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天,他的下意识想法背叛了他这么多年所受的教育。


    他真心希望能够存在这个东西,这样沈念珠看了便知道,之前她什么都没有经历过。


    崔贺亭不在乎沈念珠有没有过恋爱经历,但他希望沈念珠是自愿的,而不是被人强迫。


    每每想到如果那天他没回国,或是没参加接风宴,或是没去洗手间,沈念珠就有可能落入他人之手,崔贺亭就满心戾气地想杀人。


    如果不是崔臣聿察觉出他的状态不对,把他赶去了德国继续读书,徐永泉可能当年就死了。


    压下心头的种种思绪,崔贺亭粗糙的指腹温柔地擦去沈念珠脸颊上的泪珠,温声地重复:“所以,念念,你抬头看,这只是很普通的酒店房间。”


    普通到不能再普通,没资格困住她那么久。


    是他的错,打着为她好的名义,瞒了她这么久。


    “念念,你别怕。”


    怕也没关系,他会永远陪在她身边,直到她走出来。而他相信,这一天不会很遥远。


    因为他的念念,一直都是个很强大的人。


    第78章


    沈念珠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直到眼前一黑,脚步微错,踉跄着晕倒进了崔贺亭的怀里, 等她再次醒来时,睁眼便是熟悉的套房卧室。


    入目的景象和两年前如出一辙。


    她吓得出了一身冷汗,身体猛地一抖, 旋即又发现,她的衣服好端端穿在身上,房间里也比两年前多了个人。


    崔贺亭没有上床, 而是搬了个小马扎放在床边,高大的身躯以一个极为别扭的姿态坐在小马扎上, 如一头匍匐酣睡的美洲豹,看似温顺,可一旦睁眼, 便有致命的攻击性。


    额前碎发零落, 遮住了深邃的眉眼,沈念珠的视线直直落下, 赫然发现他眉心紧锁, 眼下深深的一圈。


    她不由得一怔。


    崔贺亭的精气神儿有多好, 她深有体会。


    这男人是天生的高精力人, 每天只要保持三四个小时的睡眠,就足以支撑他一整天的高强度工作。


    她还从没见过他长黑眼圈的样子。


    这么难受的姿势也能睡着,他这一星期干什么去了,累成这样?


    沈念珠心中疑窦, 试探着想把自己的手从男人大掌中抽出,她动作很轻,男人还是瞬间惊醒, 下意识将她的手攥的更紧,长睫颤了颤,才缓缓睁开。


    两人视线撞上,一时间都没人开口说话。


    沈念珠不自在都轻咳一声,移开视线,目光略过窗帘的缝隙,瞥见外面浓稠的夜幕,蹙眉问:“我睡了多久?”


    崔贺亭缓缓坐直了身体,从蛰伏状态抽离后,更显那具健壮身体的压迫感,只是本人困倦地低着头,思绪不太清醒,眼神迷迷瞪瞪的,平添了几分温顺。


    抬起腕表看了眼,他道:“睡了一个小时多一点。”


    沈念珠瞥了眼他的表盘。


    严寒冬日,天黑得早,她看着窗外的天色,还以为已经是深更半夜,没想到才下午五点多。


    可饶是如此,两人折腾一天,一顿饭都没吃,沈念珠摸了摸空荡荡的肚子,她都饿得受不了,更别提崔贺亭了。


    “让管家送点饭过来吧。”


    “好。”


    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都会配备专门的管家,全心全意地为客人服务。


    在接到两人需求后,不到半个小时,穿着妥帖燕尾服的管家便推着一辆装点精致的餐车走进来,服务周到地为两人布菜。


    安静地用过饭,沈念珠表示要离开。她今天接收到的消息太多,现在只想抱着喵喵叫好好睡一觉。


    不料,崔贺亭却道:“念念,我们还有一个地方没有去。”


    “还有?”沈念珠迷茫地再次上了他的车,眼见行驶的方向是他家,脸色微变。


    这男人今天的每一个举动都超乎她的意料和承受范围,她苦思冥想,也不知道他家里还能藏着什么。


    难道是乐乐……?


    早在第一次见到乐乐时,沈念珠的心中就有了猜想。


    崔贺亭以前从未养过宠物,怎么会突然养了一只病病歪歪的博美,还给它取名叫乐乐。


    他分明是知道了什么,可他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乐乐的存在,这个世界上恐怕只有她一个人还记得了。


    沈念珠胡思乱想着,再次回神时,身上的安全带已经被男人探身解开,大掌伸到她眼下,掌心的脉络清晰绵长,覆着一层淡淡的薄茧。


    崔贺亭绅士地扶着她下车,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挡在她头顶。沈念珠下了车,他也没松开她的手,牵着她进了电梯。


    推门时,原本卧在地毯上长蘑菇的乐乐噌的一声站起来,撒着欢儿朝两人跑过来,尾巴激动地摆来摆去,跟玩具飞机的螺旋桨似的,摇个不停。


    它看也不看先进门的崔贺亭,从他腿间绕过,灵巧地钻到了沈念珠的脚边,亲切地吐着舌头,围着她打转。


    沈念珠担心踩到它,脚步错开一步,着力点一歪,险些摔倒。


    崔贺亭呼吸一紧,长臂一伸,将人揽进了怀里,扶着她站稳后,很快松开手。


    灼热的体温触了一瞬又抽开,沈念珠意外瞥他一眼,鲜少见他的手这么绅士规矩。


    难道是因为分手了,他自知没有身份更进一步,无师自通这些基础的社交礼仪了?


    正思忖着,右脚一凉,垂眸才发现男人正跪在她脚边,把她鞋子脱下,换上了棉绒拖鞋。


    沈念珠挑眉,丢了刚刚那个想法,这男人分明还和以前一模一样。


    刚碰过鞋子,崔贺亭再起身时没有去牵她的手,怕被她嫌弃。


    蹲下身把让沈念珠差点摔跤的罪魁祸狗抱起来,崔贺亭揉着它的狗头教育:“下次不能这样。”


    乐乐可怜巴巴地呜咽一声。


    “乐乐乖,你先自己玩一会儿,我和妈咪有事儿要聊。”


    听见那个称呼,沈念珠抿了抿唇,不太自在地别开了视线。


    崔贺亭给乐乐找来几个它喜欢的玩具,又往它的碗里倒了些狗粮,随后绕去洗手间里洗掉了一手的狗毛,才撩开眼皮看沈念珠,下巴朝某个方向抬了抬,“那个房间。”


    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沈念珠目光轻移,落在那个、不管她什么时候来都始终紧闭的神秘房门上。


    说不好奇是假的,既然崔贺亭点了头,她毫不犹豫地走上前。


    门没有上锁,轻轻下压把手,锁舌兀自弹出,门扉应声而开。


    推开门的瞬间,暖融融的小夜灯光争先恐后涌进来,裹着一股淡淡的木质清香,猝不及防闯入鼻腔。


    沈念珠的脚步下意识顿住,指尖还搭在微凉的门把手上,眼底先漫开一层怔忡的软。


    这个房间里的装潢,竟然和她之前住过的卧室一模一样。


    沈念珠是被附中的校长花了大价钱请来考状元的,附中不仅免了她的学费,还给了相当可观的租房补贴,因此她只需要自己掏一日三餐的费用就可以。


    用附中给的那笔钱,沈琴在附中不远处租了个两室一厅的老旧房子,小一点的次卧分给了沈念珠。


    那是沈念珠第一次拥有自己单独的卧室,可以随她的心意,装修成她喜欢的样子。


    墙面是浅浅的奶杏色,床头柜上摆着个耳朵缺了一角的兔子玩偶,窗帘则是她喜欢的浅绿色。


    阳光漫进来时,整个卧室被笼罩在和煦暖阳中,连空气都散发着阳光的味道。


    没有钱买MP3和手机听音乐,便在窗户前挂了一个风铃,清脆的声响在头顶奏起,她刷题的心也更加沉静下来。


    可后来,陈宏不期而至,沈念珠毫不留情地搬走,再也没回来过。


    工作后,她重新买房装修,这个房间彻底被她遗忘在记忆的角落。


    直到此时此刻熟悉的场景再次映入眼帘,她怔住,失神问:“你怎么会……?”


    崔贺亭定定注视着她,喉结上下起伏:“你家对面,有一个奶茶店,从那儿可以透过窗户看到你的房间。”


    他上前一步,回答了沈念珠一周前问过的那个问题:“念念,我喜欢你,已经很多很多年了。”


    “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喜欢你。”


    他上前一步,右手轻颤着抚摸上沈念珠的侧脸,视线寸寸描摹着她的眉眼,声线有些抖,似是紧张,又似是在怕。


    “念念,我没有你看到的那么自信,我也不会爱人,不知道该怎么才能对你好,还做了很多自以为是的错事,伤了你的心。”


    “我不知道怎样才能让你原谅我,我甚至胆小到这个星期都不敢亲自出现在你面前赔罪。”


    在面对沈念珠时,他总是瞻前顾后,变得胆怯。


    “前两个月,我去了你家,在阳台上翻找出一个杂物箱,里面放了些你的旧物。”崔贺亭声音一顿,迟疑着开口,“里面有一个日记本,乐乐的事情,是我在上面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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