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伤口让魏宇捂住脖颈的动作成了徒劳,窒息让他下意识张开嘴想要呼吸,但除了血液的甜腥再没有其他气体涌进他的气管,眼泪模糊了他的视线,拼着最后一口力倒在瞿星瑶身边,安心的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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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陷入了长久的沉寂。
没有浮动的鬼影,没有凄厉的嘶吼,就连之前哀怨的质问也在两人的死亡中归于平静。
黑暗中,站在教室中央的扭曲阴影突然动了一下。
“呵,倒是一往情深。”
语调很淡,听不出是感叹还是嘲讽,但声音却和之前的细软有了很大的不同。话音一落便有什么从那道影子上簌簌掉了下来,只眨眼的功夫,原本还看不出模样的阴影渐渐有了人的形状。
看影子,是个女人。
女人走出教室,高跟鞋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清脆地哒哒哒的回音。
“我用这两个人的灵魂换陆萱宜离开这里。”女人淡漠的声音响彻在寂静的教室。
没有人回答,女人却做出了倾听的姿势,不知道听到了什么,她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语气嘲讽:“那和我没有关系。我已经给了你两个人,陆萱宜今晚必须跟我离开。还是说其它人...再加上一个我,你现在也都能搞定?”
那一头似乎是陷入了沉默,女人也不再说话,而是靠在墙边垂眸看着地上的两具尸体,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忽地,漆黑的走廊尽头响起了细碎的窸窸簌簌。
女人环抱的双手放了下来,眼神戒备地扫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渐渐地,一张白皙清秀的脸在黑暗中清晰了起来,女人一愣,随即眼眶便红了,上前一步将人牢牢抱进了怀里。
但被抱着的人眼神却始终保持呆滞,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像个不会说话的行尸走肉。
女人抱了好一会儿才反应出了不对,她将双手搭在陆萱宜的肩头,轻声呼唤:“萱萱...萱宜...陆萱宜”
陆萱宜并没有因为对方的呼唤而露出半点人性化的表情。
女人有些急了,对着虚空质问:“她的魂魄怎么了?为什么没有反应?”
似乎是听到了什么让她怒不可遏的回答,女人眼中的怒火如有实质,她攥紧了拳头,咬牙切齿:“好。你最好祈祷不要有一天落在我们陆家手里...”
说着她咬破了自己的食指,殷红的血液在她指尖汇聚成里一颗血珠,分别在目光呆滞的陆萱宜眉心、眼皮、下巴的位置各点了一下。
陆萱宜原本清晰的轮廓渐渐模糊了起来,几个呼吸间,她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原地,只余一团纯白的光团。女人从怀里拿出一个布袋,撑开袋口,念了几句晦涩的咒语,那光团便自行飞了进去。
束好袋口,女人将布袋贴近脸颊,轻声道:“萱萱,阿姐带你回家...”
她按了按眼角尚未滑落的泪滴,咬破中指,蘸着指尖上的鲜血在虚空中画了一道符。
深红色的符文悬浮于半空,画下的每一笔似乎都在耗费着女人的精气,待到最后一笔落下,女人的脸色已经宛若一张苍白的纸,仿佛轻轻一扯就能轻易将她撕碎。
只见女人五指并拢呈掌,对着画好的符箓轻轻一推,那些字符便像是活过来一般整齐摆列成了一行。
“开。”
字符消散的一瞬,女人面前出现了一道暗红色的缝隙,缝隙在她眼前渐渐变大,足有一人高后,才停止继续扩散。缝隙另一头同样是夜晚,夜黑风高,林间山风呼啸,黑暗中却有点点星火缭绕。
女人将布袋揣进怀里,头也不回的钻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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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楼。
三人大眼瞪小眼地看着彼此。
其实没安然什么事,准确的说是秦以淮和林异大眼瞪小眼地看着对方。
林异其实还情有可原,秦以淮也这么吃惊就有点奇怪了。
安然皱眉看着秦以淮:“你不是来找林异的么?怎么这副表情?”
秦以淮看着土掉渣的林异一脸嫌弃:“我是找林异没错,但其实我不知道他长什么样...”
这个理由实在让人觉得有点扯淡,安然抿唇:“警局里难道没有林异的案宗,现场照片之类的么?”
秦以淮摇头:“没有。他的案卷不见了。就连一张现场照片都没有。当年侦办这案子的警察也辞职了。”见安然欲言又止,他率先给了对方答案:“学校也没有他的档案。他的档案不知道为什么不见了。我一开始还以为是学校担心这种事会影响声誉,但现在看来应该是被人拿走了。”
说着秦以淮眉头都快凝成疙瘩了,眼中的不情愿几乎溢出眼底:“你确定他是林异?不会是什么东西假扮的吧?”
安然听罢也支着下巴看向林异。
林异被两人看的有些不自在,声音结结巴巴:“我...我不是什么东西...”
“你怎么这么不经逗?”秦以淮一听扑哧笑了出来:“不过也对。也只有你和我长得一样...才说的通。”
安然听出秦以淮话里有话,试探问道:“秦以淮,你和林异到底什么关系?”
秦以淮走过去揽住林异的肩膀,笑的意味深长:“我们可是如假包换的亲兄弟。”
第45章
安然听出秦以淮话里有话, 刚想说点什么,却见对方突然朝自己使了个眼色。
什么意思?
她有些不明就里。
但下一刻,刚还一副哥俩好样子的秦以淮,突然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 朝着身侧的林异就甩了过去。林异躲闪不及, 被那东西缠了个正着。
安然皱眉, 刚想问秦以淮干什么,就见林异原本清澈澄净的黑眸像是浸在水里的墨渐渐失了颜色, 黑色褪去成了毫无生机宛若水银的纯银色调, 那头一言难尽的阴郁半长发也成了如瀑布般的银白色长发。
而亮着昏黄灯光的宿舍也像是附着在另一个空间表面的蜡,渐渐融化后露出了原本的面目:惨白的墙壁变成了光滑的镜面,就连脚下老式的墨绿色地砖和头顶的天花板也都是镜子。但这还不是最恐怖的,最恐怖的是这些镜面上倒映出的人影并不是他们三人, 而是无数堆叠在一起的或人形或非人形的东西。
他们的脸...
安然不知道那些已经成蜡化混合在一起的五官还能不能称之为脸,她甚至不确定那些五官或是躯干甚至四肢还是不是他们本人的。
突然镜子里的那些东西动了一下。蜡化的身体呈一种油腻的暗黄色, 像是某种远古的蠕虫, 正在进行某种有规律的蠕动。
“碰!”
粘腻的手掌拍在镜面上留下黄红斑驳的掌印。
又是一声“碰”。
第二个手掌落在了一尘不染的镜面上。
安然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那些东西还都活着。
他们敲击着镜面, 如同绝望的困兽,勉强能称作嘴的地方大张着, 似乎正发出尖利、扭曲而绝望的呐喊。
但安然什么都没听到。
顷刻间, 无数红黄交杂的掌印覆满了所有的镜面。但这并没有让她在视觉上感到好受一些,相反, 那种隐匿在掌印之下的压抑和窒息犹如欲来的山雨压的她喘不过来气。
秦以淮似乎也对周遭的氛围感觉到了不适,只是这种不适看上去比安然要强烈许多。
安然走到秦以淮身边,原本是将人扶到墙边的,但六面都是玻璃,他们像是在罩在容器里的两只仓鼠, 最后只能选择直接坐了下来。
“怎么回事?”安然看着秦以淮惨白到几乎看不到血色的脸,微微皱眉。
秦以淮撑着身体缓了好一会儿,才将自己之前遇到姜慧的事情大致说来一遍:
他和林异的确是兄弟,而他之所以能找到姜慧是因为对方身上有林异的气息。姜慧告诉他,林异的魂魄被她从镜妖那里偷了过来,而现在林异就是镜妖,为的就是迷惑他们,如果镜妖不消失,所有人都会被困死在镜子里。
安然抿唇,看了眼角落里那个自从‘变身’后就陷入了昏迷的林异:“可你不觉得事情有些不对么?如果林异真的是那个吞噬了那么多学生的镜妖...会不会太孱弱了点?这个时候晕过去对他没设么么好处吧?还是说你那是什么有昏迷buff的鞭子?”
“那不是鞭子...”秦以淮刚想说点什么,整个人却突然间颤抖了起来,额头渗出大颗大颗的冷汗,看向安然的眼底布满血丝,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事...情...不对劲...”
安然看着对方突然变得痛苦的模样一时间也有些慌了神:“秦以淮,你怎么了?”
但这时的秦以淮已经完全失去了说话的能力,倒在地上,额角青筋暴起,喉间发出痛苦的闷哼。安然怕他咬到自己的舌头,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衣角上拽下来的一小块布塞进他的嘴里。
秦以淮这头乱作一团,林异那头也没好上多少,刚还一副睡美人模样的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用那双无机质的眼神看着他们,眼神空荡荡的没有半点焦距,身上还被一种粘滞的银色液体附着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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