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折刀磕瓜子的动作一顿,压低了声音:“最近有人传闻,说你嫂子是秦辞亲手杀的。”
尽管在皇宫时皇帝说过要悬头示众,可听到宋和见死于秦辞之手时,寒镜月还是忍不住地颤抖:“……头也是他砍的?”
顾折刀点了点头:“不过还只是传闻,此事毕竟有悖常伦,皇帝也有意帮他隐瞒。”
茶杯忽地裂开一道痕,不多时碎成两块,在虎口上割开一道不深的口子。
“白漪,你带涂外伤的药了么?”
林浔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端着茶杯好好的,手却突然没力,摔得杯子碎了一地,他怔怔去捡,又把虎口给划伤。
秦辞会这样吗?林浔下意识想,头疼得昏昏欲裂,江白漪闻声过来扶他:“带了带了,喏,药给你放这了,你也真是,这儿就咱两个人你怎么还绷着?”
这些天日夜赶路,又每天面对数不胜数来阿谀奉承秦辞的人,林浔麻木地模仿着他的一举一动,有时候他自己也分不清自己是谁。
“我说小哥啊,你一天到晚不睡觉就坐着喝茶看公文,你不头疼谁头疼?”江白漪在房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找他说话,这些天他无聊得要死,这儿的人一个个都冷漠得很,连他这种最不要脸的自来熟都贴冷屁股贴得尴尬。
唯一一个对他和善些的林浔又成天郁郁寡欢,要么忙要么说难受让他开点药,一和他讲话就像现在这样,木木地嗯两声,一副下一秒就要哭了的表情说:“可我不看就不知道他之前的事,不知道就露馅了,更何况……我要是真得装一辈子,也不能就待在这位子上什么也不干,好歹也要做点实事吧?”
江白漪打了个哈欠:“这破朝廷都这么对你爹娘了,你竟然还想着办好事?要我就提着把刀进去见一个砍一个,砍多少算多少。”
“医者仁心的仁原来是杀人的人吗?”林浔疲惫地笑了,杀戮就好像毒,要么一次不碰,要么碰了就得终身被它纠缠,每每想到此处,他就更加悲苦,“白漪,你说后日进京,我要怎么面对苏姑娘?她与秦辞感情甚笃,不可能认不出来,加上她曾是我姑姑的旧友,无论怎么提,我都……”
江白漪躺在林浔找人给他铺的软垫上,他经常打着看病的名义跑林浔休息的房间来躲那帮子冷眼冷语的人:“避而不见,然后找个理由和离呗,不然就得鱼死网破,届时就不好收场咯。诶你咋还不睡?又要通宵?”
林浔将公文推到一边,边抹药边道:“一睡就做梦,做梦就头疼,趴一会儿天就亮了。”
江白漪翻了个身不再理他:“我看你是不见你姑姑就没法合眼,小心别熬死了。”
镜月……恐怕再也见不到了吧?就算见到,她也定不想再与我有牵连。林浔说不清这心里头到底是怨怼还是委屈,竟真的起身去了床上。
闭上眼就能见到她,就能见到娘和爹,可越是如此,后半夜的梦魇与醒后的悲伤就越浓烈,镜月,你会在别的地方想起我吗?会像我现在这般想你想得肝肠寸断,却只能靠梦饮鸩止渴吗?
林浔攥着被子不敢哭出声,怕扰了江白漪休息,他想,你若真是如此,我只能求你莫要难过,把我忘得干干净净,快快离开伤心地方,远走高飞。可若不是……那也很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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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镜月:不讲不讲(其实心里想得很)
林浔:我死给你看
第89章 凤凰与鹧鸪
翌日, 寒镜月带着姜慎如时前往皇宫,宫门外负责迎接的太监小全子见了二人,上前媚笑:“燕太师可算来了,昨儿海公公同公主提了姜姑娘的事, 公主说可以一见,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呐, 姜姑娘若是得了公主垂怜,往后及笄那婚事可是随便挑, 您若无心嫁娶, 待在公主身边做个近侍女官,也是前途无量的好差事。”
小全子一番谄媚奉承的话却并没打动姜慎,她依旧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道:“如此说来,岂不是谁跟了公主谁就能一飞冲天?”
小全子:“那是自然, 这满宫上下也挑不出几个能让公主殿下十分满意的人物,二位莫要耽搁了时辰, 快随奴才去严松园吧。”
严松园原先是外围一座荒废已久的宫殿, 为了给元令腾地方就被拆除重建, 寒镜月昨日来过一回,已经不多稀奇, 姜慎头一回进宫, 边走边暗自腹诽:天底下竟有这般神仙住的地方,怎的我和妹妹就生来只得屈居一隅?怎的练州的那些乡里邻居们就只能屈居一隅?
她与寒镜月在严松园静候半个时辰后, 元令如时前来,随行的还有五个宫女两位嬷嬷,宫女们端着拜师礼品,恭恭敬敬地走在这位光艳动人、轻装盘发的公主后头。
“起来吧,给太师上礼。”元令漫不经心地瞥了眼跪下行礼的寒镜月, 不卑不亢地行再拜稽首礼,“徒儿元令,拜见师傅。”
她铿锵有力的几个字气势丰足,寒镜月识趣地回避不受,宫女们将礼物端去一边,待今日的教习的结束,就会派人将那些东西送去寒镜月的住处。
简单的一来二去后,元令才把落在姜慎身上:“你就是海公公说的陪练?”
姜慎一直跪在一边,闻言抬起头,目无惧色:“民女见过公主殿下。”
“宫里头抢着要被我打的人多了去了,海公公怎么想到同意你来试试的?”元令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两人虽同龄,气质却大相径庭,若把元令比作明艳光彩的凤凰,那姜慎与她相比就像一只黯然无奇的鹧鸪。
见元令面露不满,寒镜月连忙出言:“阿慎机警,定不会惹恼公主的。”
元令哂笑:“行,我卖师傅您一个面子,说说您今日想教我什么?”
寒镜月拔出腰间的那把白剑,横在自己身前:“臣精通剑、枪、戟,其中剑术最甚,公主若无其他特别想学的,就先来同臣学剑吧。”
元令微微颔首,贴身宫女沁雪奉上一把宝剑,比起寒镜月那把平平无奇的白剑,元令的这把剑被沁雪毕恭毕敬地捧着,分明是阴天,却闪着烈日下寻常铁剑的白光,锋利程度可见一斑。
她信手接过,熟练地在众人面前挥了三下,出招利落干净。
“殿下天赋过人,不过握剑的方式还不够讨巧。”寒镜月帮忙握住她的手,她虽习重剑,但从前看林浔玩轻剑看得腻烦,也知道些技巧,更何况在基本功上,所有的剑术都有相通之处,“手臂伸直,腕部切忌弯曲,不然会挡力,左脚在后右脚在前,拿我当目标,来试一遍。”
言罢寒镜月跳到她前面,勾手示意进攻。
元令伸臂凝神,回头望了眼,旋即聚力于右脚,猛地向她劈来,寒镜月迅速向旁一闪,宝剑将地面生生劈开一道裂痕:“力气不错,速度不够,你不用看你的剑,又没人在后面偷它,眼睛要看目标,那才是你使力的关键。再来。”
元令跳回原来的位置,咬唇挥臂又是一击,这一招似乎带了点被否定的私人恩怨,竟把地上划了道比刚才还深的痕迹,寒镜月回身躲开:“不用这么大力气,你要快!”
元令迅速调整位置,下意识回头看剑,又立马想起寒镜月的话,连忙转回头,深吸了口气,右脚撑地,左脚上扬,迅雷之势健步上前一挥,寒镜月又是一躲:“继续,不用停。”
切。我还不信打不着你。元令执拗地向她挥了一剑又一剑,却都被寒镜月轻松躲开,最后她终于筋疲力竭地坐到了地上,沁雪连忙上前为她擦汗,被她摆手推开,气喘吁吁地爬起来:“再来!你用剑来挡我的招式,让我试试。”
寒镜月轻笑:“殿下,武功这种事急不来,以殿下现在的程度若臣用剑来挡恐怕会误伤了您。”
元令撇了撇嘴,余光看见站在一旁的姜慎:“你不是陪练吗?过来,你用剑来挡我的招式。”
姜慎一愣,方才她一直认真地看着两人一来一去,她记性极好,看过一遍就不会忘,不过她不似元令那样已经练过三年基本功,还做不到复刻,甚至连剑都没拿过几次。
寒镜月知劝阻无用,只好退而求其次:“殿下,阿慎不如您有三年童子功傍身,您莫要因为对臣的气头对她太严苛了。”
“求着来讨打,还想我手下留情?”元令哂笑,“沁雪,去给姜姑娘拿把剑来。”
沁雪听命呈上一把宝剑,虽比起元令那把差了些,但也是上好的材质。
姜慎心中惴惴,之前她和寒镜月在“无影”习武时倒向旁人借过剑,不过她还在学扎马步练力气的基本功,没用上几次,更何况眼前的剑并非外头劣质的便宜货,而是实打实的锋过溅血,她深吸了口气,寒镜月伸手向前虚空握了握,她学着将剑握在手心,沉甸甸的重量险些害她半扑过去,姜慎连忙稳住身形,扯出一个笑:“殿下,您来吧。”
元令毫不客气地向她一斩,姜慎慌乱将剑一正挡在身前,险险接下一招,步子却已连连后退,差点跌坐在地,她不敢懈怠立马站好,元令紧接而来的第二招力气更甚,直接将姜慎击飞,寒镜月迅速上前将她接住:“殿下对着木桩子试也是一样的,要是能一招斩断木桩子,就不用怕被我误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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