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这样的话...
安然拼劲全力，最后也只有小拇指幅度极轻的蜷了一下。
“咕噜...”童雨欣的肚皮突然拱起来一块，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她肚子里用力推着。
何温雅的动作一顿，看向童雨馨鼓胀的腹部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厌恶。虽然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但还是被安然捕捉到了。
眼看着何温雅转身又拿了什么东西走向自己，安然情急之下脱口而出，“当年你的确向那个校草告白了吧？”
何温雅动作一顿，还没来得及阴鸷下来的眼神很快就被笑意取代，“故意激怒我是没用的呦。”
“当然，你并不是真的喜欢对方。”安然没有回应何温雅，而是自顾自继续，“你只是想拆散他们，对吧？你想让童雨馨知道，她喜欢的人不过是个渣男，只有你才会对她不离不弃。”
何温雅唇边勾起个讥诮的笑，一副‘看你能说出个什么花’的表情。
“但渣男虽然渣，看人的眼神却很毒，他一眼就看出来你并不喜欢他，反倒将了你一军。让你和童雨馨之间的友谊出现了裂痕。”
“虽然之后我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但是应该很严重...”安然一边观察何温雅一边推测，“跟你变成双瞳有关。”
她想起对方曾给她看过的长着类似尸斑的后腰，“你的肾...出现了问题。严重到你根本没精力再关注童雨馨...以至于发生了后来一系列...”
安然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看向何温雅一脸的难以置信，“你...你是故意的？”
何温雅先还笑着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你...不是没精力管童雨馨。”安然心里那点模糊的猜测渐渐有了雏形，看着对方那双笑意里带了点冰冷的双瞳，斟酌着措辞，“你在惩罚她...惩罚她对你的不信任。”
“所以才会冷眼看着她一步步走向万劫不...”
“闭嘴！”
第91章
这还是何温雅今晚第一次情绪失控。
“看着她受罪， 你是不是特别解气？觉得是你对了，她错了，很有成就感？”安然一瞬不错的看着对方，手指用力扣紧床铺， 幅度极小地向身边的童雨馨挪了一点， “你猜…她在被人欺负的时候有多绝望？你听见她的哭声了么？你真的把她当成朋友…。”
“闭嘴！你懂什么？！我一开始就和她说了， 那家伙不是好人，可她不信！是她不信！我们朋友这么多年， 她才认识那家伙多久？1个星期， 1个月？是她不信我！既然这样，不管后面结出来的果子是苦还是甜只能让她自己吃！人就是这样，棒子不打在自己身上永远不知道疼！所以我没再管，也不再看...可我不知道会发生后面的事！我以为那家伙只是渣， 只是喜新厌旧，谁能想到他会那么丧心病狂？！如果我早点知道...”
“你会救她？”安然接茬， 将剩下的话问了出来， “如果早点知道会是那样的结局， 你会救她么？”还没等何温雅回答，她便自顾自将答案说了出来， “不， 你不会。你还是会在事后出现…因为你觉得她只有摔得足够狠了，你才会成为那根唯一的救命稻草， 你的再次出现才有意义。就像...”
“你一直以来做的那样。”
“从始至终都不是童雨馨需要你，而是你需要童雨馨。童雨馨之前不是这样的性格吧？”安然想起自己拜托张启衡做的调查，“活泼开朗？热情大方？还是青春活力？和你...完全不一样吧？你就像是活在阴沟里的老鼠，而她是挂在天空中的给人带去温暖的太阳。”
“因为渴望阳光，就想将太阳也拽进泥潭？！这也算朋友？你说...童雨馨会不会后悔认识你？后悔那天帮了你？”
安然知道这种全凭臆测的假设实在上不得台面， 但眼下她也顾得什么是非对错。如果不做点什么，她说不定真的活不过今晚。
何温雅没有说话，但她的记忆却随着安然最后的那句话回到了一切最初的开始。
她有个不为人知的小秘密——-偷东西。倒不是因为喜欢那些小物件，而是喜欢偷东西时那种紧张刺激的感觉，其实还能更具体点...大约是将那些所谓大人瞒在鼓里并时刻掌控全局所带来的快感让她着迷。
但通常她会将前一天的偷走的东西在第二天还回去，因为赃物会让她烦躁。她在沉迷那种快感的同时又厌恶自己偷窃的行为。
这种畸形的平衡一直被她维持的很好。
直到那一天。
老板抓着她的手，并从她兜里搜出了那枚内部写着一个‘友’的水晶苹果。说是水晶，其实就是玻璃做的，表面刻上了许多大小不一的切割面，透光光线会折射出炫目的光芒。何温雅其实不喜欢这种bulingbuling的东西，对她来说有些太过耀眼了，但鬼使神差的，她拿起了那个苹果。就像被蛇蛊惑了的夏娃，义无反顾的将它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她看着饰品店老板涨成猪肝色的脸，嘴巴一张一合，口水四处飞溅，有些还溅到了她的脸上，但她耳朵嗡嗡的，一句话都听不见，注意力都在对方那条有着一层黄白色舌苔的厚腻的舌头上，周围的人看着她指指点点，嘴巴同样张合着，眼神里有嫌弃也有鄙夷。
直到一只手握在了她的手腕上。
软，是她的第一感觉。
还有暖。
她像个老旧的发电机，卡着生锈的齿轮一点点抬起了头。
那是在无数堆叠在一起厌恶的面具中唯一一张笑着的脸。
童雨馨告诉老板，她们在互相选礼物，只是前提是不能让对方发现。何温雅只是不想让她看到礼物才会将东西放进口袋，还没来得及结账就被老板当成了小偷。
也不知道是因为童雨馨说的太理直气壮还是老板听了她的叙述也觉得自己理亏，事情最后，就那么不了了之了。
但童雨馨就那样闯进了她的生活。
事后，何温雅也好奇过，问她当时不害怕么？
童雨馨当时的回答她现在都还记得，“有什么好害怕的？你不是每次都会把东西还回去么？”
何温雅张着嘴说不出一句话，原来不是没人发现，而是发现她的那个人选择了隐瞒。
“那么做，总是有你自己的理由吧...”
阳光落在童雨馨的身上像是为她的笑容镀上了一层浅浅的光晕，那时她就想，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天使，也就是对方这样的了吧...
可是。
可是。
可是那样的童雨馨...
终究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何温雅攥紧了拳头。
她还有机会。
安然往童雨馨身边靠近的动作一顿，她明显能感觉到何温雅情绪的变化。
这人看上去疯，实际上对自己的情绪的把控还是相当厉害的。只短短几分钟便将怒气尽数收敛。
这对她来说，可算不上好事。
于是安然趁着间隙，继续开口，“是你让林盛阳去找的童雨馨吧？你觉得只有这样，你们才算是真正被彻底绑在了一起。你其实并没有你想象的那样在乎她，你只在乎你自己的感受，童雨馨之所以会变成今天这样，不止那个渣男和他的狐朋狗友是凶手，你也是，哪怕你现在拼了命的想要救她，也抵消不了你对童雨馨做的一切！”
“看着她那么痛苦，你后悔过么？”
“你知不知道，她原本可以过正常的生活的！”
“如果她想反抗，你就陪她报警，和她一起面对。如果她不愿意回忆，你就安静地陪伴着她！时间总会抚平伤口，哪怕午夜梦回会被噩梦惊醒，至少那时候她还是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成不人不鬼的怪物，他们是凶手，你也是！”
“你闭嘴！”何温雅愤怒之下，拿起一根蜡烛砸向床上的安然，蜡烛偏了，砸在地上灭了，散发出了一股难闻的蜡油味儿，“你知道什么？！凭什么那样的人在做了那样的事以后还能继续有滋有味的活着？！凭什么受到伤害的人反而要面对非议、反而要躲起来？！”
“一起面对？报警？”何温雅笑了，那笑容充满了讽刺，“你知道取证有多困难么？你知道赤裸着接受陌生人的检查、一遍遍诉说当天的经历对童雨馨来说就像是凌迟么？！”
“后悔过么...呵呵。我当然后悔了！后悔没直接杀了那个王八蛋！你不是想知道那段时间我发生了什么么？”何温雅的表情有些狰狞，一把掀开了衣服露出了长满了尸斑的后腰，见安然表情震惊，她语气嘲讽，“这就怕了？你说这么多不就想知道这个？但我偏偏就不告诉你。不过有一点，你说对了。我是犹豫了，因为那一瞬间的犹豫，一步错，步步错...”
安然皱眉，“你问过她么？你确定那会是她想要的生活？剥夺她的选择，让她成为另一个人，永远活在另一阴影之下？她要怎么面对自己的父母，解释自己的异变？
何温雅的表情落寞又癫狂，“所以我才要给馨馨一个全新的人生！她会重新活过来，会忘记那些不堪的过去。她会变成你...不再是那个胆小懦弱的童雨馨，而是变回我第一次见到她的那样，乐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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