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芃芃。”


    沈芃芃倏然听到这道熟悉的傲慢嗓音,下意识顿住脚步,往马车投来一瞥,紧接着加快速度往前走去。


    仿若不识。


    唰的一下,一道人影闪至沈芃芃的面前。


    “沈姑娘,请吧。”小六子笑眯眯地冲她拱了拱手,态度满是不容拒绝。


    沈芃芃心一横,转过身去,面对着李知聿。


    “太孙殿下此举是何意?”


    她还淋着雨呢!


    “上来说话。”


    沈芃芃下意识就要抬腿,可耳边响起两道惊雷。


    小五小七齐刷刷道:“不可啊殿下!若是让人看见了可就不好了!”


    沈芃芃后知后觉地瞪他一眼。


    是了。


    这人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他是天潢贵胄、金贵的皇太孙殿下,是天子最疼爱的继承人。


    经过这几日与京中女郎的相处,她心中渐渐升起了一道模糊的界限。


    她如今不能再上他的马车。


    雨越发大了。


    沈芃芃不免有些气愤。


    都怪他,若不是他,她早就跑回家去了。


    看着她微垂的湿发,李知聿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伞呢?”


    “回殿下的话,没带伞。”


    “进来。”


    李昭知聿的声音有些急切。


    “我不。”沈芃芃想也不想,直接拒绝了。


    凭什么要听他的。


    沈芃芃话音刚落,一件衣服被扔了出来。劈头盖脸地将她从头到脚牢牢裹住。


    头顶的雨全都没了。


    温热的触感包裹全身,带着一丝青竹的香味。


    料子也滑滑的,摸起来好舒服…


    等等,她在在想什么!


    沈芃芃看了眼衣服上的纹路,这分明是李知聿今日穿的外衣。


    他把衣服给她了,那他岂不是…


    “小五,派人去取伞。”


    小五迟疑道:“殿下,如今天气转凉,又值雨水天气,您不可不穿外衣啊…让人看了更不好了。”


    李知聿只发出了一句轻轻的哼声。


    他不下令,没人敢拿走他的衣服,沈芃芃更不可能将衣服扔给谁。


    谁都不敢接。


    沈芃芃喷出一口气,不耐烦地说:


    “还不如上车呢!”


    说罢,也不等李知聿下令,直接跃上了马车。


    她掀开帘子,在李知聿脸上看到了一闪而过的笑意。


    眨眼就没了。


    错觉吧。


    听那语气,他刚刚分明还在生气呢。


    第75章


    “看什么呢?”沈芃芃被他盯得略有些不自然, 整个人抖了一下,拔高音量道。


    女郎被他宽大的衣袍笼着,整个人像是瑟缩的鸟儿, 仔细瞧了才能看到那鸟嘴上尖锐的棱角。


    李知聿轻哼一声。


    鸟儿的爪子, 不可以随意折剪,若想关住它,只需让她心甘情愿钻进金笼子。


    他拨弄了一下身侧的汤婆子, 那雪白的汤婆子轻轻一滚,落到了沈芃芃怀中。


    望着女郎疑惑的眸子, 李知聿默默抿了抿唇。


    他的马车里自然是暖和的。


    下人们每每都会备上取暖的御品, 只是他身子硬朗, 在这极冬之日也手脚暖和,不必用这些东西。


    赏给她罢了。


    “你今日为何出现在这里?”沈芃芃身子终于暖和了,才想起来问他。


    李知聿眼波一转,抿唇道:“王娟没和你说么, 太子妃身体抱恙, 今日这宴乃是我替太子妃主持的。”


    沈芃芃愣了一下,缓缓地发出一声“哦”。


    太子妃, 他娘?


    那个小六子口中待他冷漠的女子?


    这倒是她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他娘亲的事情。


    沈芃芃压下心中那点儿复杂的思绪, 又问:“你们要寻的人,寻到了吗?”


    李知聿摇头,“尚未。”


    他说完便睨了她一眼。


    李韦回京后,自以为他与王家的交易随王洛的死亡沉入湖底,却不料王娟手中掌有他们那日的话柄。


    李知聿刚一回京就面见了皇爷爷,将李韦所行之事悉数道出。


    可笑的是…


    李知聿眼眸微闪。


    皇爷爷并未表露出丝毫的惊讶,仿佛早就知晓了此事一般。


    “你以为我为何不让你去云州查案,还不是怕你得知真相后, 受不住这个打击?”


    皇爷爷的叹息犹在耳畔。


    李知聿莫名就悟出了那一瞬的怜惜。


    皇爷爷是何等人物,亲儿子、未来的接班人如此草率就死了,他岂会不管不顾?


    唯一一个能让他不去追究的原因便是,死者不想让他追究。


    李知聿微微攥紧了拳头,手在膝间的娟衣上轻轻一划拉,发出嘶嘶的响声。


    沈芃芃好奇地往他这儿一瞥,整个人也靠了过来。


    “你冷么?”


    一阵淡淡的花香裹着雨泥的气味,毫无章法地闯进他的鼻尖,和她这个人一样。


    李知聿默默掀着眼帘,凝视着她的脸。


    女郎脸上的细小绒毛清晰可见,衬得她的眼亮得惊人。


    整个马车里都蔓延着她身上的气味。


    这一念头破土而出,令李知聿的呼吸停了一拍。


    许是他的眼神太过刻意,沈芃芃下意识地移开视线,不知怎的竟然朝着底下看去。


    李知聿清咳了一声,激得那只毛茸茸的脑袋重新抬起。


    女郎的膝盖好巧不巧撞到了他的腿。


    趁她不注意,李知聿伸手压在**的衣袍上,变换了个姿势。


    “你突然坐那么远做什么?”


    沈芃芃狐疑地看了眼他,正要往下看去,手腕忽然被李知聿一把握住。


    少年目光灼灼,手心滚烫,活像要把她整个手臂烧热。


    现在知道他是不冷了。


    “你…”


    “你何时从东巷搬出去?”


    二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开的口。


    沈芃芃好奇道:“我为何要搬?”


    李知聿:“不搬,你要与那孟珏同住?”


    像什么话。


    沈芃芃点了点头。


    李知聿脸色一顿,扯着嘴角道:“你们倒是熟络。”


    说罢,他一把掀开帘子,对外头道:


    “去东巷,先将沈小姐送回去。”


    外头的小六子微微一怔,心道殿下这语气着实有些古怪。


    听着像是和沈姑娘没谈拢,生气了似的。


    紧接着帘子落下,小六子只来得及看清那一闪而过的白玉下颌。


    车内,李知聿早就收好了情绪。


    “三日后,我来接你。”


    他一言不发,沈芃芃偏偏就要凑上来。


    “接我做什么?”


    李知聿盯着她道:“京城沈家有一场春日宴,你在应邀之列。”


    沈芃芃当即张大嘴巴,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我在京城无朋无友,也不认识沈家的人,请我做甚?”


    李知聿淡淡瞥她一眼,见她肩上宽大的衣袍有滑落之势,姿态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替她拢了拢衣裳,语气透着一股亲昵:


    “沈家乃是先皇后的母家,门庭雅望。自先皇后崩,沈家老太君会在先后诞辰那一日举办春日宴,宴请京中大臣及家中女眷。


    其座上宾客,多为清流同僚、饱学之士,你去与人结交一二也是好的。不若就和王娟一道去吧。”


    沈芃芃不解道:“王姑娘也被邀请了?可是…我去做什么呢?”


    她的语气里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拒意。


    “再者说来…”李知聿盯着她的脸道:“宴席上有你爱吃的。”


    好吃的?


    那她岂有不去之理?


    沈芃芃点了点头。


    “那我去。”


    马车渐渐停稳,李知聿脸色渐渐舒展开来。


    “那日需要用到的衣物饰品,我会差人送到你手上。”


    沈芃芃胡乱点了几下头,模样略显敷衍。


    “殿下,沈姑娘的宅子到了。”


    沈芃芃一听,扯下身上的衣裳往椅子上一搁,迅速掀开车帘。


    李知聿还未来得及出言提醒,女郎已经风风火火跳了下去。


    “孟珏!”


    好巧不巧,孟珏就站在府门前,手中还提着一个鸟笼子。


    沈芃芃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大庭广众之下竟道:“呀,这鸟儿真好看呀…”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他听到。


    李知聿脸色一沉。


    小六子自然也听到了这一句,一颗心也跌入谷底。


    完了。


    这下他们这些做下人的又该遭罪了!


    可下一瞬,只听“啪”地一声,李知聿拉上帘子,冷不丁道:


    “还看什么?”


    “走了。”  。


    马车并未直接驶回东宫,而是去了咸安坊的一间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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