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芃芃直接将那盘菜推到自己胸前。


    “你要如何?”李知聿从未被人这样戏耍过,就算面对着怎样的恩人贵客,如今也装不出温柔样子,只下意识便沉声质问。


    “什么?”沈芃芃不解道。


    眼下他寄人篱下,李知聿冷静下来,耐着性子说:


    “在下只是好奇,姑娘为何要和我抢吃的。”


    沈芃芃动作微顿。


    “我哪里和你抢吃的了?不是你说的吗,不吃盐呀...这些菜都放了盐,我帮你吃掉呀!”


    沈芃芃一脸“我是为你好”的表情。


    李知聿额角直抽抽,放下筷子。


    “言是指言语,我是叫你吃饭时不要说话。”


    沈芃芃后知后觉地“哦”了一声,匆匆扒完饭菜,发现李知聿早就停了筷子。


    她一边将碗筷推到自己面前,一边问:“你还吃吗?”


    “不了,已经饱了。”


    沈芃芃巴不得自己能够多吃一些饭菜。


    偏偏眼前又浮现出一段新的文字:


    【孟珏见沈芃芃一副没吃饱的样子,擦了擦自己手中的馒头,递到她面前。他忍着饥饿,故意道:“我不爱吃馒头,给你吃。”】


    沈芃芃用力揉了揉眼,在发现眼前的文字毫无变化之后,脸上顿时写满了难以置信。


    怪不得他只吃几口就停筷了。


    原来他是为了讨好她啊...


    沈芃芃心里咯噔一下,脸上露出难言的表情,又懊恼,又惊讶,还带着点淡淡的嫌弃。


    这攻略者使的什么旁门左道!


    太逞强了!


    若是他真饿死了,她的任务怎么办?


    沈芃芃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这个攻略者不靠谱。


    可惜她已经把饭菜给吃完了。


    “你别舍不得吃呀,我不饿的。我再去给你下碗面吧。”


    说罢,不等少年反应,沈芃芃一股脑冲了出去。


    “…”李知聿愣住,盯着她的背影,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她这是,将他的推脱认成了...舍不得


    简直,荒谬至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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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荔枝鱼:食不言寝不语


    某文盲:什么?你不吃盐?那我都帮你吃了(嚼嚼嚼)


    荔枝鱼:此人心计在我之上[愤怒]


    第4章


    沈芃芃在锅里添上自己从山上采的竹荪,又小心翼翼地往上撒了一粒盐调味。不出一会儿,热腾腾的面便出过锅了。


    小时候她是吃百家饭长大的,粥水喝过,野菜也嚼过。


    八岁时,她被沈老头捡了回来。


    庄稼人靠山吃山,她力气大,跟着沈老头学打猎,总能猎到肉。往日她给沈老头做饭,沈老头不仅夸她聪明能干,将他的馋虫都引出来了,还会给她几枚铜钱。


    沈老头常说她有做厨子的天赋,只有一点不好,不舍得放盐。


    沈芃芃端着面,进了房间里。


    少年坐在床上,一身冷淡气息。


    “面来咯!”沈芃芃像风一样窜到李知聿的面前。


    李知聿沉声道:“在下不饿,劳姑娘费心。”


    与此同时,一道咕噜声从他肚子里传出来。


    李知聿的脸色顿时一变。


    荒谬!


    他身上竟然传出了如此不雅之音。


    幼时母亲曾说,此声音不可在皇爷爷和下人面前显露。


    他淡淡瞥了眼眼前的这名村姑。


    她的脸色丝毫未变,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动静。


    李知聿刚将悬着的心放下去,就听到女郎好奇道:


    “你肚子都在叫了,怎么会不饿呢?


    快些拿去吃了吧!”


    闻言,李知聿呼吸一滞,脸色也隐隐有泛红的迹象。


    原来她并不是没听到那声音,而是根本不在乎。


    想到某些不好的事情,李知聿脸色再次冷下去。


    看着碗中清淡的食物,他捏着手里沾了水的筷子,深深地皱起眉。


    若是此时给他下毒,实在不合常理。


    他小心地尝了一口汤,忽然抬头道:


    “敢问姑娘,此地可有如厕的地方?”


    沈芃芃抬头看了眼李知聿。


    他脸色莫名有些泛红,像是憋狠了似的。


    沈老头说过,吃喝拉撒中,拉撒最不可藏、不可忍,憋坏了会出大问题。


    她急急忙忙扛起了男人。


    李知聿没想到她会做出如此放肆的举动,心中生出一股被冒犯的薄怒和恼意,令他极其不适。


    “放我下来。”


    沈芃芃没听出他声音里的不自然,在他屁股上拍了一把,颇为不满道:


    “怕什么?我带你去如厕,不会摔到你的。”


    一股巨力拍在了他的臀上…


    李知聿脑中一片空白,几乎忘了动作,一路上都静默不语。


    直到沈芃芃停在一间破小的屋子前。


    李知聿抬眸,捂住鼻子道:


    “这是何地?”


    “东司。”


    这是沈老头早年建的,他觉得在野外解决会污染庄稼,又觉得晚上出门不方便,便在家附近修了个旱厕。


    李知聿满脸土色,压低声音道:


    “带我回去。”


    沈芃芃又把他送回房。


    “我家已经算好的了,旁人家中可连旱厕都没有呢。”


    沈芃芃话语里带着三分骄傲。


    李知聿紧皱眉头:“那他们是?”


    沈芃芃:“野外随便找个地方咯,只是这样实在不方便…我家的旱厕打扫干净了,你还不放心吗?”


    李知聿:“不了。”


    沈芃芃看了眼他的腿,心道这可有些麻烦。


    “若你是想去野外如厕,我可以背你去。”


    “不必了。”


    少年看也不看他,缓缓转过身背对着她。


    沈芃芃再三追问:“真的?”


    少年的背影缓缓点了点头。


    沈芃芃挠了挠头,没想到天底下竟还有如此能忍之人!


    她又问:“那你早上说想喝水,让我们放点水壶在床边,还喝不喝了呀。”


    少年依旧背对着她,一动不动的,声音却冷得像刀子:


    “不喝。”


    沈芃芃抿了抿嘴。


    她也不想理他。


    她忙着呢!


    ·


    是夜,一道黑影钻进沈家,又自沈家溜出。


    “殿下!我终于找到您了!”


    小六子是李知聿的贴身侍从,经过一番打听和摸排,终于找到了自家主子。


    二人很快便谈起沈芃芃这个罪魁祸首。


    “那女人力气极大,绝对是练家子。公子被她掳来可有受伤?”


    “没有。”


    李知聿淡淡道:“其余人呢?”


    “他们分头在找您。”


    “殿下,这女郎可会对您不利?”


    “不会。既然她选择救我,自是要从我身上得到点什么,在她得手前,我是安全的。”


    小六子急忙道:“县中有人搜查,城防很严,根本出不去!”


    李知聿闭目静静思索了片刻,很快理清了头绪。


    “追杀孟珏的那群黑衣人身份可有查实?”


    “是云州的人。”


    “云州,听说云州刺史喜欢用自己人,定然不想接纳一个从京城派去的人。再者,这孟珏给他去了一封信,就遇到了刺客...有意思。”


    “难道这些封城搜查的人也是云州派来的?”


    “不,他还不敢如此兴师动众。”李知聿睁开眼,眸光微微一转。


    “这是两批人。”他肯定道。


    “不如就借这未婚夫的身份,掩人耳目。”


    这女郎于他而言何尝不是一种极好的遮掩?


    更何况,他想知道她背后的主子是谁。


    只是...


    李知聿回想起自己在沈家见过的破桌烂椅,忽然将小六子叫住:“你去查查,此地还有多少个这样的人家,是否都过得如此...拮据。”


    ·


    次日。


    沈芃芃提着手里的拐杖就往屋里走。


    “叩叩叩——”


    沈芃芃敲了一下门,不等里面的回应就推门往里走。


    四目相对。


    这张床是沈老头睡过的,因着他的到来,沈老头搬去了另一间放杂物的小房子。沈芃芃本来给沈老头做了张床单,可全被这人的血染脏了。沈老头只好把床单换了洗了。


    原本应该躺着的男人此刻正坐在床榻的边缘,原本应该盖在他身上的被子正被人堆床角,整个人都散发着抵触的气息。


    偏偏沈芃芃没察觉出来。


    见他只坐了一截,怕他从榻上掉下来。


    “你身上的衣服都清洗过了,不会弄脏床的。”


    沈芃芃以为他是怕把床弄脏了。


    可他听完之后,脸色似乎更差了。


    李知聿乜了一眼自己两侧布满皱痕的床榻、靴下踏着的脏黑砖地,以及屋内仅有的一张老旧破桌,复将目光投向沈芃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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