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突然骂我干什么?”林浔委屈道。


    寒镜月凑近了他:“刚才在下面怕你不敢上来就说了个谎,你真以为能被带上来的姑娘是来玩的吗?”


    林浔一怵,寒镜月自嘲地笑了:“锁香阁的老板之一就有‘无影’的首领,明面上的生意除了赚钱,还会把一些姑娘骗上来给一些人练邪功,不过‘无影’背后有皇室撑腰,也没人能治得了他们。我小时候撞见过一次。那时的我想救她,却害她被打得更惨,连着我自己也一块被揍了,大概插手没把握的事本身就是一种愚蠢和加害。不过若是换了你,恐怕被打死投了胎回来还要继续救吧?”


    寒镜月看向林浔,对方却只把自己握得更紧:“镜月,这不好笑。”


    短暂的错愕闪过她的脸,没等她再说什么,忽然迎面走来一个青年男子,林浔自觉地低下头,向她靠近几分,对方半蒙着脸,语气不善:“你来找谁?”


    寒镜月没见过这个人,猜测他是这些年才来的:“不找人,给我个房间。”


    蒙面男子指了指前头的第二个房间,没等林浔看清就不见了身影。


    “廊道尽头的房间有一卷金黄册子,那就是名册,但根据刚才那个人的表现看,恐怕我们稍有动作就会被发现。”寒镜月望向门上来回浮动的影子,压低声音,“在这里有很多身怀奇技的人,你别以为是闹鬼了大喊大叫知道吗?”


    林浔叹了口气:“知道了,不会给官人您丢脸的。”


    寒镜月轻笑:“你还挺入戏。我们这回没法完全智取,可能免不了会打起来,但正面迎战我们在明他们在暗,而且暂且不知究竟有几人,很难占据上风。”


    林浔了然:“那就我来引开注意,你去偷走名册然后我们再逃?”


    寒镜月看着他自信的样子没忍住笑,贴在他耳后不知说了什么。


    门外的蒙面男子按剑不动,敏锐的听觉令他提前一步向旁边躲开,林浔提着裙摆横冲出门,边哭边喊:“你不要过来!”


    蒙面男子看向房内,寒镜月拔剑出鞘,向他歉笑:“下次再赔罪,见谅。”


    言罢瞬步至林浔身后,一剑向她脖后挥去,林浔立刻拔出寒镜月腰间的“断雨”挡下,蒙面男子迅速意识到不对,正要上前制服林浔,却被寒镜月回身一个侧砍击中胳膊,鲜血瞬间溅染门扉。


    “你们两个想干什么?!”


    蒙面男子风般向前刺来,寒镜月一把揪起林浔向廊道尽头丢,左手挡在剑锋前,利剑瞬间将她手臂刺穿。血肉顺着剑锋滑向蒙面男子的剑柄,他嫌恶地拔出剑,寒镜月却好像感受不到痛一样一脚向他下巴踹去,蒙面男子连忙向后一仰,寒镜月顺势抓住他的脚,奋力向下一砸,紧接着一剑刺穿他的肚子。


    “镜月!”林浔捧着名册跑出来,寒镜月连忙擦掉脸上的血和刚才对方溅起的肠液,“你没事吧?我背你走!”


    “用不着。”寒镜月将剑从对方腹中拔出,向后趔趄了几步,那蒙面男子倒在一片血泊中,忽然一个猛立跳起来踹向她的小腹,寒镜月迅速向旁一侧,不料对方袖中瞬间亮出小刀,直刺她喉咙,“眼睛闭上!”


    林浔被她一喝先是一愣,旋即立刻冲上前撞倒了蒙面男子,只听小刀一记闷声,活活刺穿了他的手掌,寒镜月见状立刻上前一剑刺破蒙面男子的喉咙,鲜血如泉喷涌,林浔怔怔地看着自己吊着刀的手掌,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脸,分不清那些血是自己的还是眼前这个死状骇人的尸体的。


    寒镜月顾不得左手上冒血的窟窿,一个使劲将他手掌上的小刀拔出,林浔短促地“啊”了一声,连忙爬起来将她背在肩上,抓起名册他疯了般向出口跑去,寒镜月:“去廊道尽头!外面的人要来了!跳窗!”


    林浔急刹调转方向,用“断雨”劈开窗户,底下人来人往,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想向上爬却被裙子牵住步子,气得他一把将裙摆撕开,鲜血把衣物沾得全红,他卷起裙角向外一翻,正要伸手拉过寒镜月,一把柔韧如带的剑却亮在寒镜月脖前。


    顾折刀阴森诡谲的目中难掩笑意:“终于被我抓到了,师、妹?”


    林浔攀在窗外摇摇欲坠,大喊:“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我现在从这跳下去,下面的所有人都会知道是丞相的幕僚杀了明鸿将军的妹妹和义子!”


    楼下的行人发现了上头挂着的人和血,接连惊叫起来,顾折刀冷嗤:“你们在‘无影’的地盘上死的,你觉得皇上会护你们还是护‘无影’呢?”


    “那你也得先有本事杀了我们。”寒镜月侧眸森然一笑,突然全身前倾,“落弋”弯柔的剑锋瞬间染血,她用尽全身力气点着轻功纵身一跃,一把抓住林浔的脚向下拽,林浔赶紧将她护在身前,几乎刹那一瞬两人直接砸到了楼下的一家布摊上,砰地一声布摊的支架碎了满地,老板匆匆从旁边的铺子赶来:“死人了!死人了!”


    人群顿时炸了锅乱作一团,比刚才的惊叫还要混乱,林浔死死抱着身前的寒镜月,只觉全身散了架似的动弹不得、头晕目眩,他撑着最后一口气抚上寒镜月的脖子,血液顺着掌纹缓缓流下,人群的哄叫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他缓缓升起,看着地上满身是血的自己双目失焦,在一片轰隆隆的嘈杂声中周围渐渐褪色,渐渐缩减、昏暗,最后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


    ………


    “三水?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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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林浔:打不死我的怎么一直在打我算了没关系的妹儿虽然你坏了点但哥死也会保护你的


    镜月:不是我算好角度了你干啥


    怎么最近评论区这么安静,我要闹了我真的要闹了


    第62章 能别当着我面调情吗


    三……水?林浔不可置信地愣在原地, 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喊过他了。


    “三水,我是娘啊。”


    “……娘?”他慌乱地环顾四周,一片灰白中徐徐走来一个粗布麻衣的女人,白光将她的脸裹挟, “你、你是娘?”


    女人没有说话, 林浔看不清她的脸, 可她的气息却那么熟悉,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味道, 淡淡的、香香的、非常温柔的……大概很久很久以前, 在他还是个刚出生的孩子的时候,他就像现在这样,什么也不知道地被母亲抱着,在那怀熟悉的气息中不再不安、不再躁动, 安详地熟睡。


    “三水,你怎么这么傻, 这么早就来陪娘了呢?”


    恍惚之间, 女人轻轻地啜泣着, 林浔无措地去抱她,可他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见过娘了, 以至于梦中相会也忘了她的容颜,娘, 你会怪我把你忘了吗?我们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见过了,我还以为你早就入了轮回,难道你怪这一生太苦,才不愿意再来一世?


    他有太多问题想问,可怀里的温热却渐渐消散, 连带着那阵令他熟悉的气息也随之而去,恍若那些曾经眷恋的记忆,在一次次日出月落后点点褪色、圈圈模糊,他惊慌地去抓,却什么也碰不到。后知后觉的眼泪隔了不知多少年才再次为她而流,一颗一颗溅落手心,却在顷刻之间瞬间变红,如血喷涌。


    那轮若隐若现母亲的幻影倏地高大,神色狰狞,林浔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眼前之人他岂会不识?那正是被他和寒镜月杀害的那蒙面男子,他腹部鲜血汩汩,半条露在外面的场子吊着黏糊糊的肠液,提着长剑摇摇晃晃地向他走来,林浔尖叫着想要逃走,可周遭的血红却比他还要快地逼近,他边哭边逃,边逃边哭,最后一个踉跄倒在地上,血红的涟漪一圈圈泛开,渐渐漫过他的身躯、漫过他的脸庞、漫过他的眼睛,灌满他的喉咙、耳朵,鼻腔,他痛苦地挣扎,可身体却像被摁在烧红了铁板上一样被粘在地上一动不能动,随后在肌肤的每一寸长出数不清的耳朵,又痒又痛,一个个小耳朵在血水中一收一合,震颤着溺水的耳鸣。


    “三水……三水……”


    娘……娘……!……我是死了吗?求求您……带我走吧!带我走吧!


    嘶鸣的头痛几乎要将他的神经咬烂,血水中的自己全身发烫,呕吐物充在耳中、灌满咽喉、堵住视线,怎么也通不了气。


    “呕!”


    铺天盖地的恶心之后,林浔猛地睁开眼,久违的空气瞬间顺着他的口鼻灌满他的肺,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全身像刚从水里出来一样又湿又黏,没等他反应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阿浔!你终于醒了!”宋和见眼角红肿,林浔猜她肯定偷偷哭了很久,挣扎着想要伸手却全身随之一痛,“你先别乱动,你从楼上掉下来晕了七天七夜,镜月昨个儿刚醒,也还躺着。”


    林浔艰难地咳了两声:“阿……见姐姐,名册……我拿到了……”


    宋和见红肿的眼角再一次被泪卷过:“你们的事我早让阿翊去办了,如今证据确凿,他们还公然将你们打成重伤,若连这都不能帮你们报仇,我还有什么脸面当你们的长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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