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镜月冷着脸:“不认识。”


    顾折刀。可恨的顾折刀。一生中总有那么一个人,认识得很早,结仇得也很早,于是你这一生都要和此人不断地较劲、碰撞,除非对方一命呜呼,否则永远分不出胜负。


    寒镜月闭上眼就想起五岁时顾折刀把自己踩在脚下,得意地抢走了她的糖葫芦,在上面呸一口唾沫,然后扔掉的嘴脸,再一闭眼又想起六岁时他骗她说玉水河有烟花,带着她来到河边,趁她抬头把她一脚踹了下去,再一闭眼又想起七岁时和他练剑,他使了一招地鼠过洞,窜到她**抓住她两条腿就是一个过肩摔,生生把她的腿掰到骨折,再一闭眼是十岁时终于杀师逃亡,两人沿路乞讨卖艺三天三夜,结果赚的铜板全被他趁她睡觉时拿去给自己租了单人客栈,留她一个人睡大街。


    这样的缺德事他屡犯不爽。她敢担保,自己如今一半的缺德全是因为顾折刀这个本该作为她师兄、她的引路人的人根本没有起到一点榜样作用,相反,在他的折磨之下,她不得不形成了极低的道德水平。


    细数顾折刀的变态行径,寒镜月想上三天三夜也数不完,从她有意识起,此人对她就已偏离了正常师兄对师妹的范畴,转而向仇人见面的方向越行越远。吵架、互殴、污蔑、下毒等从未停止。


    曾经自己还以为正常朋友的交往就是如此,直到来了将军府,林浔带她转院子,她一拳头把林浔打哭了后她才意识到原来不是人人都像顾折刀一样会借着转转地方的名义把人踹进水里。


    “还说不认识,有猫腻。”苏洛筠虽坏笑着调侃寒镜月,却也不再追问,“应璃肯定是被他拦下了才生气走了的,我得马上去找她,不然她又要哭鼻子了。”


    寒镜月蹙眉:“我答应林浔结束了就去看他,应璃那边劳烦你替我捎口信关心她了。”


    二人作别后寒镜月径自向回熙凌宫去,此路并不远,到时还没入黄昏,同傅翊碰了面后,她哼着歌走到林浔房门前,习惯性地想要一脚把门踹开,然后大笑着告诉他“我把那个挑衅你的小鬼狠狠揍了!”,然而脚抬在半空中愣了会儿,她又默默收了回去,趴在窗后。


    房中寂静无声,她悄悄推开,不偏不倚撞上林浔直勾勾地盯着她:“我就知道你要进来吓我,所以我压根没睡。”


    “病好了精神了就是了不起,早上还说句话都晕乎呢。”寒镜月假装刚刚自己被他吓到的一幕没有发生,径自坐到了床边,“好消息,今天我对上今茶了,如你所愿,我帮你狠狠收拾了他一顿。”


    林浔笑得有些疲惫:“谢谢。”


    “怎么了,又不舒服了?”寒镜月伸手去探他的额头,林浔迟钝地向旁边躲了躲。


    “喝了药好些了,你别老动手动脚的。”林浔拢紧了头发,生怕被寒镜月又抓住一顿折腾。


    寒镜月盯了他片刻,忽然道:“突然发现,你散着头发的时候还挺好看的。”


    林浔见鬼了般看着她:“你再说一遍?”


    寒镜月翻了个白眼:“蠢货。”


    “我不是蠢货。”林浔反驳,突然咳嗽起来,因着突如其来的病,早上的他几乎忘了自己还活着,迷迷糊糊时口中一热,随即而来的苦味呛得他连连咳嗽。


    “小心些。”傅翊见他醒了忙扶起他,“太医方来看过了,说你受了冷,寒气入体才高烧不退,开了几副祛寒的药,才煎好来喂你服下。”


    林浔慌忙伸手去接碗:“劳烦义父了,我自己来吧。”


    傅翊端着碗的手轻轻一躲,林浔接了个空,手已酸软得难以动弹:“和见说你思虑重,受不得别人的好,可既然病着被照顾一下又何妨呢?”


    “义父……”林浔还想再说什么,嘴却已被勺子堵住,难耐的苦味在口中卷着,久久不散,他乖乖被喂完一整碗,才悻悻开口,“义父不要告诉阿见姐姐我病了,就说我没打赢。输了。”


    傅翊沉眉:“我总觉得你的病另有隐情,此事还当告诉和见。她不会责怪你的。”


    “哦……”林浔失落地躺下,默默地侧过身去,良久,听着傅翊收拾东西的声音越来越小,心中郁积的那一团气儿蓦地涌上鼻尖,“义父,我真的很笨吗?”


    傅翊的手一顿:“怎么突然问这个?”


    林浔明了了答案。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林浔以为自己又睡着了,傅翊的声音忽然将他拉回现实:“和见当初带你回来的时候我很惊讶,我一直以为她不喜欢小孩子,当时你才十岁吧,才这么高呢。”


    他说着在自己腰前比了比:“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躲在和见身后,怕人得很,也许是我生得太凶狠吧,你尤其怕我,有一次我见你一个人在院子里,就想着来逗你玩,结果你一见我就哭着跑走了。”


    “义父……”


    傅翊笑得开心:“你胆子小,那时候又水土不服常生病,少不了要喝药,有次你喝完药坐在门口哭,我问你怎么了,你说你怕苦,但更怕和见骂你。”


    “义父!”


    “害羞什么,你要想听,我还能说更多呢。”傅翊说话之余在林浔的衣物中找到了他送的玉佩,林浔十岁生日时他送的,日光下青绿更显通透,映得“林浔”二字熠熠生辉,“这玉佩你要好生戴着,等你及冠取字的时候,我再托人将你的字刻在背面。”


    “义父……?”


    傅翊望向他,许久揉了揉他的头发:“好好休息,别想太多,嗯?”


    要是真能忍住不想就好了。林浔艰难地咳嗽着,寒镜月抵住他的背:“喂,我又不是真骂你,你别死了啊。”


    林浔咳得更厉害了,边咳边用手捶寒镜月:“咳咳咳……我没死呢你能不能盼点好的,咳咳……你说你把今茶狠狠揍了,你没事吧?”


    寒镜月见他咳得厉害,一时有些不自在:“打个小屁孩能有什么事,倒是你,平日里体力好得很,一病就成这样了?”


    “你少借机取笑我,义父怀疑这件事另有隐情,我在想是不是和昨天那个钦天监的人有关,咳咳咳……能帮我倒点水吗,谢谢……咳咳咳……”


    下午的药服下后确实舒服了不少,可现在却又突然咳起来,林浔只觉喉中似有火烧,又痛又痒:“要是我今天去赢了,我就……咳咳咳咳咳咳………”


    “是福不是祸,你今天的对手不是善茬。”寒镜月端来水,熟稔地用手抬起林浔的下巴,将水缓缓倒入他喉中。


    林浔一怔:“咳……我还没到要人喂的地步,还有,你说的那个人是谁?什么叫不是善茬?”


    寒镜月想了想:“秦辞。哥哥专程让我去看了他昨天的场,此人实力不俗且下手狠辣,他的上一个被对手被他打得下不了床。”


    “怎么好像听过这个人,记不清了……”林浔支着阵阵疼的头,越发疲惫,寒镜月食指一弹把他弹回了枕头上:“那就别想了,晚饭吃过了没?”


    “下午喝了点粥,不饿。”林浔揉着被她袭击的眉心,“疼死我了,看在我生病的份上对我好点行不行?”


    寒镜月又弹了他一次:“想得美。不舒服就好好休息,我还有事。”


    言罢起身离去,关门的一瞬,寒镜月蓦地沉下脸,哥哥所言的另有隐情,究竟是什么意思?


    她轻步至傅翊房前,远远瞧见窗影上他似乎在写什么,确认他暂时无暇闲顾后,再次顶着暮色,快步向钦天监去。


    第10章 你总有我猜不完的秘密


    此行一路越走越荒凉,寒镜月站在钦天监前,高高的楼塔摇摇晃晃地站在天空下,看守的小童见了她吓得扫帚都扔了,慌慌张张地就要往里跑,被寒镜月一把揪住后领:“把你师父叫出来。”


    小童打颤:“师父不能出塔,姑娘要是想见,只能进塔。”


    寒镜月不和他多费口舌:  “带路。”


    小童领着她进了中殿,楼梯层层盘旋,他停在第七层的阁间前,敲了敲门:  “师父,有人找你。”


    易伏生不耐烦道:“我不是说了我在换药吗?不见不见!”


    “真的不见?”寒镜月拔高了嗓子,房内摇晃的身影忽地一滞,旋即跑来开了门。


    易伏生牵强地挤出一个笑脸:“这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姑娘找小的还有什么事?”


    寒镜月冷笑:“我侄子的病,是你动的手脚吧?”


    易伏生:“害他对我有什么好处?”


    “你认识我嫂子,你想通过他引出我嫂子,是吗?”寒镜月不知何时用剑柄顶住易伏生下颚,“看着我。”


    易伏生讪笑:“姑娘这是何必,我那天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再说了,那位公子来时全身湿透了,着凉了也很正常,这怎么能怪到我头上来。”


    寒镜月挑眉:“你说嫂子对他有所保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易伏生敛起笑脸,“你看着年纪小,却知道我的身份、经历,你对他不也有所保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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