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当然不会等人想明白才发生,朝圣节当日,林浔刚到岗上就听见几个卫兵闲聊:“听说了吗?昨天晚上,祁国使团的人和叶国使团的人在殿前打起来了!”


    “真打啊?拳脚相向的那种?”


    “还能假打啊?听说是聊得一个上火,那祁国的彭呈一拳就揍上去了,叶国的人能忍?四五个人围在一块打得鼻青脸肿的,侍卫们拉都拉不开,差点被一起揍了!”


    林浔听见“彭呈”的名字,心头一悸:“这两国使团何故相殴?未免太没礼数了。”


    其中一个卫兵道:“林司阶您不知道,这祁叶两国也是世仇已久,早就不满对方了,奈何叶国地小势微才不得不忍气吞声这么多年,这次好像是因为榷场分利不均的事儿才打起来的。”


    另一个卫兵来劲儿了:“要我说这叶国说得对,祁国吃了那么大个败仗还当自己是老大呢,竟然想三七分利,这不明抢吗?从前仗着自己垄断了马匹、胡椒就为所欲为,如今这叶国自开一条商路,胡椒、香料、珠宝络绎不绝,他祁国还有什么本事叫嚣暴利。”


    “就是就是,这群祁人蛮横无礼,净干些野蛮事,活该被咱们打成乌龟。”


    “那彭呈可不服气啊,觉得他们大祁有他天下无敌呢!”


    卫兵中爆发出一阵大笑,林浔脑海中无端闪过寒镜月的话,默默走开。


    奉啸见他神色凝重,上前安慰:“前几日的家属上头已经安顿好了,你也不必忧思过多。”


    “……我总觉得那个人不是意外死的。”林浔喃喃,打了个寒颤,“我没事,天冷得真快,前些天风还没这么大呢。”


    奉啸望向远处一片阴云:“怕是要下雪了。”


    下雪啊。林浔遥遥地望向南边,渤陵从不下雪,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雪就在玉京。玉京的雪蛮横,一旦下起来就没完没了,一个劲儿地泼,踩着风向人脸上扎,落到地上又冰又硬,分不清踩得是雪还是地。


    七年前的朝圣节他待在家里,听家里的下人们说祁国内乱,连个使团都没派来,怕是要完蛋了。傅翊早早被宣去殿上,他是康祁一战的主将之一,也是唯二活着回来的将军,一时风光无限。


    那天下了很大的雪,那是他第一次见到雪,高兴得在院子里跳来跳去。今年雪来得比往年都要晚,像是特意为谁而留一般,林浔看着地砖上昨夜小雨后未涸的水痕被一步一步踩出脚印,鞋边忽然亮出一只夸张的靴子。


    林浔转过头,正正对上一张微笑的脸,吓得连连倒退三步:“顾……顾折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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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章节开启朝圣节篇不长,主要是做个过渡,第二卷主要讲胜州平乱,有大量战争和民俗鬼怪要素,也是感情线重要转折的章节


    第17章 友人相约仇人相见


    顾折刀依旧是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林司阶,顾某无意吓你,只是你似乎很有心事,我喊了几声都不见反应,这才前想靠近询问。”


    林浔看见这张脸就觉得恶寒,敷衍地走到一边:“哦。不知顾大人找我何事?”


    顾折刀放慢脚步好和他并行:“我们家小小姐想寻寒司阶,顾某才来问您可知她在何处?”


    林浔哼了声:“金吾卫各自的巡逻区就这么大,你不会自己去找吗?”


    顾折刀挑了挑眉:“我寻她她定不出来。”


    林浔加快脚步:“我又没把眼睛长她身上,我怎么知道她具体在哪。”


    顾折刀还想再问,宋应璃从后追了上来:“林公子,顾大哥古板,若有冲撞还望海涵。我左右找不到寒姐姐,劳你代我告诉她,朝圣节今日有烟花表演,晚上可有空一起?就在锁香阁对面那里,方便的话你和寒姐姐都来啊!”


    “待我遇见她就转告,多谢宋小姐好意。”林浔回头乜了眼顾折刀,得意地走了。


    顾折刀似笑非笑:“林司阶看起来很不喜欢我啊。”


    宋应璃嗔他:“林公子看着不像刻薄之人,定是顾大哥哪冒犯了人家才引得他讨厌。”


    顾折刀听笑了:“小小姐都觉得寒司阶是良善之辈了,我还有什么话可说。”


    “你和寒姐姐很熟吗就说这种话?”宋应璃不理他,搂紧了棉衣自顾自走着,远远看到一处卖糖葫芦的摊子,“钱袋给我,我要买那个。”


    顾折刀负手不动:“山楂上火,小小姐火气旺,不宜食用。”


    宋应璃扑上去就要抢,顾折刀轻松闪开:“别白费力气,你拿不到的。”


    宋应璃气得要哭,忽然一个机灵,跑到摊上顺手抓走一串就往嘴里塞:“我已经咬了,你必须付钱!”


    顾折刀付了钱,却丝毫没有败者姿态:“小小姐,你再这样下次我不会再心软带你出来了。”


    宋应璃咬了口葫芦,嚼得有滋有味:“你上次也这么说,上上次也这么说。再说了,你不来,我偷偷让洛筠来。我有的是办法。”


    顾折刀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恍惚了会儿,又听她叫:“顾大哥,那儿有个神棍说自己算命百算百中!我们去算算吧!”


    顾折刀向她指的方向看去,一个老道戴着个小圆帽,鼻子上架了副小黑圆框镜,一身旧马褂洗褪了色,大马金刀地往那小竹凳上一坐,衬得一旁白布上墨字大挥的“算”字越发大气,面前小木桌上的卦卜之类云云也都显得神秘玄乎起来。


    没等顾折刀回话,宋应璃已兴致冲冲地跑上前坐下:“师傅,我要算命。”


    老道半垂下脸,小黑圆框镜向鼻子下轻轻一掉,露出那双睁圆了的老鼠眼,牙缝里漏出几声碎碎的笑:“姑娘想算什么呀?”


    宋应璃:“算……诶我也不懂你们懂行的说法,就算我以后活得顺不顺吧。”


    见他先是上上下下打量了自己一番,后将那铜钱倒入龟壳中一顿捯饬,摇晃片刻砰一声向下一盖,掀壳细细端详起来。


    老道越看眉锁得越深:“姑娘你命有一坎极难过,若能成功,后生顺遂无忧。”


    宋应璃一吓:“什么坎极难过?”


    “这……贫道不敢多言。”老道推了推小黑圆框镜,皱巴巴的手在她面前上下晃了晃。


    顾折刀上前将铜板丢在他手心上,转身拉走宋应璃:“这些江湖骗子话术都一样,没什么好信的。”


    宋应璃惴惴不安:“你……你又不是算命的,你怎么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


    顾折刀嗤笑:“我幼时去算命,那神棍也说我命有一坎极难过,若能过了则后生顺遂无忧活到八十岁,一模一样的话术。”


    “那说明我们还挺有缘分的!”宋应璃咧嘴一笑。


    顾折刀一顿:“究竟什么样的事算坎?出门绊到脚算,不小心弄丢了钱袋子算,被人提刀追杀也算。又究竟什么算顺遂无忧?就算过得不顺,你也会想,会不会这就是那道坎呢?过了这道坎是不是就能好起来呢?怎么编排他都占理不是吗?”


    宋应璃蔫了:“顾大哥你这人忒没意思了,照这样说那些算命的岂不都是骗人的?”


    “本就是想听什么说什么。”顾折刀瞥向宋应璃,又改了口,“天机不可泄露,岂是这些江湖骗子能说清的。”


    宋应璃自找没趣,有一搭没一搭地踢着路上的石子儿:“嗯嗯你说的对,早知道刚刚就把你抓去算姻缘,看看什么样的人能受得了你。”


    顾折刀不急不恼:“有缘自相会。”


    他话音刚落,面前冲来一匹马,转瞬就要撞上时,对方才急急刹住,向后退了半步。


    “寒司阶大义,顾某还以为要命丧你爱马蹄下了。”顾折刀走到宋应璃身旁,无视了寒镜月的冷脸。


    宋应璃见她来了,雀跃起来:“刚才怎么也找不到寒姐姐,还想着让林公子给你带话呢,晚上一起去玉水河边看烟花呀?就在锁香阁对面那里。”


    寒镜月剑眉轻抬:“当然可以。可惜我还有要事在身,不能陪你多聊,晚上再见。”


    顾折刀暗暗翻了个白眼,宋应璃目送她离开:“我也好想像洛筠和寒姐姐一样骑马啊,顾大哥,你偷偷教我好不好?”


    顾折刀沉下脸:“小小姐你是真不想我在老爷跟前混了。”


    “都说了是偷偷,怎么还让我爹知道?怎么,你要告密吗?”宋应璃瞪他,“你想啊,我不会骑马,要是哪天我家给人抄了我逃命都慢别人一步。”


    顾折刀冷哼了声:“真有那一天,小小姐就是有八条腿都逃不了。”


    “不想和你说话了你滚去我看不到的地方好好守着吧!”宋应璃旋身就走,走了两步又跳回来,“钱袋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顾折刀交出钱袋,没入暗巷不再与她同行,宋应璃会去的地方他向来了如指掌,加上她不会武功,要跟着并不难,确认她没有去向别处后,他将目光落在寒镜月离去的方向,城西锁香阁。


    锁香阁鱼龙混杂,穿过一片脂粉迷香、莺莺燕燕,寒镜月径自向第四层去,酒楼中人见金吾卫闯入,皆不由噤声,默默看着她领着一行人踹开一间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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