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此女当真只是想借救命之恩敲他一笔银两?


    如此,倒也就说得通。


    可谁曾想,女郎下一句便是:“我还有点事情,得出去一趟,你记得替我把鸡喂了啊...”


    连话都未说完,人就急吼吼地窜出了门去。


    连影子都瞧不见了。


    李知聿稍缓的神色顿时沉了下去,脸上浮现出被戏耍般的薄怒。


    就这般急不可耐么。


    她果真不可信。


    “小六子,跟上去看看。”


    ·


    沈芃芃没有如往常一样带着家伙去山上捕猎。而是去了镇上,尾随的小六子顿感不妙。


    街上恰好站着几个目光阴森,神色游离的大汉,一看便知是练家子。


    小六子的心悬了起来。


    此前从未见她来镇子,为何拿到金子后便迫不及待出了门。


    眼看沈芃芃和那几人越离越近,小六子神色肃然,快步跟了上去。


    若她当真要抖出殿下,那就别怪他不客气!


    小六子早就乔装打扮成了女子模样,停在她的必经之处,一面挑着布摊上的布匹,一面又用余光注意着她的动静。


    女郎连看都没看那几名大汉,便走远了。


    小六子心中微动,又见沈芃芃只身走进了一处暗巷。


    看来这才是她的目的地!


    他赶紧跟了上去,没过多久,便又紧随其后出了巷子,只是脸上多了几分摇摇欲坠的恍惚之色。


    小六子一路随着沈芃芃回家,趁着四下无人迅速溜进了李知聿的房中。


    “殿下...”


    李知聿见他吞吞吐吐的样子,冷眉一挑,“如何?可查出她背后之人?”


    “殿下自己看吧...”


    李知聿:“?”


    李知聿正疑惑着,忽然听到门口响起几声敲门声,小六子闻声消失在身前。


    还没等他回话,门就被猛的推开,走进来一个面目含笑的女郎。


    沈芃芃:“孟三,瞧我给你带了什么回来!”


    她直接将手中的大布袋敞开,从中拎出一个熟悉的物件。


    是恭桶。


    李知聿身子一僵,偏巧女郎毫无察觉,凑上前道:“你给我的金子被我拿去买恭桶啦!”


    笑颜如花。


    李知聿眸光闪了闪。


    “为何要做这些。”


    原以为她不是那等体贴温柔的女郎…


    “你每晚都偷偷溜出去上厕所,我家院门声音大,你吵得我睡不着觉呢!”


    望着沈芃芃脸上淡淡的苦恼之色,李知聿脸色陡然一沉。


    他紧紧抿起了唇,一双黑沉沉的眼死死钉在她脸上,像是要把她盯穿似的。


    沈芃芃被他看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将恭桶粗鲁地扔进他怀中:“知道你想要它,但也不用一直看着我吧。”


    李知聿:“...”


    沈芃芃放下东西就想走了。


    临走前还特意回头看了眼他。


    虽说钱是他给的,可她也替他买了个恭桶呢。


    好歹有个跑腿的苦劳。


    怎么觉得这人的脸色更冷了?


    ·


    小小的房间里,只剩下李知聿主仆二人。


    小六子不忍地看了眼那简陋的恭桶,犹豫着开口道:


    “殿下,经过此番试探,可见此女并非歹人,只是...略微天真直率了些。”


    李知聿淡淡瞥了他一眼,冷哼道:“轻信他人便是愚蠢。”


    他的脸沉在暗处,声音犹如藏在剑鞘之中。


    “愚蠢一次,我都嫌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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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主结尾的话致敬金庸先生《射雕英雄传》中的“过分小心一万次都不够,莽撞送死一次我都嫌多。”


    第12章


    小六子心中一凛,复而叹道:不愧是谨严慎密的太孙殿下,陛下亲自教出来的学生,大启未来的统治者。


    就算远离风谲云诡的朝廷,身处如此安逸简单的小乡村,都不忘将谨慎刻在骨子里。


    只是他怎么看都觉得,那沈姓女郎不像个坏人。


    ...


    沈芃芃把恭桶给出去后,走回院中。


    先是数了数荷包里剩余的银钱,而后皱起眉头,目光空洞地看向紧闭的房门,捏着手里的小木梳,一绺一绺地开始给院里的鸡梳毛。


    “芃芃呀,怎么一脸烦心事?”


    女郎不高兴的时候就喜欢折腾院子里的鸡。


    沈老头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叫声给吵怕了,一听到那撕心裂肺的吼叫便出了房门,踱至她跟前,顺势从她手里抢走了鸡。


    沈老头状若无意道:“谁欺负我们芃芃了?”


    沈芃芃抬起眼。


    圆溜溜的大眼睛显得十分幽怨。


    “和爷爷说说,到底怎么了?”


    只有在觉察到沈芃芃情绪不对的时候,沈老头才会自称爷爷。


    “沈老头,你说到底什么样的礼物才是对的呢。”女郎的语气透着一股迷茫。


    沈老头微微一愣。


    在捡到沈芃芃之后,他特意钻研了一番。


    原来在小娃娃年幼时多送生辰礼,能保佑一生平安顺遂。


    他手巧,什么萝卜雕猫、竹蜻蜓、草蜢兔儿,做的又快又好,栩栩如生。自己打的长命锁、中秋节的小花灯,哪个不是她喜欢的?


    小女郎总是缠着他,问他为什么送出去的礼物都这么合她的心意。


    沈老头总是笑而不语。


    谁让他每次都是提前观察她近来喜欢上了什么物件,特意为她准备一份生辰礼。


    偏偏小女孩有样学样,照猫画虎地也送他这些礼物。嘴歪脸斜的萝卜雕猫、皱巴巴的草蜢兔儿...


    自那时起,沈老头就知道这丫头是个缺心眼的。


    沈老头寻思了一下,莫非她从谁那儿碰了壁?


    “芃芃是想给人送礼?”


    “不是,是要收别人的礼。”


    沈老头心中闪过一个人的影子,“既然是收礼,只要芃芃喜欢就好啊。”


    沈芃芃摇头,“光我喜欢没用,还要那人会送呀!他又不像爷爷,知道我喜欢什么。


    我都让他烧灶和喂鸡了,他却做不好。更别提他准备的那些礼物,都不合我的心意呀。”


    沈老头听得似懂非懂。


    虽不明白这些与“礼物”有什么关系,不过,他猜出沈芃芃说的那人是谁了。


    “说到烧灶和喂鸡...芃芃啊,你有没有想过,孟公子好歹是文人,他的手是提笔定乾坤的,又哪里像你我擅长农活呢?”


    沈老头想让她别折腾孟公子了。


    可转眼就看到沈芃芃噌的一下站起身,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沈老头你真聪明!我怎么没想到呢!”


    见她这般模样,沈老头心中莫名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试探道:“芃芃啊,你这是想到什么了?”


    沈芃芃嘿嘿一笑,眼睛弯似月牙:“我要让他教我识字!正好你不识字,就让他教我!”


    她自幼就想读书,奈何没钱去学堂。


    沈老头不认字,无论她怎么缠着他,他都不教她写字。她至今是个大字不识的白丁。


    沈老头倒是提醒了她。


    就算没有这任务,她也该抓准机会,向那攻略者学一学认字!


    她心情大好,脸上笑容也愈发明媚,拿出自己之前写字用的荻草杆,一溜烟就跑没了影。


    ·


    “孟三!”


    李知聿抬头望去,迎面飞来一抹飘扬的鹅黄淡影。女郎飞速扑到他的跟前,又急匆匆地停在一尺之遥。


    他的目光在荻草杆上短暂停留了一瞬,而后沉沉地盯着她的脸。


    看得令人心里发毛。


    沈芃芃不确定地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身子。


    没什么问题啊。


    沈芃芃清了清嗓子,当着他的面微微扬起手臂,将那荻草杆在他眼前晃了晃。


    她这提示应当很到位吧!


    可他仍旧站在那儿,目光愈发深沉了。


    怎么还不快些行动。


    教她写字不就可以拉近和她的距离吗!


    这攻略者到底会不会做事!


    沈芃芃在他面前晃了几圈都没等到他开口,只好自己走过去。


    “那日我替你买了文牒,作为报答,你教我识字吧!”


    李知聿从她匀称光洁的手腕上挪开视线,移到她脸上,“如何教你?”


    他的语气低低的,听在耳朵里莫名有些痒。


    “你写一个字,我写一个字。”


    她蹲下身,说着抬起眼,正好看见他眯了眯眼。


    半晌后。


    李知聿:“便先教你写你的名字好了。”


    李知聿仍是站着的,居高临下地接过她手中的荻草杆。


    落笔的动作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疏离。


    不拖沓,不凝滞。


    就算是在泥沙之上,也能看出三分傲骨,没有半分圆润的讨好地写下一个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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