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出去的手, 停在离娃娃还有一寸的位置停了下来, 又猛地收了回去。心里平白生出点胆怯害怕起自己的猜测来, 如果真的是人皮...安老头又是打哪儿找来的这些东西?
不。
不会的。
安然咽了口唾沫。
安老头虽然不靠谱,但绝对不会做伤天害理的事。
不会的。
不会的...
等到反应过来, 其中一个娃娃已经被她拿在了手上。
很轻。
这是安然的第一感觉。
然后是软。
但触感却并不是皮肤, 至少不是人的皮肤,摸上去远比人的皮肤更软也更加细腻,白到泛着冷光,手感有点像是丝绸, 却带着微微的弹性。
她长长舒了口气,不是人皮就好。
‘哗啦——’铁链划过地面略带起刺耳的摩擦声。
安然倏地回头, 手上的娃娃差点掉在地上。
“抱歉, 没想要吓你的。”身后的黑暗里传出一道温和的男声, 伴随着的还有铁链被拖曳的声响。
安然不受控制的后退,甚至忘了将娃娃放回架子上。
“其实你没必要那么害怕...”男人轻笑了一声, 然后缓缓地缱绻般呢喃:“安然。”
安然脚步猛地收住, 眸光一瞬不错地盯着那道渐渐有了点轮廓的身影,“盒子?”
那人身形一僵。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铁链刮擦地面的声音比起之前似乎响了一点。
连带着安然一颗心也随着哗啦哗啦的声响被悬的老高。
终于,阴影里走出了一个人。
安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个男人。
在她的印象里她哥和秦以淮已经算是她见过的天花板了,但这个人...
这个人...
长得不像人类。
至少人类不该有这样近乎完美甚至妖异的长相。尤其那双狭长的、被垂落长发微微遮掩的流动着摄人心魄光泽的暗金色眸子,远比他身后的黑暗更加幽深,像是传说里能引得无数人争相为之倾心的妖, 又像是供奉于高台之上引人匍匐膜拜的神,妖冶却又自带泯然众生的神性。
安然不知道这截然不同甚至是大相径庭的两种气场怎么会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但她就是看到了,还感受到了,相矛盾的气场被眼前这个男人完美的融合在了一起。
“你...你...”安然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来,她暗骂自己颜狗,想要挪开视线,试图回想起之前准备如何跟盒子对峙的豪情壮志。
男人却笑了,声音很轻:“我说了,你没必要害怕的。”
安然回归到一半的理智被那笑容勾的又跑偏了一大截,她半是恨铁不成刚半是发泄地狠狠捏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死死咬住口腔的软肉才不至于痛呼出声。
美色果然能将人无声溺毙在温柔乡里。
可她不想死。
谈判一忌失了先机,二忌失了控制权。先机已经失了,要是再失去控制权,那自己就彻底沦为对方的傀儡,任人宰割的鱼肉,那就真的半点转圜余地都没有了。
于是安然像个生了锈的发条,不过是个低头的动作,她却像是跑了万米的马拉松,额头脖颈都是密密的细汗,整个人仿佛是从水里打捞上来的。她强压住想要看向对方的欲望,紧咬牙关,只将视线牢牢锁在地面,“你...你想要什么?”
见对方不回答,安然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直到之前那种几乎压制不住的欲望被控制住,她才继续道:“你想见我,上一次就想。将我引到这儿,总不会只是为了让我瞻仰你的美貌吧?”在说最后一句的时候她还笑了一下,语气轻松,半点不见之前的狼狈。
“你倒是比我见过的其它人有意思。”男人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安然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但也没多想,这种无意义的内容就权当作恭维了,“所以啊,你也别用应付别人的那一套对付我了...要不把你的美颜滤镜关一下?”
安然这会儿算是彻底确认,根儿并不是完全在自己身上。她是喜欢美人没错,谁不喜欢美人?但再精致的美人也不至于让她沉溺其中无法自拔...吧?
她狠狠咬了下嘴唇,才勉强将男人那张人神共愤的脸从脑海里赶了出去。这个时候无论无何都要坚决相信自己的自制力。好不容易才将那种想为人摘星星摘月亮的冲动压制下来,安然实在不想再经历一遍。她现在多少能体会一点儿周幽王三点烽火台只为逗褒姒一笑的那种心情了。有些人...不,不止是人,有些东西就是有那样的魅力,能将一颗人心蛊惑到丧失理智。
“美颜...滤镜?”不再是刻意营造的缱绻熟络,声音里的疑惑难得让安然窥到了一丝真实。
安然眸光一动。果然。声音也好,容貌也好,那种致命的吸引并不是他天生自带的,而是这家伙刻意营造出来的,至少他可以收放自如。
虽然心里暗骂这人卑鄙,但眉眼却微微弯了起来,用商量的语气说道:“你看...你有事找我。我呢,也想知道你找上我的原因,要不咱们坐下来好好聊聊?但现在这个样子...肯定没办法好好聊,你觉得呢?”
安然刻意在最后一个‘好好’上加了重音。
“好。”
安然微一挑眉,认得倒是干脆。再抬头,脸还是那张脸,依旧好看的让人忍不住沉沦,但并不足以让她丧失理智。安然没再说话,而是看着那人的眼睛,等他给自己一个答案。
“你不怕我。”男人苍白的手指擦过脸颊,“因为这张脸?”
“确实。”安然认同,“人其实很难对漂亮的东西产生恐惧的情绪,尤其是过分美丽的...”视线在男人脸上停顿了片刻,才继续道,“哪怕这东西十分致命,但只要不危及自身,其实并不妨碍欣赏。这一点...我觉得你应该深谙其道才对。”
男人笑了一下,那笑容说不上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下一刻画风陡变,男人打了个响指,安然便感觉脖颈一紧,整个人便被提到了半空。
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眸子里染上了一抹极浅的讥诮,“你凭什么以为我与你而言不致命?就因为我帮你实现了愿望却没有索取报酬?你是不是有些...太自以为是了?”
强烈的窒息感让男人后面的话都变成了恼人的嗡鸣声,像是老式水壶水开后发出的刺耳声响,吵得她心脏都跟着扑嗵嗵狂跳,
窒息感促使她舌头外伸,像是堵住空气的不是扼住脖颈的力道而是舌头一样。她记得电影里的吊死鬼舌头都伸得老长,自己死后也会那样么...
如果错了...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难道真的错了...
真的...要死了么?
不...
纷杂的思绪像是升上天空的肥皂泡,一个接着一个破碎,等到最后一个消失,安然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眼皮上翻,整个人都变得轻飘飘的,这时喉间力道忽地一松,整个人重重摔在了地上。
“咳咳咳咳...”安然按住胸口,也顾不上后背的疼痛,趴伏着几乎要将整个肺都咳出来,她艰难的抬起头,那双明亮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现在...咳咳咳...能好好谈...咳咳..谈了么?”
“你是故意的。”男人声音平静,像是在陈述某种事实。
这下终于轮到安然笑了。
其实就像男人说的那样,她压根没办法判断对方与自己是否真的致命。没有及时索取报酬的可能性很多,‘对方对她有所求’不过是众多理由中她认为可能性比较高的一种。
但这种极具主观意义的判断太被动了。
她需要证实。
因此她才会一直强调那人的...美貌。
但好看的外表于他而言无非是种能少花费些力气就能达到目的手段,从对方发现美色于自己作用不大立马舍弃就能看的出来。所以安然只能在最后暗讽他以色侍人来激怒对方。
看来她成功了。
他果真如预想中的那样...
那样什么?
愤怒么...
安然唇边的笑蓦地一僵。
她似乎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那就是始终将对方放在人类的角度,而且还是非常狭隘甚至是理所应当的角度来思考问题。就比如她觉得男人,大多数男人,都不喜欢被夸赞长相时用上美貌或是美丽之类的字眼。但其实文字压根没有性别之分,根本不存在所谓的性别歧视,带着有色眼镜看问题的从来都是人。
也许那样一个存在了不止几千上万年的家伙,早就没有了男女之分,刚刚行为也不过是借坡下驴罢了。至于自己...用螳臂当车来形容都是抬举她了。
安然没有矫情的质问对方,这场较量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结局,从始至终都是自己的不甘心在作祟。能一争高下的从来都是旗鼓相当。她算是明白了,跟这么个不知道活了多久的老东西打交道,与其用这些自以为是的小聪明来试探,不如光明正大的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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