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啊,没问题。”


    陈望夏不


    在意,又给她买了杯奶茶:“拿回去,路上喝。”


    奶茶杯表面冰凉,高珊摩挲过,掌心却感到温暖,温暖渐渐传至心脏:“望夏,谢谢你。”


    她付了钱,往外走。


    “我发现你这人特爱说谢谢,我们认识到现在,你说了多少次谢谢,数过没?没上千,都有几百了。”


    高珊正想回陈望夏,一个男生跑过来:“高珊,快回家。”


    陈望夏侧目看去。


    男生小眼睛,鹰钩鼻,厚嘴唇偏紫,皮肤黝黑,上身不穿,下身大红裤衩,拖着一双新蓝色人字拖,身高看起来跟高珊差不多。


    他嗦着冰棍,手伸进裤腰,挠了下发痒的屁股。


    陈望夏嘴角一抽。


    “你是?”


    “我是高珊她哥,”男生目光定在高珊手中奶茶,一把抢过去,猛喝大半,“你哪来的钱买奶茶,不会是偷爸妈的吧。”


    陈望夏想揍人的心有了:“这是我给她买的。”


    他喝完剩下那一半,吧唧吧唧嘴,随手扔掉空奶茶杯,厚脸皮说:“你也给我买杯呗。”


    奶茶对他们这种家庭来说,是奢侈物。他一年也就喝过几次,还是偷爸妈的钱,瞒着他们买。


    高珊挡到陈望夏身前。


    “不要理他,他有病。”她虽然生气,但声音还是弱弱的。


    男生扇了高珊一巴掌。


    “你居然说我有病,等回家,我就告诉爸妈,你死定了。”


    陈望夏越过高珊,垂眼看矮过她的他:“说话就说话,怎么动手打人?亏你还是她哥。”


    提及爸妈,高珊怕了。


    可她更怕自己今天露怯后,他会讹上陈望夏。他又不是没做过这种事,经常联合外边的小混混,向低年级的学生收保护费。


    高珊顶着被扇红的脸,鼓起勇气道:“高建仁,你、你整天把爸妈挂在嘴边,有意思吗?”


    高建仁不屑地冷笑:“有意思,谁让你骂我。”


    高珊习惯性扣指甲缝,皮破了,渗出血。她没再理高建仁,对陈望夏扯出一抹苍白无力的笑容:“望夏,我先回家了。”


    陈望夏拉住她,欲言又止。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高珊都很少提及她家里人,陈望夏只记得她读完高一就申请退学了。问及原因,高珊又不肯细说。


    不曾想会是这样。


    高珊反过来安慰陈望夏:“没事的。周一,学校见。”


    高建仁放声大笑。


    “还想回学校?爸妈说了,让你退学,跟隔壁村的瘸腿吴结婚。爸妈还说了,那两万彩礼钱,留着给我娶老婆。”他幸灾乐祸。


    高建仁又说:“我出门前,瘸腿吴还在我们家,你现在回去,兴许还能看见你未来老公。”


    高珊脸色大变,抓住他的手,讷讷问:“你说什么?”


    瘸腿吴,他快三十岁了。


    她才十几岁。


    高建仁甩开高珊,挖了挖鼻子,将一坨灰黑鼻屎蹭到旁边的那堵墙上:“我觉得爸妈做得对,女的读书没用,浪费钱。”


    高珊不信,跑回家。


    陈望夏不太放心,跟上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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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掉落小红包


    第13章


    瘸子吴还在高珊家。


    他见高珊回来,扬起笑容,想牵她:“珊珊,你回来了。”


    高珊慌张避开瘸子吴的手,再绕过他,进屋里找爸妈:“爸、妈。”她遇事说话容易带哭腔,显得委屈,还显得气势弱。


    陈望夏紧随其后。


    高妈正在厨房做饭,听到高珊说话带哭腔,皱了下眉,放下菜刀,用围裙擦手,走到客厅。


    “咋啦?”


    高珊拼命忍住掉眼泪的冲动,重复了遍高建仁说的话:“他说的是真的吗?”


    本来高爸待房间里,美滋滋数彩礼钱,被她打断了,脸上浮现不耐烦,摔门出来:“是又怎么样?我们养大你,还让你读完小学、初中,已经仁至义尽。”


    高珊眼泪夺眶而出,哽咽道:“我才十六岁。”


    高妈不以为然:“我还是十五岁嫁给你爸的呢,十六岁生你哥。再说了,咱们镇也有不少十几岁就嫁人的嘞,早嫁早好。”


    高爸附和。


    “没错,早嫁早好。”


    高珊抹泪,吸着鼻子,低声:“我要读完高中,考大学。”


    高爸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用力戳她脑门:“就你,还考大学?我们可没钱供你读大学。”


    她忙说:“我不用你们的钱,我可以自己出去打工赚钱。”


    瘸子吴因为高珊刚刚对自己视而不见,感到不满,冷眼看着她,希望她父母能把她骂醒。


    “女孩子家家,上大学有什么用?早结婚<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才是正事。”高妈顾及瘸子吴在,暂时没表露出要高珊嫁人后,帮扶娘家的意思。


    陈望夏第一次见这种父母,第一次听这种话,被恶心到了。


    他们怎么比古人还封建。


    高珊极少忤逆父母,其他事都可以忍,唯独在读书上,不想让步:“不,我一定要读书。”


    高建仁也回来了,抱臂倚墙边看热闹,还嘿嘿嘿地笑。


    高爸去外面折下一根树枝,回来就往她身上打:“反了你?读几年书,翅膀长硬了,是吧?”


    刚折下的树枝抽人最疼了。


    高珊躲避不及,手臂泛起几道细长红痕,火辣辣地疼。


    高爸还想继续打。


    “打人是犯法的。”陈望夏带高珊退到门口,她比高珊高,挡在前面,几乎完全遮住高珊。


    他被逗笑了:“我还是头一回听说教育自己的女儿犯法。”


    “这不是教育,是打人。”


    高爸收起笑:“她是我女儿,我想打就打。你跟我说说,自古以来,哪有父母不打孩子的。”


    陈望夏理直气壮:“有。我爸妈就没打过我。”


    他噎住,恼羞成怒:“你这女娃还挺<a href=Tags_Nan/GaoXiao.html target=_blank >搞笑</a>的,你家怎么样,关我们家什么事,滚你家去。”


    “就算你打死我,我也要继续读书。”高珊抽泣着插话。


    “好啊,那我今天就打死你,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高爸扔掉树枝,拎起一张长凳砸过去。他气在头上,不计后果。


    陈望夏正要拉高珊躲开,有人从她们身后走来,接住长凳。


    她抬起眼。


    映入眼帘的是因用力冒青筋的宽大手背,五指修长,手腕微微凸起那块骨头有颗褐色小痣。


    陈望夏对这双手很熟悉,一眼便认出来人是赵见川,下意识回头。


    “赵见川?”


    他也在看她:“你没事吧。”


    赵见川就住隔壁,听到这边有声响,起初不想多管闲事,隐约听到陈望夏的声音,便想出来看看。


    不料会看到高爸拿长凳砸她们,他身体比脑子快,接住了。


    陈望夏:“我没事。”


    赵见川松手,长凳落地,“啪”一声,断开了。


    高爸吓得缩回去,高妈心疼刚做好不久的长凳:“你怎么砸我们家的东西……赔钱。”


    陈望夏指着高爸。


    “明明是他砸过来的,我告诉你,要是我被砸中了,我爸妈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得蹲大牢。”


    “你这不是没被砸中嘛。”高爸总算有点后怕。


    虽然他不知道她是谁,但看她又瘦又白,穿得光鲜亮丽,不太像这里的人,像从大城市来的。


    砸伤镇上人,能托关系私了,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不会闹太僵。砸伤从大城市来的人,没那么轻易私了,也许还真得进局子。


    高爸又悄悄后退一步。


    高妈耍无赖:“我不管,它在谁手里砸烂的,谁就赔钱。”她斜眼看赵见川,又看向他家。


    “你不赔,我找你妈赔。”


    赵见川没带怕的,望着她。高妈顿时怂了,咽了下口水,将矛头指向陈望夏:“你赔也行。”


    赔钱只会助长他们气焰,陈望夏有钱也不赔:“没门儿。”


    高爸欺软怕硬。


    他面对比自己高比自己结实的赵见川时,没法太强硬,怕挨打。面对陈望夏时,觉得她是个女孩,好欺负,态度就强硬起来了。


    “不赔钱,你别想走。”


    “我们走。”高珊不想父母再这样纠缠,转身拉陈望夏走。


    瘸子吴朝他们使眼色。


    彩礼钱,可是给了的,如果这事成不了,得退。


    他们岂会不知道这个道理,忙不迭追了几步,大声喊:“高珊,你去哪儿?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门,以后就别回来了。”


    高珊脚步一顿。


    陈望夏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高珊仿佛终于下定决心,接着往外走,留他们在后面。


    她们走了,赵见川也离开。


    他们想拦,又不敢拦。都一把老骨头了,哪里是小年轻的对手,就算是敢拦,也拦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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