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无一人。


    她睡了几日的枕头,怎么跑到他的床上了?


    “他人呢?”


    “阿郎一早就出去了,说是要去见王大人呢, 临走前还让我莫要吵醒夫人, 晚些再进来。”  。


    二人提及的李知聿此刻正侧坐于堂座之旁。堂座上,王洛捋着胡须道:


    “小孟啊, 你可愿为我分忧?”


    王洛此番特意召他前来, 自然是有要事相告。


    李知聿拱手道:“在下的荣幸。”


    “既然你愿意,我便交予你一项重任…”


    他半真半假地说了一遍他与陈轩、李韦二人的瓜葛,又强调道:


    “皇长孙李韦和陈轩似乎已经结为同盟,那李韦给陈轩送来了一名堪舆师,他二人或许是要携手私吞那条金矿。


    我需要你伪装成那名堪舆师,替我骗出陈轩的金矿图。”


    王洛话音一顿,凝视着李知聿。“能做到吧?”


    李知聿微微弓着身子,犹豫了一瞬, “可过几日就是重阳节了,我夫人还说想让我陪她去法佛寺上香。”


    他这反应恰好在王洛的意料之中。


    他就知道,以这厮宠妻的性子,怕是事事都要以夫人为先。


    “重阳节那日不耽误你休息,夜长梦多,这几日抓紧时间把事情办了。”


    耽搁久了,王洛这心里七上八下的,睡也睡不好。


    李知聿皱着眉并未立即答应,令人一眼看出他的顾虑。


    “可是在担心银两的问题?”


    王洛笑意更深:“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与你妻子倒是相像。放心,置办行头的银两少不了你的。”


    李知聿这才松口,应了下来。


    他从沈芃芃身上学会了一个道理,有的漏洞反而是伪装的好机会,太过完美倒显得虚假。


    若他急切答应王洛,反倒惹人怀疑。


    倒不如学学沈芃芃的做派,做一日舍不得出钱出力的下官。


    有了王洛给的人手和银两,这伪装之计才能迅速推进下去。


    换了一身行头的李知聿从庄子上走出来,攀上一辆马车迅速去了与陈大人在信中约定的地点。


    小六子扯了扯身上破破烂烂的麻衣,看着李知聿如今的脸,竟有些失神。


    因着他们的计划,殿下恢复了那张久未露在人前的真容。


    不管看多少次,殿下的这张脸都惊为天人。


    他嘀咕了一句:“殿下这一招可实在厉害,一封信让王大人误会,一封信让陈大人误会。实则皇长孙根本未曾发出信件。”


    李知聿脸色不改,神色淡淡。


    “让你暗中查探李韦的人,查的如何?”


    “那群人听到我们放出去的消息,一路跟来了云州,如今已经到了两日。”


    “按照计划,今日便与他们碰上一碰。”


    李知聿摸上自己的脸。


    这张脸完全地继承了父王母妃的优势。


    可每次父王看到他的脸,都会露出一脸愤怒和愧疚的样子。


    愤怒是对他的,愧疚是给侧妃的...


    想到她和李韦,李知聿眼神一凛。


    要想知晓真相,就必须从这三人身上逐个击破。


    “没想到他与王洛也有勾连。既然他对我穷追不舍,多番打探我的去向,那我就让他看看我在哪儿。”


    小六子:“仅凭殿下的到来,让三方都生出嫌隙,自己乱了阵脚…殿下这一招狗咬狗,实在是高!”


    李知聿微微蹙了下眉。


    “瞧我这嘴,您与皇长孙毕竟是皇室中人,又怎能与王洛、陈大人之流相提并论?”


    李知聿默默移开视线。


    舞狮人踩着鼓点穿街而过,金红鳞片在暮色里明明灭灭。茱萸枝、长命缕随处可见。街上行人喜气洋洋,不过是萍水相逢的他乡之客罢了。


    李知聿扫了眼这遍地喧嚣,只觉得吵闹极了。


    软帘悄然落下。


    “殿下,到了。”


    小六子率先下马,撑开手中那柄黄色油纸伞,高举在头顶。


    乔装打扮、藏身于酒楼上的东宫暗卫忽然一惊,见状紧紧盯着那把黄伞。


    这伞虽无皇家御印,可那撑伞之人分明是皇孙李知聿身边的贴身侍从!


    那么伞下的那个人...


    暗卫心神一震,定定地看过去。


    伞扇微微抬起一个弧度,少年宽阔的肩从伞叶下露了出来。墨丝斜扬,引得暗卫看向他的脸。


    与此同时少年拢了拢肩上雪白恰好抬眸,遥遥朝他投来冷冷一瞥。


    暗卫差点砸了手中的酒盏。


    真的是皇太孙李知聿!


    他为何在这儿?


    莫非他私下里早就和陈轩联手了!


    暗卫眼睁睁看着他进了陈府大门,手里的酒也扔了,直接跳下窗。


    当即循着李知聿的踪迹,追了上去。  。


    陈府处处都透露着一股奢靡之风。


    陈轩虽不是个谨慎的性子,却也没有第一时间信他的话。和李知聿虚情假意地寒暄了几句,陈轩终于图穷匕见:


    “李韦殿下在信中说过,托你给我带话,不知是什么话啊?”


    陈轩的笑意不达眼底,目光紧紧黏在李知聿身上。


    李知聿神色平淡,“殿下并未嘱咐过我。”


    陈轩满意地笑了:“瞧我这记性,记错了!”


    “大人,不知我何时能够正式接触图纸?殿下说了,这金矿可是越早寻到越好,以免夜长梦多。”


    陈轩摆摆手,他更关心的是李知聿这一路上有没有打草惊蛇。


    李知聿佯装思索,“不知这‘蛇’指的是?”


    “自然是刺史王洛。他虽然明面上与皇长孙交好,却从未将金矿之事告诉过殿下,您是殿下的人,若被王洛发现了您的存在,恐怕我们的合作便岌岌可危了。”


    李知聿眨了眨眼,语气微妙:


    “王大人他莫非连殿下都不放在眼里?”


    “他横行霸道,连太子都不怕...”说罢,陈轩对李知聿飞快地递了个眼色一番挤眉弄眼。


    “你们殿下不是早就知晓么?”


    “既如此,我绝不让他发觉我的存在,误了殿下与大人的事。”


    李知聿微微一笑,得了陈轩的首肯,慢条斯理地再次行了个礼,转过身去,脸上的温意瞬间褪去。


    父王之事果然与王洛有关。


    一抹冷厉之色掠过瞳孔深处,只剩下晦涩沉冷。


    还未走几步便听到陈轩在背后道:“也没几天了,


    我成婚之日便是我与殿下交易达成之日。”


    李知聿脚步微滞。


    可陈大人都六十岁了。


    和谁成婚?


    第48章


    李知聿收拾完陈府事宜后, 匆匆赶回去,院子里空落落的。


    一问才知,沈芃芃早已被王婵请去了法佛寺。


    他当即让小六子驱车往法佛寺而去。


    马车在官道上走着, 很快便在山脚处停下。


    法佛寺就坐落在山顶。


    沈芃芃放眼望去, 只觉得那高高耸立的庙宇气派极了,一眼看不到顶。


    王家的车马陆续攀上了山顶,那些随行的当地望族豪商的小姐丫鬟们也翩翩下了马车, 寺庙门前围着不少人。


    进去之后,先是点香。以王夫人为首依次跪拜, 沈芃芃在后面偷偷瞧着姿势, 等轮到她时, 她慢吞吞地模仿了一遍,总算没出岔子。


    一行人陆续涌出大殿。


    王婵凑近前来道:“芃芃,待会儿我想去换身衣裳。听闻后山种了一片银杏林,芃芃可想去瞧瞧?”


    沈芃芃从蒲团上睁开眼, 歪着头问:“林子里都有什么好看的么?”


    “这儿的银杏树足足有几百年的年岁, 需八人展臂围之,荫蔽极广。秋来金叶满节, 地上铺满了鹅黄色的落叶, 多好看呐!”王婵说着说着,脸上就露出了一丝欣喜。


    沈芃芃不明白她为何对此这般称赞,挠了挠头道:“这些有什么好看的?我家门口就有成堆成堆的落叶,无人打扫都挡住路了。”


    王婵脸上的笑容差点没挂住。


    “这可是法佛寺最有名的地方,往日来此的宾客都是要付银子的。你这次还是跟着我们王家享了福呢。”


    她轻轻哼了一声,将脸往旁边一横,没等到沈芃芃的回话,又忍不住回头看她。


    一旁有女郎嗔道:“婵小姐和她这种俗人说不通的, 她不去我们去呀!”


    王婵斜扫了那女郎一眼,冷傲地抬了抬下巴训道:“我和你说话了吗?再说了,到了这法佛寺,大家都是俗人,莫非你是僧人?”


    那女郎被这么一刺,将嘴一闭,不说话了。


    王婵又满脸期待地看向沈芃芃,“你到底去不去呀!”


    沈芃芃转念一想,若自己去了岂不是相当于赚了?


    “那我去了?”沈芃芃一边说着一边看了眼王婵。


    王婵满脸带笑,脸颊因室内的熏香闷得泛红,只一个劲地朝她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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