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真的很乖。”
“可能是有了新的依托，过去觉得能打发时间的事突然就变得没什么意思了，我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了小凡身上，它是倾听我心事的朋友，是陪伴我的家人，是另一个被弥补了成长缺失的我。”
“我为了能够一直养着它，和我妈和解了。她开口同意我养小凡的时候，我甚至觉得过去许多年的不满和怨言在那一刻全部都散了。”
“但她有要求，就是考上县一中。”
“我答应了。”
“如果可以重来一次...我宁愿当时送它去救助站重新找一个能照顾它的人...”
安然和张启衡对视一眼。
陈温柔在讲述的时候，声音一直很平淡，无论是讲到父亲讲到她母亲，情绪都听不出一丝的起伏，只有最后一句话，他们俩同时听出了她话里带着的隐隐的颤抖。
“不对...也许重来一次，我还是会将它带着身边...只是不会再带回家而已...我有时候真的觉得有些东西是能随着血液和基因遗传的，比如我骨子里和我爸一样极度自私像我妈一样有着强烈的嫉妒和控制欲...”
“一想到小凡会亲昵地蹭着另一个人腿...过去的我可能会嫉妒到发疯吧？不过好在现在我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那时候，我觉得日子就那么过下去，也挺好，我妈经历过那次冷战后，态度也发生了挺多转变的，很多事也都会问我的意见，商量着来，但唯独我的体重是她的心病，但总的来说，还能接受。”
“但开学那天，我去学校报道，再回来小凡竟然不见了。原来是因为它抓坏了我妈新买的裙子，她一气之下拿戒尺抽了它一下，小凡吓坏了，跑出家再也没回来。”
“我们发了很多悬赏单子，但都石沉大海。”
“林盛阳就是那个时候和我亲近起来的，她帮我一起找猫，还借助灵异手段帮我给小凡定位。”
“我们根据地址挖出了小凡的尸体...”
“它雪白的毛发已经掉的看出来原来的样子了，柔软的腹腔敞着，上面爬满了蛆虫...如果不是脖子上那个小牌，我几乎已经认不出它的模样了...”
“我和林盛阳都觉得小凡这样子一看就是生前遭受过虐待，我又沿着这条线索继续往下查，那个时候只觉得身体里有一股劲，如果不做点什么，总感觉下一秒我就会发疯...”
“那段时间林盛阳一直陪着我，帮助我，也是她找到了那个视频的链接...”
陈温柔的声音再次起了变化。安然也说不好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愤怒？悲伤？怨恨？难过？
都不太像。
“拍视频的地点是个光线很昏暗的地方。”
“只有一扇门，没有窗。”
“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块半透明的油布隔开，每个隔开的地方都架了一台摄像机…”
“一个穿着不知道是女仆装还是猫咪装的女人，带着半遮面的面具，正搔首弄姿的在镜头面前摆弄着...”
“然后我看到了...小凡。”
第87章
陈温柔原本以为以自己的现在的状况再回忆之前看到的视频情绪会稳定不少， 能很平静的将那些画面叙述出来，但讽刺的是，之前提起父母时那种淡到几乎感受不到什么情绪波动的情况放在小凡身上竟然失效了。
她想起针扎在小凡身上时，那尖锐的几乎刺穿她耳膜的惨叫， 她的心脏随着那一声声惨叫而不停的抽紧。小凡就像是市场上最廉价的洋娃娃， 那女人烫伤它的眼睛， 切开它的皮毛、砍断它的四肢，最后剖开了它柔软的腹部。
满屏的红色是她最后还记得东西。
“后来， 我发起了高烧， 一连三天都退不下去，找不到发烧的源头，医生差点都要给我转院了。直到我从昏迷中短暂清醒，隐约看到的林盛阳， 她说她能帮我。然后我就醒了。”
“醒来后，我去找了林盛阳， 从她那儿...我知道了轮回组织。”
“关于轮回， 林盛阳都和你说了什么？”这是张启衡今晚第一次插话， 安然看了他一眼，知道这是说到张启衡他们最关心的话题了。
从刚刚陈温柔开始讲述的时候， 张启衡虽然听的认真， 但安然知道他并不十分在意，就像是医生见惯了病人， 法医见惯了尸体，每个寄生者都有这样或是那样的悲惨过往。
陈温柔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她说轮回是专门提供帮助我们这类有冤无处诉的人复仇渠道的组织。还说只要加入轮回，我就能亲自替小凡报仇，以任何我想要的方式...而且不用担心被人发现。”
“然后你就答应了？”张启衡有些无语， 这就答应啦？为了一直猫？这也太草率了。
“为什么不答应？”陈温柔微微蹙眉，似乎是不明白这有什么值得问的。“这是我当时唯一能抓到的希望也是唯一能为小凡报仇的机会，为什么不答应？”
张启衡面上附和的点头，但实际上他一点都没办法共情。忍不住心中腹诽，怪不得未成年人能占这么高的比例，他们心智还不成熟，特别是在受到刺激的情况下更容易冲动行事。他没养过宠物，也很少接触，对于动物，约莫是小时候受村里人的影响，他并不喜欢甚至是有些讨厌的，他现在都记得那些孩子经常放自家的狗追着他漫山遍野跑的场景。
“然后...林盛阳就帮你找到了那个伤害小凡的人么？”安然见陈温柔说完那句话便陷入了沉默，不由出声提醒。
“不是。”陈温柔摇头，“不是林盛阳帮我找到的，是我自己。”
“你自己？”
“你自己？”
安然和张启衡同时诧异地开口。
“嗯。”陈温柔点头，“林盛阳带我去了一个房间。”
“那儿...”她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当时的路线，“是高三的那栋教学楼。很奇怪，当时走的时候感觉路就是那样的，但现在再回想，我不记得我是怎么到那个房间的。”
“没有灯，只有蜡烛...”她的眼睛仍旧闭着，额头沁出了细汗，“地上有一个巨大的图案。像是用红色的漆画出来的...”
“他们让我躺在图案中间...”
“然后围着我一圈一圈的转。”
“我就是意识了，当我醒来的时候，心口多了一个印记。我还看到了那个女人的脸...”
“我认识她。”
“那女人叫...李瑾熙。是我妈妈的高中同学。来我家做过客，我还叫过她李姨。”
李瑾熙。
竟然真的是那一家三口之中的那个女人。她记得贾飞旁边的签名就是李瑾熙。
她的梦…
在预示着什么呢？为什么她会梦到陈温柔和李瑾熙？
陈温柔又为什么会是半猫半人的模样…
“这你就相信了？”张启衡皱眉，他们从来都没想过这种不知道仇人的这种情况。这万一对方利用这一点随便给点提示、人名、人像，利用他们的仇恨排除异己...
想想就觉得恐怖。
陈温柔却摇头，“不是听了就信了，我还看到了...”
“嗯？”
“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但我和那个人...我不知道怎么形容。有点像是视觉共享，我偶尔能以她的视角看到一些东西。我能偶尔看到她做直播的画面，还是那套衣服，还是那间昏暗的房间...我也看到了她的直播账号，那里面的确有小凡的视频...”
“这种情况持续了多久，你还记得么？”张启衡出声询问，他这是第一次听到如此详细的描述。大多数失败品在茧化后，因为体内东西的影响还有精神值的问题，有表现得浑浑噩噩的，有表现的如同惊弓之鸟的，有疯狂后悔的，有暴躁的、甚至有把他们当救命稻草的，却唯独没有一个像陈温柔这样冷静如常的。
所以能收集到的信息虽然多，但真正有用的却很少，人在描述的时候是会下意识偏向自己有利一面的，也会以自己的立场为中心。但很少有像陈温柔这样客观的。
即使提到那只猫，也只有一开始描述看到的视频时，情绪稍微有一些起伏。
“7天。我记得是7天。”
“因为第8天的晚上，我梦到她了。在梦里我用杀死小凡的方式杀了她。当时的那种感觉很奇怪，我觉得我是在做梦，但我的思维很清晰，我看着自己抓她的脑袋，她的头发穿过的指尖的触感那么清晰，拿针的时候，拧开打火机的时候，手握着刀柄的时候...她的尖叫，手指被咬住时的疼痛，都很真实...”陈温柔说这话的时候，脸上露出了一丝很浅的迷茫。
“我杀了她。在梦里。用她杀死小凡的方式。”
陈温柔再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淡，脸上也看什么表情，就好像杀人、死人对她来说，就像是在门口除了顿饭，在街边买几件衣服般稀松平常。
安然记得童雨馨也是一样，也是在梦里杀了那些人。
“我一开始以为是梦。因为第二天我是在床上醒来的。身上没有血，手上被咬的地方也没留下伤口。但我就是有种感觉，那女人已经死了。我杀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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