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儿眯眼笑,满脸皱纹。


    “里面有大大几百的东西,掉进海里就没了。”


    陈望夏眼也不眨看着地老头儿,她好像在哪儿见过他,看起来有点眼熟。转念一想,长乐镇不大,以前曾擦肩而过也不足为怪。


    那些人气得半死。


    “怎么不说你掉进海里也会没了?傻老头儿。”好歹认识了这么久,说他归说他,他们还是热心肠帮老头儿扛大箱子上船。


    老头儿对陈望夏和赵见川道了声谢后,匆匆跟上去。


    赵见川见陈望夏好奇盯着那个被人扛远了的箱子看,说:“我们都叫他吴伯,他平时随船出海钓鱼,会带些吃的喝的上去卖。”


    陈望夏听说过这种事。


    长乐镇当地渔民出海时间有长有短,长则一周,短则一两天,赵见川一般是当日来回,其他人就不一定了,所以会有人专门拿东西到海上卖,借机会赚钱。


    一来一回能赚上百。


    陈望夏随便问一嘴:“吴伯年纪这么大了,还经常出海?”


    “为了赚钱,没办法。”


    “他家人不反对?”


    她外婆下地种菜都被她妈说了,怕外婆年纪大,易扭到腰或摔倒怎么的,让外婆去市场买菜吃,不过外婆坚持要吃自己种的菜。


    赵见川:“吴伯的妻子很早就过世了,他有三个儿子,但他们不管他,还伸手问他拿钱。”


    “他那三个儿子年纪应该不小了吧。”陈望夏惊讶。


    “四十多五十岁了?我也不太清楚,都是听别人说的,大概是这么大。”他看了下时间,“他们怎么还没来,忘了今天出海?”


    陈望夏:“不可能,昨天放学珊珊还跟我提过出海。”


    “给他们打个电话?”


    “你打给蒋舟,我打给珊珊。”她正要拿出手机就看到高珊、蒋舟,又放回去,向他们招手,“在这儿,你们一起来的?”


    蒋舟:“半路遇到的。”


    高珊轻轻点头。


    赵见川领着他们上船。


    一分钟不到,船开了,越过一波波海水,驶往远方。


    雾渐渐散开,能看清不远处的船,陈望夏站到甲板处,张开手,任由咸湿的风吹过身体。


    赵见川站到旁边,与她肩并肩,掌心伸到她面前,指间拎着一袋洗好的车厘子:“给你。”


    陈望夏也不客气,拿过来就吃:“哪儿来的车厘子?”


    长乐镇很少见车厘子,当地人喜欢平价水果,而08年的车厘子每斤平均价格在一百多以上。


    镇上水果摊老板向来不进货车厘子,怕卖不出去,到时亏本,陈望夏之前想买都买不到。


    上次吃到车厘子的时候,还是江柔买给她。


    赵见川摸了下鼻子:“这是别人给我的,我不喜欢吃,想着你好像喜欢,就带过来了。”


    “那人还挺大方,这一袋少说有两斤了,起码得几百。”


    他问:“好吃吗?”


    “甜。”


    陈望夏边吃边说:“很甜,是我吃过最甜的车厘子。”


    赵见川:“真的?”


    “真的。”


    他唇角绽开弧度:“那我下次再给你弄。”


    陈望夏抓住关键词:“再给我弄?不是说是别人给你,你不喜欢吃才拿给我的?”


    “我意思是下次再有人给我,就再拿来给你。”


    “骗人。”


    她捏着一颗车厘子道。


    “这是你特意托人买的吧。”陈望夏有话直说。


    赵见川顿住:“你猜到了啊。”


    陈望夏莫名想笑,紧接着又想起高珊说的话,赵见川喜欢她,笑容渐收,心有点乱。尽管不清楚是什么情绪,但敢确定那不是讨厌。


    她转过身,背靠围栏:“干嘛特意给我买车厘子。”


    “你喜欢吃。”他说。


    风突然大了,吹乱她碎发:“我喜欢吃,你就给我买?”


    “嗯。”


    “为什么?”


    赵见川看看她,又看看海,最后又看她:“想买就买了。”


    陈望夏吃掉手上那颗车厘子,将袋子递向他:“你说不喜欢吃也是假的吧,要不要试着吃点?”


    “我不吃,你吃就……”话还没说完,她朝他嘴里塞了颗。


    属于车厘子的甜味瞬间占据赵见川口腔,然后随着喉咙深入体内,仿佛能直达人的心脏。


    他微怔:“确实挺甜的。”


    “第一次吃?”


    “对。”


    陈望夏又朝他嘴里塞了颗。


    蒋舟和高珊走过来,正好把这一幕收入眼底,蒋舟轻嗤:“你们瞒着我们在偷吃什么呢?”


    赵见川藏起车厘子。


    蒋舟上手想夺:“我们都看到了,你还藏,拿出来。”


    “闭嘴。”他躲开。


    高珊拉走陈望夏,悄声问:“袋子里是什么?”


    “车厘子。”


    陈望夏难得有些不好意思。


    也知道她喜欢吃车厘子的高珊顿时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他们在船上打打闹闹,欢声笑语


    不断,盖过海浪声,狗叔在一旁默默看着,不自觉地笑起来。


    *


    几个月后。


    一切如常,陈望夏平日里正常上下课,周末和赵见川他们出去玩,偶尔给江柔打个电话。


    只不过这周末出去玩的计划被陈言到来打乱了。


    陈望夏先上Q跟他们说她今天有事,不能出去,再下楼见陈言:“你今天怎么回来了?”


    陈言坐在沙发上:“下周一是你妈生日,还记得吗?”


    “记得。”


    转学来长乐镇前,江柔每一年生日,他们三个都是一起过。


    可这一年恐怕不行。


    前几天,陈望夏给江柔打电话,江柔说她接下来又要出差一个月,会很忙,没事别联系她。


    于是陈望夏打算今年给她打个电话,说句生日快乐,等她以后有空回长乐镇见面再补份礼物。


    礼物她都准备好了。


    陈言却说:“下周一,我帮你请假,我们这周日就出发去你妈出差的地方,给她过生日。”


    “啊?”她毫无心理准备。


    “不想去?”


    陈望夏不是这个意思:“也不是不想去,只是觉得妈应该不同意我特地请假去给她过生日。”


    “去吧,你妈会高兴的。”


    他语气笃定。


    去是没问题的,陈望夏也不想自己母亲过生日孤零零:“那我们提前打个电话告诉她一声?”


    陈言却道:“先瞒着,到了再跟她说,给她个惊喜。”


    她无所谓:“也行。”


    他安排妥当了:“你有空收拾一套衣服,我们周日过去那里找地方住一晚,周一再去见你妈。”


    “知道了。”她不冷不热。


    陈言捏了捏鼻梁,闭着眼:“其实我和你妈吵架了。”


    “怎么又吵架了?”


    他长叹一声:“自从过年那晚因为你和你妈吵一架后,她就没再给过我好脸色,只是没在你和你外婆面前表现出来而已。”


    陈望夏感觉他话里话外有些怪她,不知道是不是她多心了。


    她没回话。


    “我这次之所以想带上你去给你妈过生日,是因为我们以前都是一起给她过的,也是因为我怕我一个人去,你妈会不肯见我。”


    原来她是工具人。


    一开始还以为他单纯是想给母亲过生日,怕母亲孤单,没成想是抱着别的心思,这才拉上她。


    不对。是利用她。


    陈望夏算明白了,垂眼看地板,保持安静,不想理他。


    陈言拍拍她的肩膀:“夏夏,我想借你妈生日的这次机会跟她和好,你会帮爸的是吧?”


    她往后退一步:“你们的事,我帮不了,我只是会和你去,至于其他的,你得自己处理。”


    如果不是看在母亲过生日的面子上,陈望夏不会理他。


    陈言微微一笑。


    “你答应和我去已经是帮我大忙了,想要什么,买给你。”


    谁稀罕他送的东西,陈望夏冷淡道:“没什么想要的,要是没别的事,我先去厨房洗菜了。”


    外婆见陈言回来,宰鸡煲汤后,又去市场买肉,想多做几道菜,现在还没回来,厨房里还放着刚摘回来不久的新鲜蔬菜。


    她想赶在外婆回来前洗干净,不想外婆忙得脚不沾地。


    陈言:“好。”


    陈望夏没走几步,又折回陈言面前:“以后你回来之前能不能先给我或外婆打个电话?”


    他疑惑:“怎么了?”


    “每次你什么都不说,突然就回来,外婆还要立刻到市场给你张罗吃的,很辛苦。早点说,能早点准备,不用急着买菜。”


    她不喜欢看见外婆这样。


    陈言觉得陈望夏有些无理取闹:“我可没让你外婆这样做,她完全不用那么辛苦,我们可以出去吃的,又不是没有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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