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望夏忍不住望向那只手,又看赵见川。他没看她,直视前方,把她拳头掰开后,轻轻地、温柔地拍了下,就松开了,并未碰太久。


    “你要是想知道他们为什么离婚,我可以陪你查。”他说。


    是陪,不是帮。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注意力放在了这个字眼上。陈望夏抬起手,也轻轻地拍了下赵见川,但有些细微不同,她拍了两下。


    明明陈望夏什么都没说,赵见川却知道了答案。


    她不想查。


    她想让他们亲口告诉她。


    赵见川尊重陈望夏的选择,没再说话,只是待在她身边。


    *


    12月15日,这天正好是星期一,陈望夏已经回学校正常上课。本来她想以身体不太舒服为由,待在家里,回过去的。


    但赵见川阻止了。


    他认为没有必要,等她上完课,夜晚再回过去也不迟。


    她父母如今看她看得紧,倘若发现异常,就不好了,最好还是一切如初,让人看不出来。


    陈望夏觉得赵见川说得有道理,同意了,照常去学校。


    可她现在无心学习,听课左耳进右耳出,走神得厉害。老师发现了,借提问来拉回她的思绪。


    几次过后,老师让陈望夏下课后去办公室找她。


    从办公室回来,她趴到桌上看窗外风景,脑子里想着爸妈要离婚的事,还有回到过去的事。


    她已经回到过去好几次了,按理说,已经习惯。


    不知为何,这次有种不太好的感觉,就是总感觉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一样,导致陈望夏产生了惧意,惧怕再次回到过去。


    然而,如果想救赵见川,就必须回到过去,改变过去。


    有什么好怕的?


    没什么好怕的,最差结果无非是她没法救下赵见川,他还是死了。但就算他在过去死了,现在的他还以“鬼”的方式活着。


    想到这里,陈望夏右眼皮猛地跳起来,一度影响看东西。


    她深深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毫无缓解,反而越跳越烈,令人心情烦躁,不禁用力搓揉眼皮。


    赵见川握住她手腕:“眼睛怎么了,不舒服?”


    “眼皮一直跳,不舒服。”


    陈望夏还想继续揉,他没松开,握得更紧:“这样伤眼睛,你可以拿纸巾沾热水敷一下。”


    “好。”她摇了摇水杯,是空的,准备到老师办公室偷点。


    赵见川抬脚欲跟着。


    陈望夏想一个人静静:“就几步路而已,你不用跟着我。”


    几个嬉笑打闹的男生从走廊另一头跑来,手里拍打着篮球。她刚出去,还没走到办公室,肩膀一疼,被篮球砸个正着。


    篮球冲击力很大,陈望夏连人带水杯摔到地上。


    “砰”一声,水杯裂开了。


    陈望夏屁股先着地,牵连到上方的腰,疼意爬满周围,一时间站不起。她也没立刻站起来的想法,呆呆地看着那个水杯。


    它滚了几圈,落到不远处。


    从小到大,陈望夏有个癖好,喜欢收集各种各样的水杯,每个水杯用一段时间就不再用了,洗干净放进箱子里收着,她家人都知道。


    这个水杯是离开长乐镇前,外婆特地买给她的。


    蓝色,表面画着大海,海上有数不清的小船,码头人来人往,一个小人坐在海边大石头看海。


    外婆说像她。


    还说这个水杯是找镇上老师傅定做的,他因妻子离世,做完就收拾东西回老家了,以后都不再做,所以不会有一模一样的水杯。


    陈望夏用到现在,没再换过。哪怕遇到更好看的水杯,也只是买下来收藏,过过眼瘾,没用。


    她伸长手,捡起水杯。


    几道裂纹横挂在杯身的大海上,其中一道最深的裂纹斜斜穿过小人,小人也随之裂开了。


    水杯早不裂,晚不裂,这个时候裂开了,


    是什么寓意?


    不对。


    只是意外,只是意外而已。


    可意外为什么偏偏出现在今天,先是右眼皮跳,再是水杯裂开。陈望夏抚过裂纹,指尖泛起白,抬头望着那几个男生。


    他们愣在原地。


    老师经过,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过去扶起陈望夏,不忘教训他们:“学校规定不准在走廊跑来跑去,你们倒好,不仅跑来跑去的,还在走廊打篮球!”


    “下次不会了。”他们缩脖子,跟乌龟似的,不情不愿地向她道歉,“同学,对不起。”


    陈望夏捏紧水杯。


    附近两个班听到动静,陆续有人探出头看热闹。


    上课预备铃响了。


    “别看了,回去准备上课。”老师看向陈望夏,“同学,你疼不疼,需要到校医室看看吗?”


    “不用。”


    老师留意陈望夏紧紧攥着的水杯,拧头看男生们:“是你们弄的吧,记得赔个给人家。”


    她还是那句:“不用。”


    不等老师回答,又说:“快上课了,老师,我先回教室。”


    “行,你先回去。”老师回完她,指着他们,语气斥责,“带上你们的篮球到办公室来。”


    陈望夏一抬头,看到了赵见川,他站在教室门口。要不是身上的校服跟其他同学不一样,身体还呈现半透明,真像本校的学生。


    她一步一步地走近他。


    赵见川低头看她。


    陈望夏闷闷地说:“我水杯掉地上,砸裂了,不能用了。”


    她同桌就站在赵见川后面。


    旁观的人以为陈望夏跟她同桌说话,她同桌也以为是这样。


    “我看见了,是七班那几个男生,他们总是这样,都砸到好些人了,前几天还差点砸到我。”


    赵见川看陈望夏神色,明白她在乎的是水杯:“水杯在哪儿买的?改天我们再去买一个?”


    陈望夏低声:“这是我外婆给我定做的水杯,买不到了。”


    “啊?”她同桌没想到她是为了一个水杯失神落魄,“要不你叫你外婆再找人定做一个?”


    其他同学也涌上来安慰她。


    陈望夏朝她们摇摇头,说自己没事,越过她们进教室,没扔掉水杯,而是将它往书包里塞。


    拉上拉链,她当什么事也没发生过,继续上课。


    赵见川无声地守着她。


    又一节过去了,大课间,陈望夏头一回逃了跑操,去小卖部买两条冰棍,到大树底下吃。


    吃第一条的同时还把第二条的包装袋撕开,放在旁边。


    赵见川走到她面前。


    陈望夏目不转睛看地上,有蚂蚁沿着树根爬过。


    她不说话,赵见川也不说,他好像习惯在她不开心的时候守在她身边,听她说话,看她做事。


    陈望夏忽道:“赵见川。”


    “我在。”


    赵见川又上前一步,没坐到大树底下的石长椅上,半蹲下来,远远看着,像跪在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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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抱抱]


    第26章


    赵见川半蹲下来的高度跟陈望夏坐着差不多, 可以清晰地平视彼此,她眨了下眼:“没什么,我就是……就是想叫叫你。”


    放在旁边的冰棍渐渐融化开来, 滴答滴答, 有些砸到地面。


    她收起来, 扔进垃圾桶。


    赵见川看在眼里,却没问她为什么不吃,还要买两条。


    阳光透过树缝洒落,陈望夏仰脸,半眯眼,不知是看树, 还是看被树缝切割成数缕的阳光。


    过了几秒, 她敲了下身边的位置:“你陪我坐一会。”


    “好呀。”


    他坐到她身边。


    天越发冷了,风呼呼吹。


    陈望夏拢了拢校服外套,继续大口吃手上那条冰棍,天冷的时候吃冰棍, 有特别的感觉。


    赵见川侧目看她被风吹得泛起淡淡紫色的脸, 问道:“你是不是还在担心回到过去后, 还是没能助现在的我恢复记忆?”


    陈望夏摇头:“不是。”


    她担心的不是回到过去后,没能助现在的他恢复记忆,而是没能救下他,让她亲眼见证他死。


    不想多谈此事, 陈望夏直接转移话题:“你想知道我回到过去后, 都发生了什么事吗?”


    赵见川明知她是在转移话题,却也顺着她:“你说说看。”


    “之前,我们在同一所学校,没见过面, 不认识。回到过去后,改变了,我们变成同班同学,还是前后桌,改变是不是很大。”


    “是。”他笑了。


    陈望夏接着说:“我还在我外婆生日那天跟你出了海,钓了鱼。我不太会,钓半天都没钓到,后来你教我,才钓到一条。”


    赵见川:“看来,你回到过去后,我们关系变得很好。”


    她清了清嗓子。


    “不敢说很好,但可以说还不错,见面会打招呼的程度。”


    不知他想到什么:“其实你没必要刻意改变过去的,也没必要接近我,旁观我死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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