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抱歉抱歉,今天是我第一天来医务室,有点过于小心翼翼了...”校医不好意思的拢了拢鬓边的碎发,然后伸出两根手指凑到安然眼前:“同学,能看出来这是几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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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不容易从那个不靠谱的医务室走出来,安然转了转有些发麻的脚踝,又理了理身上的运动服,没想到竟意外的合身。


    手机上屏幕亮着,信息最上端的名字只有一个字‘哥’,下面对应的时间是:7点58。


    大意是爷爷遇到的事有点棘手,自己去帮忙,但那破地方没什么信号,打不通电话的话,让她不要担心,一有信号自己就会给她电话,最后不忘往她卡里转了钱,告诉她想吃什么只管买。


    瞥了眼以95开头的银行信息,安然也没看金额多少,直接拨通哥哥的号码。


    “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请稍后再拨...sorry...”


    安然按断电话,其实对于爷爷有意将自己的‘衣钵’传给哥哥的举动,安然心里是一百个不愿意的。为这事她甚至还闹过绝食,在她看来,以她哥的智商在任何一个领域,都能闯出一片属于他自己的天地,怎么都比做神棍强一百倍,不,是强一千倍。


    最后还是她哥再三保证说自己真的喜欢这行,而不是出于报答安老头养育之恩之类的破烂理由,再加上老头子再三保证会让她哥好好上学,绝对不会耽误她哥学业,这事最后才勉强过去。


    心里又骂了几句老头子的不靠谱,才叹了口气,将手机放回了口袋。


    照刚刚的那位赵医生说的自己是昏倒在离厕所不远的走廊上的,如果不是她今天闹肚子,说不定自己刚刚那副狼狈的样子就要被全校围观了。


    虽然生理期没什么可羞耻的,但是高中的男生无聊起来有多无聊安然是知道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不喜欢被人围观,更不喜欢被人议论。


    况且尽管那医生看上去比她的长相要不靠谱的多,但好在在生理和医学知识上,比她这个菜鸟还是要好的多得多的。


    就是有点过于...热情了。


    回想起自己郑重道谢后得到的那个堪称熊抱的拥抱,她不禁打了个寒战,下意识握紧拳头,以后打死也不能再去医务室!


    手中装着脏衣服的袋子被她捏的哗啦哗啦直响,安然回过神,这才察觉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走到了厕所门口。


    她叹了口气,即使一遍遍告诉自己那只是个梦,但看样子她果真还是没办法说服自己那真的只是一个梦。


    安然按住心脏,扑通扑通的震动透过胸腔清晰的传递到掌心。自从醒来后,那种隐隐的酸涩就一直萦绕在心头,...像是这里...有什么缺了一块。


    只是思来想去,她都记不起自己是有什么东西遗忘了。醒来前最后的记忆停留在锁链破碎她摔倒在地...


    后来还发生什么么?


    安然没有半点印象。


    大约是没有了。


    她的记忆里只有那棵漆黑的树...


    被树枝包裹的心脏...


    缠绕交叠锁链...


    以及那张扁平的脸...


    蓦地,那些漆黑树身上被铁链禁锢留下的那一道道不规则的伤痕浮现在安然的脑海里,连带的还有锁链在她掌心破碎的场景...


    清冽的眸子闪过一丝错愕。


    难道...是她想错了?


    那棵极尽扭曲、拼命想要包裹住她心脏的树,其实并不是想要伤害她...而是在保护她?!


    而脸...进入她的身体形成的不是树而是那条缠绕树干的锁链?它想要把树毁掉,得到她的心脏,占有她的身体?!


    太扯淡了。


    她使劲摇了摇头,将脑子里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赶了出去。真要那样另外12道锁链难不成是12张鬼脸,都等着要自己的身体了?她又不是唐僧,吃了也不会长生不老。


    或许...


    树在保护她没有错,而那张脸在进入她身体的第一时间就被那棵树吞噬掉了。


    而那些铁链...


    是某种束缚...


    可以被摧毁的束缚。


    只有这样,才能说得通。


    安然垂下眼眸,如果真是那样...


    那棵树又到底是什么...


    “踏、踏、踏...”


    厕所的环境区别于走廊,不知道是地砖用的比较便宜,还是建造的时候偷工减料了,明明空间不大,踩在上面的回声却不小。


    进来前,安然在心中预想过可能会见到的各种各样场景:血腥的,恐怖的,恶心的,脏兮兮的...唯独没有料想到会是眼下这般的...


    干净。


    明亮的灯光将整个天花板照映的一片雪白,没有蛛网,更没有肮脏的脚印,镜面干净的连脸上细小的汗毛都看得一清二楚。水池边上的龙头锃光瓦亮,不仔细看还以为是新买的。瓷白的盥洗池、一尘不染的地面,半点涂鸦都没有隔间以及空气里隐隐飘散出的熏香气味...


    怎么看都不像自己在之前来过的厕所。


    难道刚刚真的是做梦?


    “同学,怎么样?是不是焕...焕然一新?”


    安然回头,说话的是一个穿着保洁服的陌生阿姨。


    “您是...?”


    “我是新来的保洁,以后咱们学校的卫生就由我来负责了!”保洁阿姨大概四十多岁,个头不高,皮肤黝黑,笑起来时脸颊的肉堆在一起,挤得眼睛只剩两道细小的缝,不见憨厚倒有几分讨好:“城里的女娃儿就是好看!”


    安然礼貌地笑了笑,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般试探道:“那...之前那个阿姨...”


    保洁阿姨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地抽了抽,只是几秒就又恢复正常:“具体的,我也不知道...但听门卫说好像是调到了其他岗位...”


    “不是我说,你们学校之前的保洁是真的不行,工作做的那是一点也不到位!要不是我工作经验丰富,没个三五天估计都够呛!不过以后只要有我在,绝对不会让你们这些娇花似的女娃们还遭过去那些罪的!别说哈,还是城里的水养人!等俺...等我攒够了钱,也送我家丫头来这儿上学...”


    见安然没搭茬,保洁阿姨好意思的笑笑:“同学...那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去忙了,以后这里要有什么问题的话,直接找我就行,别和你们领导...老师说,要是有哪里做的不好的,直接跟我说就行,我指定拎着水桶就来...”说着拿起一边的水桶抹布,就朝门口的方向走去。


    “等等...阿姨,能问问您是什么时候打扫的么?”


    水桶掉在地上发出一声尖锐的“咚”,里面的水洒了出来,溅到了地上。


    “对不起...对不起...”保洁阿姨立马蹲下,扯着自己的衣摆就朝着地上的脏水按了下去。擦到一半像是突然间想起了什么,猛地起身,用力拍打自己身上已经弄脏的制服,然后神情焦急地站在原地不停张望。


    安没想到自己就是这么随口一问,眼前的这个人反应竟然会这么大,眼看着对方一直在原地打转,还时不时盯着地面,那样子急得像是下一刻就要扑上去把地上的水舔干似的,她几步上前捡起倒在地上的拖把,死马当活马医地递了过去:“您...是在找这个么?”


    保洁阿姨一把抢过,看着拖把的眼睛亮的吓人:“是这个,就是这个!”


    拖把按在地面溅起点点污水,保洁阿姨脸颊涨的通红,裸露在外的手腕鼓起道道青筋,一边拖还一边嘀咕:‘怎么就看不见呢,怎么自己就找不到呢,猪脑子,真是个猪脑子...’


    保洁阿姨突然的癫狂让安然有些不知所措。心想他们校长竟然已经抠门到请不起正常人了么?先是自来熟的校医,现在又是不正常的保洁?都是哪里找来的奇葩...


    不过吐槽归吐槽,安然这会儿还真不敢做刺激对方的事,只能老实等她将地上的水整理干净,趁对方到水槽洗拖把的时候才敢一溜烟蹿到厕所门口。


    “那个...同学...”保洁阿姨突然开口。


    安然强忍住逃跑的冲动,看向身后:“您还有什么事么?”


    “你那天...是不是看到俺了?俺...我知道周末学生放假的时候是不能来学校的...”


    “但...学校大门没关...我就想着早点进来收拾收拾...”说着还竖起了三根手指:“我向山神发誓,我就是想早点来学校工作...没去别的地方,更没有偷拿学校的东西...”


    保洁阿姨的手指绞着湿透的衣角,一滴滴污水落在她穿着的黑色布鞋上很快又消失:“你能别和学校领导说么?我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


    “阿姨,您放心吧,我们这是学校呢,是培养学生的对方,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赶您走的...不过以后最好还是工作日的时候再工作,要不然学校这么大,真要出点什么事,您就是长了一千张嘴也说不清...您以后还是...”


    安然的声音戛然而止,还是什么呢?还是不要见谁都把实话说出来?还是以后尽量少说话?还是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在意真相,他们只肯相信自己固有的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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