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不少人眼神变了变,低声讨论着:“同一个公司的人都看不下去了要揭发她,看来这位沈念珠做的事儿还真是天怒人怨啊。”


    “真是可惜,我本来还觉得那7个人里沈念珠是最有希望的,没想到本性这么坏……”


    “杜老师最看重人品了,应该忍不了这样的人吧,肯定会把她赶走的。”


    “那肯定的,郑瑞是杜老师最信任的大徒弟,郑瑞都这么说了,肯定是得了杜老师的指示。”


    “杜老师不亲自赶人,是给沈念珠留了面子,以防她以后在圈子里混不下去,怎么这人还一脸不领情啊,真是可恶。”


    ……


    议论声嘈杂,不堪入耳,如碎碎蚊蝇,在沈念珠的耳边一句一句回荡。


    她下意识看向杜丽琼,却见对方的视线看似落在她身上,实则全程没有和她的目光有过任何交接,而是一直盯着她肩膀上被刮破的地方。


    杜丽琼的表情不算好看,显然很气愤。


    她心里一沉,嘴唇动了动,正欲说些什么,一道不紧不慢的嗤笑忽地从角落里传出来:


    “让什么都没做的人自证自己什么都没做,你们可真有意思。”


    那人的音量分明不大,却带着天然的威慑力,哪怕蜷在角落里,也丝毫掩盖不了他浑身的气度,不同于常人。


    沈念珠下意识瞧过去,才发现说话的人是那位戴着棒球帽、穿着一身黑衣的男人。


    他抬手,指骨分明的修长大手提了提帽檐,露出一张五官立体分明的脸廓,眼神里透着与生俱来的轻傲,腔调散漫:“不去仔细查查事情真伪,就急着定罪。”


    “这位……”他歪了歪脑袋,看向郑瑞。


    郑瑞认出这人是杜丽琼特意交代过的不能得罪的贵人,于是谄媚一笑,“我叫郑……”


    “这位不知道叫什么的东西,你的逻辑什么时候可以像你的脸皮一样厚,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知道的人会以为你是单纯无辜的小白花,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长了个猪脑子,连明辨是非都做不到。”


    男人哑声一笑:“喂,那个东西,好歹都几十岁的人了,没必要现在卖单纯小白花的人设吧,配上你这大肚腩、地中海,多少有点油腻了。”


    说实在话,郑瑞是普通人长相,虽然不帅,但也绝对和大肚腩、地中海牵扯不上关系。


    只是说话的男人五官卓越,身材高大挺拔,在场的设计师谁不是人精儿,哪怕他穿着宽松的衣服,也能一眼瞧出他身材比例相当完美,是可以媲美顶级男模的程度。


    和他比起来,郑瑞被扣上那样的形容词,倒也不奇怪了。因此,众人很识趣地眼观鼻鼻观心,没有为郑瑞说话的意思。


    郑瑞被讽刺得老脸通红,憋了半天才恼羞成怒:“是她自己拿不出证据……”


    “谁说我没有证据的?”沈念珠古井无波的腔调打断了郑瑞的指摘,郑瑞脸色苍白了一瞬,眼神如刀般下意识刺向了陆晴。


    陆晴也慌了,一时间愣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沈念珠一只手绕到了后脑勺,指尖轻轻一挑,把裹缠着头发的“簪子”取了下来。


    为了搭配这身旗袍,沈念珠在换衣服的时候,临时更换了发型,将一头茂密秀发轻轻挽在脑后,以此添出几分古韵。


    众人一眼扫过去,只会被她漂亮的脸蛋和姣好的身材吸引,几乎没人注意到,那只“簪子”实际上是一根录音笔。


    沈念珠按下按键,从工作人员命令她穿上这身旗袍,到在后台她和陆晴的争执,一五一十地播放出来。


    到了这时候,众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纷纷恼怒地看向陆晴。


    他们竟然差点被这人骗了!


    角落里的男人信手把玩着棒球帽,嘴角扬起一丝嘲弄,漫不经心地看向郑瑞:“那个什么东西,听清楚了吗,这才是真正的水落石出。”


    郑瑞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却又不得不调动脸上的肌肉,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沈念珠小姐,对不起,刚刚是我太激动了,被人蒙骗,险些误会了你,还请你原谅。”


    沈念珠没有纠正他仍为自己开脱的措辞,只是垂着眉,又漫不经心地将头发重新随手挽了起来。


    她不搭腔,郑瑞只觉得更加难堪,目光下意识落在杜丽琼身上:“老师……”


    杜丽琼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半晌后才道:“好了,今天先到这里,都散了吧。最后能够入选的模特,我会在1个工作日之内发邮件通知。”


    “沈念珠,你跟我来一趟。”


    众人收拾东西的动作顿了顿,眼珠子滴溜溜又转了起来,纷纷猜测哪怕真相已经出来了,可衣服是在沈念珠身上受损的,大概率还是要需要赔偿。


    “那可是足足五百万啊,她一个小模特给得起那么多钱吗?”


    “行了,那不是我们应该操心的事情,赶紧收拾东西吧。”


    ……


    将议论声抛在身后,沈念珠跟着杜丽琼走进一间办公室。


    “坐。”杜丽琼随意指了指沙发,拎起水壶,问,“矿泉水,可以吗?”


    这是临时搭建出来的会场,所谓的办公室里也没有来得及添置其他的东西。


    沈念珠没有挑剔的理由,立即点头:“当然可以,多谢杜老师。”


    两人面对面坐着,各抱着一个杯子慢悠悠地喝着水,空气一时间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中。


    沈念珠向来是个能沉得住气的人,也有些耐不住现在的气氛,她忍不住开口:“杜老师,今天的事情……”


    “别急。”杜丽琼抬了抬手,打断她的话,“我把你叫过来,不是要追责的。你很聪明,知道要留存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


    她上下扫了沈念珠一圈,扬起笑容:“你现在看着也有力量了很多,这七天受了不少苦吧,应该也胖了几斤?”


    沈念珠抿唇,错开话题,悄然奉承了一句:“还是要感谢杜老师您的指点。”


    她没有直接接杜丽琼的话,实际上,沈念珠这几天有去刻意增重,但之前瘦的太狠,她尝试逼着自己吃东西也吃不下,体重并没有明显的增幅。


    杜丽琼知道她之前的情况,短短一周的时间能练出现在的程度,已经超乎她的预料。


    很多时候,她只需要看到一个态度。


    杜丽琼眉眼染上了点点笑意。


    这时,“叩叩”两声,门被敲响,一道高挺的身影微低着头,大半张脸被棒球帽遮住,含糊不清地喊了句:“杜姨。”


    杜丽琼轻咳了一声,没有兜弯子,开门见山说:“这身旗袍可是你点名要的,现在已经毁了,你打算怎么处理?”


    男人身形一顿,黝黑的视线轻轻落在了桌前女人的身上,她微仰着头,从他进来开始,视线就没从他身上移开过。


    夕阳晚霞从窗户罅隙中渗过来,落得满室灿烂,映得她那双圆圆的瞳仁儿颜色更浅,眼神澄澈到似乎能一眼望进她的心里去。


    崔贺亭提步走进,居高临下地望着自己的小小影子在那双瞳仁儿里愈来愈大、愈来愈清晰。


    微微勾唇,散漫的腔调里染了几分故意的恶劣:“当然是要赔偿了。”


    第34章


    到底是要破坏了衣服的人赔偿, 还是要穿衣服的人赔偿,崔贺亭没有说清楚,但终归两人都是同一个公司的人。


    杜丽琼不再问, 只淡淡扫了眼沈念珠蓦地严肃敛下来的神色,问:“你和公司的矛盾很严重?”


    “不可调和。”沈念珠诚实说。


    杜丽琼摇了摇头:“那很可惜……”


    她的话没说完,沈念珠却明白了过来。


    杜丽琼相当看中这次的大秀, 在这样的节骨眼上,作为老板,她不会允许任何不稳定因素出现在团队里。


    沈念珠眼神一暗, 本还想为自己争取,杜丽琼却摆了摆手, 示意她先离开。


    她走之前,换下了身上的旗袍,旗袍很快又被送到了杜丽琼手里, 她心疼地摸了摸肩线上的勾丝, “多好的一件衣服,真是可惜。”


    她长吁短叹半天, 对面的男人都只敛目, 没有太多的神色, 像是完全不在意。


    她气笑了:“这可是你要定制的衣服, 怎么反倒是我这么上心?”


    “它已经完成了它的价值。”崔贺亭淡淡抬眼,表情没什么变化。


    “哦,是吗,那你刚刚还说那种似是而非的话, 引导我拒绝沈念珠?”杜丽琼蹙了蹙眉,狐疑地看着他,“你小子打的到底什么主意?”


    崔贺亭却没多说, 只是淡淡地问:“杜姨,你喜欢沈念珠吗?”


    “喜欢啊,这小姑娘身上有股劲,这样的人即便不做模特,做其他任何行业也都会成功的。”杜丽琼毫不掩饰自己对沈念珠的欣赏。


    “既然喜欢,那就留下来。”崔贺亭冷不丁地开口,“五百万我稍后会打到杜姨你的账户上,不会让你亏了的。”


    他起身,想要直接离开,杜丽琼眯了眯眼,看着他和他兄长截然不同、却又在某些方面十分相似的背影,忽然间想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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