要气断人绝,苏洛筠连忙扶他:“一句话罢了,林公子这又是何必?我瞧你身子已差得不行,就一位江大夫够吗?”


    她又说了许多关切的话,叫来了睡在客房的江白漪和几个府医来为他诊治,亲自交代了府里上下的人要好好照顾,帮他打消了下人们可能对他身份的一切顾虑。


    苏姑娘虽说不帮,却终是没狠下心,这份恩情说是天大也不为过,来日定要好好偿还她的大恩……事情都在向好的方向走,这很好,老天看不下去在帮我吧……很快、很快也能替娘和爹平反的……可为什么、为什么我看不清……怎么在变黑……好疼……好疼……不要碰我、不要……好疼……不要碰我的皮……好痒……好疼……撕了撕了全撕了不要再待在我身上!好疼!……好疼,疼……


    江白漪来时见他挣扎着说胡话,忙去探他额头,烫得厉害,搭脉一看,心下一骇:小哥因旧伤气虚血亏,又郁结于心积劳成疾,只怕伤得不止身子,连带着脑子也快要害癔症了,这就难怪昨晚突然说了平日里从不说的难听话,后又突然昏倒了。


    “我写方子,你们几个去府里的药房开来煎,一副药柴胡、香附、枳壳、川穹各三钱,甘草二钱,白芍五钱。”江白漪熟练地写了一大通递给站在一旁的三个府医,三人面面相觑,异口同声:“你谁啊?”


    江白漪嘿嘿一笑:“我可是老爷在安州最属意的大夫,你们都给老子老实点。”


    他又叽叽喳喳对着能讲话的人都讲了一通,赶巧下人们煎了药端来,喂林浔服下后,也不知是药效太猛还是江白漪实在太吵,他挣扎着咳了几声,江白漪连忙跑过来摇他肩膀:“小哥!小哥!你终于醒啦!”


    “别、别摇我……咳咳咳!”胸口积压的血猛地被他咳出,林浔虚弱地被江白漪半架在空中,也顾不得骂他嬉皮笑脸个啥了,颤颤地伸出手,“叫人拿纸笔来,我现在就写和离书,还有上次的公文还没看完,快帮我拿来,对了,那个燕……”


    江白漪赶紧打断:“喂小哥,你都病出癔症了还要忙东忙西啊?休息一天不会死的,我还等着你收留我到见那个谁呢!”


    下人们头一回见有人这么跟“秦辞”说话,吓得一句话不敢说,头也不回地逃去给他拿纸笔搬公文了,见人都跑没了江白漪才道:“小哥刚才还要说谁?”


    果然是病迷糊,幸好白漪反应快,不然又要完了。林浔昏昏沉沉地扶住额头:“燕太师,看看能不能查到这个人的底细,我总觉得她和我姑姑很像,但又说不上来那种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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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接下来登场的是:


    镜月(升职加薪版)


    林浔(绝望社畜版)


    明天有情人节特供小剧场


    第95章 邪恶师妹北伐厨房


    像是一种感觉, 一种只有熟悉到了极点,才能一眼相认的感觉。思念的另一端,寒镜月如往日进宫去与元令授业,不到一个时辰, 就有一位小太监畏手畏脚地站在不远处, 一副想说什么又不敢开口的样子。


    元令早早瞧见了他, 也不搭理,待她练累了才悠悠开口:“小平子, 你有事就报吧。”


    “殿下, 太子殿下说,您昨日答应他今日早些下学,陪他去御花园逛逛的。”小平子的话里没有一个字不打颤,时不时悄悄用余光去瞥元令的神色, 唯恐一个不小心惹恼了她。


    元令瞧了眼远处渐渐靠近的身影,向旁边的宫人使了个眼色:“他想找我, 怎么不自己来?”


    小平子汗颜:“这不是怕淑妃娘娘么, 若让她知道太子殿下逃学, 定要责怪的。”


    逃学来找关系紧张的皇姐,倒也怪不得应璃会不高兴吧?寒镜月腹诽, 继续听元令道:“敢情他是要我去淑妃面前作这个恶人了?小平子, 你回去同他说……”


    “小平子,本宫不在的时候, 你便是这么在殿下们面前妄议淑妃的?”


    这一声不怒自威的诘问吓得小平子连忙跪下,边磕头边求饶:“娘娘恕罪!娘娘恕罪!奴才绝对没有别的意思!求您大人不计小人过饶了奴才吧!”


    方涉兰叹了口气,虽心生不满但终狠不下心苛责:“本宫瞧你老实,才让你从小跟在太子身边侍奉,如今看来你断不能再继续同他相处下去, 往后你调来我宫里打杂吧。”


    小平子连连谢恩,她走向元令,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脸颊:“令儿,我听奶娘说你早上有时困倦,可是父皇给你安排的课业太紧?你若觉得辛苦千万别逞强不说,累坏身子就不好了。”


    元令见母亲关心自己,顿时不管什么公主架子了,抱着她的胳膊撒娇:“令儿不累,母妃要是想我,我以后每日都去您寝宫里过夜。”


    “令儿只管来,自从你搬去独居一殿,都与母妃不亲了。”方涉兰宠溺地揉她的头发,“别赖着我撒娇了,快去和太师好好学,晚些时候你来母妃宫里,母妃给你做好吃的。”


    元令腻腻歪歪地作别了母亲后,立马收起刚才的娇憨模样,有些不满地撇了撇嘴:“母妃若是只对我一人这般好就好了。”


    寒镜月打记事起就没娘没爹,而后跟了兄嫂,家里有两个孩子,她还是晚来年纪小的那个,自然不知该劝解插嘴元令的苦恼,只得赔笑:“久闻宸妃娘娘温柔心善,娘娘虽牵挂万千,但殿下在她心中绝对是最特别的那个。”


    元令心不在焉地挥着剑:“她确实对谁都好,对煜儿也很好,有时候我都快以为我和煜儿是同胞姐弟了,难道她就一点也不怕,等煜儿长到我这般年纪早忘记了她的养育之恩吗?”


    元令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她若是元煜,上位第一件事就得把那个碍眼的皇姐和皇姐生母除掉才安心,不能百分百保证的事,她是一件都不许容忍存在的。寒镜月暗忖,此人果然不能轻视,今日她三言两语离间了从小跟着太子的心腹太监,怕是我哪天露出丁点蛛丝马迹,也要被她冷不丁扒一层皮下来。


    如此各怀鬼胎地终于磨到了出宫的时间,结束后的寒镜月和姜慎直奔新置办好的房子,人生乐事不过如此,有一处安定舒适的房子,有几个亲切、挂念的人在身边,路过学堂时姜孟哒哒哒地从门前跑来,手上还捧着一张字画:“姐姐!月姨!这是阿孟写的!”


    寒镜月虽识字多,从前没事也喜欢找点书看打发时间,但真要论书法、作文章的功夫,她这个毫无文艺风范还性子急躁的武人向来是不会的,因而看了姜孟那一笔一画,也只会嘿嘿嘿地笑:“好看,阿孟真厉害。”


    姜慎端详许久:“其他字都漂亮,独独这个‘见’字写得太窄了,相见本来是美满的事,怎能这般瘦成一条呢?应当是不瘦不胖的最好。”


    “字的样子也和意思有关吗?”路上姜孟巴巴地瞧了那个“见”字许久,到了家还苦恼个不停,对着纸写了一遍又一遍,姜慎就在一旁“慈祥欣慰”地看,时不时夸她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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