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和见粗粗几口将梅花酥咽下,连忙追上她:“我也去,我要抓条大的。”
柳家和宋家正好是邻居,两人轻车熟路地翻过墙,偷偷摸进关蛇的柴房,被抓的三只蛇盘踞在笼中,宋和见一眼就看见了其中一条黑白相间、约摸一尺的蛇:“就它了,它看着最凶。”
柳银灵察觉了她的心思:“你现在弄死你爹太早了,你二弟又不成器,要杀也得留到你找到退路后才行。这条太危险了,不如选这白的,咬伤他解解气。”
宋和见冷静下来,伸手掐住了白蛇的脖子,白蛇挣扎着吐着信子:“这大康真是奇怪,分明我们姑娘也能同男子一样上街、识字,有些将门女子甚至可以骑马上战场,可却偏偏不允许我们考功名,我若能考,早不在他家看脸色了。”
柳银灵哂了声:“从前有个神仙,座下有两位童子,分别名为甲乙,有一天乙外出未归,神仙正好摘了四颗桃子想要嘉奖二人平日的勤奋,见乙还没回来就吩咐甲说,等乙回来你们二人平分这些桃子。
可甲很不服气,觉得自己平日里表现不输给乙,为什么奖励总是平分呢?等乙回来后对乙说,‘大人看我工作辛苦,奖励了我四颗桃子,可我觉得这太不公平,你平日也很辛勤,所以我分你一个,你偷偷吃,不要被大人发现了’。
乙听了甲的话对它十分感谢,对那被施舍来的桃子更加珍惜,之后的每一次工作它都更加辛勤,生怕一个疏忽就连这一个桃子也没了。”
宋和见听笑了:“你这故事等到乱世去说,指不定能揭竿而起当皇帝呢。”
柳银灵哼了声:“分明是说公平和平等的故事,怎么到你嘴里就变了味儿?”
“哪天一亩地里能种出来千斤两的粮食再说公平平等之类的胡话吧,至于如今,这故事只能作驭人之术,骗别人可别把自己骗了。”宋和见轻轻摩挲着白蛇的头,光滑清凉的触感令她分外兴奋,“我瞧蛇也没传闻里说得吓人,它真能咬伤那老头子不成?”
柳银灵得意道:“咬不伤也能吓到他,要是一个没站稳摔着了就是伤筋动骨一百天。”
两人相视一笑,初来宋家没多久宋和见就认识了邻家的柳银灵,两人从小损人点子都是你说上我对下,谁惹了其中一个不高兴另一个就咬上去,无话不说无话不谈,那时候她们约定以后不论发生什么都要做一辈子朋友,可后一别,分离的时日竟比从前共处还久。
疼痛再一次逼醒了她,宋和见紧紧攥着衣角,痛苦地呼吸着,视线反复模糊,哭声也忽远忽近地在耳边环绕,恍惚之间她听见傅翊问赵兴林:“大夫,她从未像今日这般严重,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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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成欢:只撩不娶的坏女人恭喜你啊我就是喜欢死你了
和见:(没听见)诡秘你等等我啊
傅翊:(没听见)老婆你为什么不理我啊
银灵:(真听不见)天气不错,上山打点野味吃
第57章 我想回来带你走
赵兴林愁眉:“我方才观夫人脉象, 如弦紧绷,寒哮甚重,但她又出崩漏,此之为热上冲任, 迫血妄行所致, 极可能是夫人今日饮酒过度、又遇冷风所致, 只能开些方子静静调养才是。”
榻上的宋和见气若游丝,那根吊着她呼吸的线一端系着她, 一端绑着他, 很多次傅翊都曾坐在床头望着虚弱的自己,每一次他都比上一次更加恐惧。
苦药入喉,她方稍稍平静了一些,沙哑道:“……明日朝会, 恐有变数。”
傅翊蹙眉:“姐姐不必多虑,我会处理好的。”
“这是我的事, 又如何能不虑?”宋和见闭着眼睛, 不愿直视他的目光, “你怨我胡乱饮酒作践身体,我又何尝不怨你心里没有你自己。”
傅翊几近责怪地诘问:“姐姐分明知道我此生唯一的执念只有你, 你对我分明是恩为何反要愧疚?”
是恩吗?宋和见茫然地睁开眼, 很多年前,在她还是个十岁的小丫头的时候, 有一天在花苑里闲逛,听见宋府的下人们叽叽喳喳地聊天,说从前叛乱的傅老将军翻案了,皇上为安定众臣,找到了他的遗孤, 念到老爷曾与傅将军是少年知交,就将那个孩子送到了宋府来养。
“皇上要真对傅将军有愧,接个孩子去宫里养着、做某个皇子的陪读也不是难事,这扔到咱们府里来怎么看不都是敷衍吗?”
“谁说不是?我听他们说,那孩子都七岁了话还说不利索,皇上哪能挑个傻子去当陪读啊?”
说着便是一阵七七八八的笑。
“我、不是、傻子。”
傅翊打断了他们的嘲笑,一本正经地纠正:“我、是、傅翊。”
此话一出,原本错愕又尴尬的众人纷纷松了口气,更加快活地笑起来。
傅翊看见他们笑,更加字正腔圆地又说了一遍:“我、是、傅翊。不、是、傻子。”
可不论他怎么解释,都没有人理他。
“傅、翊?可是‘神之徕,泛翊翊’的翊?”
傅翊听不懂她的话,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位从梅树后翩然而至、明眸轻笑的大姐姐,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宋和见:“哦——那我以后就叫你阿翊,你不会介意吧?”
傅翊点了点头:“可、以。你、的、名字。”
“我的名字?”宋和见眨眨眼睛,捏了捏他还带着婴儿肥的脸,顿时生了几分玩心,“我叫——我叫姐姐。”
傅翊被她捧着脸揉了又揉,两只眼睛里只能装下那张坏笑的脸:“姐姐,姐姐。”
宋和见笑得更甚,转身对众人道:“都听见了,傅公子喊我姐姐,那他就算我弟弟了,你们若再管不住嘴,可是要被我责罚的。”
“大小姐说的是,我们也不过和他开个玩笑罢了。”下人们自找无趣,纷纷各自散了。
傅翊见他们离开,急道:“我、的、名字,还、不、知道。”
宋和见牵过他的手,敛了笑:“他们知道你的名字,只是在笑话你而已。”
傅翊怔怔了许久,眼眶里的泪打了个转又被咽了回去:“阿嫲、说要、教我、说话,阿嫲、死了,我、我会、好好、说话的,姐姐、姐姐、不要、笑话、我。”
“不是我在笑话你,是他们在笑。”宋和见蹲下身揉了揉他的头,耐心解释着那些他听不懂的话,“我瞧你与我境遇相似,不忍心你和以前的我一样才出言解围,怎么会笑话你呢?”
傅翊半懵半懂地听着她说话,匆匆忙忙解下腰间的玉佩,塞到她的手上:“姐姐?玉佩、我的,我们、是、一家人。”
宋和见一愣,手里的那块玉佩质地上佳,上头还印着傅翊的名字:“这东西贵重,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那、姐姐、是我的、家人吗?”傅翊抓住她的袖子。
宋和见被他认真的样子逗笑:“当然是了,你叫了我这声姐姐,以后可是得对我言听计从的,用不着别的东西来还情。”
当初的无心之举让我做了你心里的执念,原来于你是恩吗?宋和见自嘲地想着,却听见他说: “姐姐,从前在战场的时候,我认识的每一个人,过不了多久都会死,我们想方设法地杀祁军,祁军想方设法地杀我们,我不知道每天血肉横飞的日子究竟有什么意义,输赢与否,他们都已经死了、再也看不到、再也见不到亲人。
那时我赌气地想,反正我在这世上已经没有亲人,就连你也不愿挽留我,倒不如就这么战死,好歹能结束那样可悲、残忍、恶心的日子,可那天玉京来使传报,我还是没忍住问了他你在玉京的近况,他说你过得不好,我当时忽然就不想死了,我想回来、想活着回来、风风光光地回来,回来带你走。”
“我不是不愿挽留你。”宋和见声音轻得像弹在棉花上,往事如烟而去,她早已不记得自己是何时对傅翊暗生情愫,可无论被谁问起多少遍,她都会很坚定地说,“很早很早以前,我就爱你。我不愿你因我做你不喜欢的事,如今你所做之事,都非你本愿。”
宋和见说完又觉这话从自己口中出来太过讽刺,傅翊握着她的手颤颤地松开:“我所愿不过是能与亲人平安和乐、相知相守一世,只要你能开心、平安地活着,镜月和阿浔也好好的,不论做什么我都心甘情愿,姐姐何须说这些见外话呢?”
宋和见不语,只觉胸口的越发地闷痛,索性闭上眼将他推开,自顾自卷进了被褥里。
“姐姐不愿见我,我走就是。”傅翊几近赌气地起身,对茯苓交待了照看她的事后就推门而去。
此时正是寅时中,二月的玉京雪虽停了,冷风却依旧不断,傅翊站在门前,林浔和寒镜月已起身,谢成欢等人也已乘马车启程,怕扰了他们休息,宋和见夜中突病的事他并未告诉他们。
寒镜月瞧见他郁郁不欢地站在一边,上前道:“哥,我们真不是故意砍坏假山的,你别生气了,我和林浔昨晚凑了半天钱,今儿就去买座新的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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