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谁知等了许久也不见动静。


    侍从不禁拧紧眉头,陷入沉思。


    殿下离京这段时日到底遭遇到了什么事,连性子都改了?  。


    孟珏报完姓名之后环顾四周, 见那辆马车朝他移来, 还以为是皇太孙要亲自同他说话了。


    哪知轿辇只在他面前晃了一晃,施施然就…走了!


    孟珏错愕之时, 一道尖锐的嗓音响起。


    “将他们带回东宫。”


    孟珏眼前一亮。


    这就意味着皇太孙已经看中他了!


    他正要跟上前去, 却被两名随侍手中长刀挡了下来。


    “公公,这是何意?”


    “殿下没看中你。”


    孟珏当即睁大眼睛,指着队伍里另一人道:“难不成殿下看中了他?”


    那人便是一直吹嘘自己有几斤几两的人。若是这样的人都能被皇太孙看中,那他岂不是恰好会错了意?


    孟珏被马车甩在身后,落得一身寂寥。


    另一头。


    “那人不卑不亢,瞧着有两把刷子,更是比旁人多了几分沉静,殿下为何不选他?”


    马车稳稳地驶在城中, 内里却丝毫没有颠簸。


    李知聿轻轻翻开一页书卷,头也不抬,轻描淡写地说:“装神弄鬼,连自己擅长医治什么病都不敢说出口,恐怕也没什么本事。”


    侍从愣了一瞬,不敢反驳他,心底却不解道:殿下不是才说了旁人信口雌黄,凡吹嘘者都不可录用吗…


    这才多久就又变了。


    “如此说来,殿下莫非是要让张生进宫为殿下治病?”


    李知聿瞪他一眼,微微勾唇道:“我有那么蠢?”


    车内静了一瞬。


    李知聿忽而哼道:“在前面找个地方,将他扔下。你们这几日须得留意其他州府递来的医者。”


    这等货色的医者他自然是瞧不上的。


    沈芃芃的眼光果然有问题。


    之前是林秋生,如今是孟珏。


    虽说孟珏长得不错,也并无不矩地行为,可他到底也是个来历不明之人。


    医术?


    他早派人将他查了个底朝天。孟珏从未学过医术,甚至没有行过医,除非他是哪个隐世医家的弟子,否则他是不会信他的。


    马车驶进东宫门前的巷子里,小六子办完事回来了,对马车行了个礼。


    李知聿听到他的声音,忽然掀开帘子,对外头的小六子道:“你进来。”


    车夫连忙拉停,好让小六子踩上去。


    马车内的随侍胆战心惊地躬着身子翻出去。小六子见他神色不佳,还以为哪里惹怒了殿下,进去后便将脑袋放低了些。


    本想等李知聿主动开口,孰料李知聿迟迟未有动静,车内一时间安静到诡异。小六子实在忍不住问道:


    “不知殿下唤属下所为何事…”


    李知聿立刻道:“叫你们打探沈芃芃近来的情况,如何了?”


    小六子并不知道刚刚发生的事,自顾自地说着:“沈姑娘一切都好。”


    “与孟珏处得如何?”


    “二人颇为守矩。”


    李知聿听了,神色未有变化,身子却微微往后仰倒,一派轻松地靠在车壁上。


    “要我说啊,沈姑娘心里还是装着殿下的。”


    小六子一边琢磨着李知聿的神色一边道。


    “哦?”


    “就比如说今日,沈姑娘还记得殿下的喜好,知道殿下性子高傲,也同样喜欢傲气的人。”


    李知聿眨了眨眼,神色微微舒展开来。


    她还记得自己喜欢什么…


    等等。


    李知聿忽然将眉头拧起,目光一点点移向小六子,直令小六子脸上的笑意全无。


    喜好。


    “她和谁说起我的喜好了?”


    李知聿语气里带了十足的咬牙切齿,整张脸都暗了三分,眼神比冬日的冰凌还要冷,冻得小六子顿感呼吸困难,半天不敢说话。


    李知聿冷不丁地说:“和孟珏是吧。”


    小六子将脑袋压得更低了。


    李知聿见此情景,哪里还猜不出来,兀自冷笑道:


    “怪不得孟珏今日装模作样的。”


    “原来是受到指点了。”


    第72章


    “殿下, 需不需要属下将沈姑娘接到…”


    李知聿沉声打断:“不必了,她既然愿意住在那小破院子里,就让她住。”


    小六子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话是这么说, 可你倒是别让我等提前清扫好京中那处庄子啊…


    这话小六子只敢憋在心里, 不敢与他说。  。


    时值上元佳节。


    沈芃芃头一次知道京城里的女郎们都会在上元节出游踏青。


    她在家闲不住,刚搬进巷子里就和街坊们打得火热。几个小姐妹约好一道去郊游。


    “去妃山吧,有不少千金小姐们也爱去那儿玩呢!要我说啊, 那地儿风景真是不错,山花遍野灿烂, 溪水清澈见底, 更是有不少青年才俊会去赋诗作画。”


    “又要赋诗作画?”沈芃芃瞬间回想起了王府那次宴会。


    “哎呀, 你还不明白呀…不少年轻人就靠着这一次游会觅得佳人呢,自然是要一显身手的。”


    觅佳人?


    沈芃芃好奇道:“如何觅?”


    “自古以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谁也不想将自己的终生之事随意交给一个陌生人。


    先皇后体恤民情,特意在妃山设曲水流觞花朝宴, 邀适龄男女前来参加。先皇后一连主持多届花朝宴, 她宾天后,这事又交给了太子妃…”


    高个女郎说完, 矮个女郎很快接话道:


    “只是如今京中都在传太子妃身子不适, 今年怕是无人主持了。”


    “要我说,太子妃不主持也有不主持的好处。”


    沈芃芃一路听着女郎们叽叽喳喳的八卦,忽然又听到一道插进来的话。


    放眼望去,那人穿着打扮甚是不凡,几名女郎对视一眼,问道:“有何好处?”


    这花宴若是连个掌事的人都没有,岂不是会乱成一锅粥?


    那神秘女郎摇摇头,笑着说道:“你们有所不知, 去年太子妃身子不适,不便露面,便是由皇太孙主持的宴会。


    皇太孙殿下虽未现身,他的手下却是将此地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蚊子都给不进去。东宫侍从那些男郎各个英姿飒爽,若是能再瞧上几眼该多好…”


    女郎说着说着便捂住了自己的脸。


    一旁的女郎们羞得红了脸,唯有沈芃芃瞪大眼睛,点了下头:“是呢,高高壮壮的,看了的确令人赏心悦目。”


    女郎仿佛找到了知己似的,一把握住沈芃芃的手,“姑娘懂我!”


    沈芃芃被晃了又晃,连忙喊停,那女郎报了姓名,原是余编修家的女儿,余佳。怪不得对此宴颇为了解。


    “真想知道皇太孙殿下是否也生得如此俊俏?”


    沈芃芃闻言,脑中渐渐浮现出一张迤逦的面容。


    不成不成。


    怎么想到他了!


    不过…


    他生得自然是好看的。


    沈芃芃甩了甩头,试图将那张脸摇出脑海。


    “皇太孙岂是我们能看的,他定然不会来。”


    …


    众人互相推搡着往前走。


    石凳上铺着细软的流苏垫子,桌上备好了精致的小菜,金黄酒曲摆在芳草地上。女郎们五颜六色的裙摆时不时拂过酒盏,散去漫山清香。


    “今日的布置与往日不太一样,桌上的饭食也别具野趣。这酥饼食盒香飘四里,就是酥饼…未免有些上不得台面了些。”


    沈芃芃耳朵微微动了动,立刻打起了精神。


    这宴会好啊!


    还有她最爱的酥饼。


    那她可得好好享受一番。沈芃芃直接从自己座位上抓起一块酥饼,往嘴里塞了一口。


    全然不觉得这酥饼有什么不好。


    余佳见此情景颇觉意外,又朝旁人哼了一声:


    “你们倒是睁开眼瞧瞧呢,那酥饼盒上刻了四方斋的记号。四方斋的点心娘都是出宫的御厨,向来只给王孙贵族做点心…”


    几名女郎没认出来那记号,各个脸色发绿。


    “余姑娘说的是!”就在余佳话说到一半之时,几名戴有东宫腰牌的侍女施施然走了过来。


    在她们身后还跟着一名女郎,众人仔细打量着她的脸,人群中忽然蹦出一道惊讶的声音。


    “娟小姐!你怎么也在这儿?”


    沈芃芃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王娟。


    在她的猜想中,王娟应当会急着第一时间前去寻找杀父仇人才对。


    “沈姑娘。”


    王娟迎着众人好奇的神色,小步朝她走过来。


    周遭许多女郎都好奇她与东宫的关系。


    早就有传言说皇太孙此次回京带回一名女子,想必就是眼前这女郎了。


    她们上下打量王娟,眼中透着满满的戒备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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