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望夏“嗯”了声。


    她向他坦诚:“其实我在长乐中学读过高一,如果回到2007年的过去,我正好在长乐镇,只是我好像没在学校见过你。”


    赵见川心不在焉地靠着书桌,垂下眼看她做过的试卷。


    陈望夏做题准确率很高,这套试卷没一道错题。他错开眼:“一个学校的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你没见过我也正常。”


    “也是。”


    她当时脑子里只有外婆和学习,没留意过别的。


    可能是因为有鬼,房间温度越来越低,陈望夏找件外套披上:“我还有个问题想问你。”


    赵见川察觉到,退到门口,让属于鬼的寒气远离她。


    “你问。”


    她披外套还冷,搓手驱寒。


    “为什么不让我回到过去阻止你死?”而是让她等到他死了,再握住他的手,找回记忆。


    赵见川看了她一眼。


    “如果可以,我想活。可你回到过去,兴许能改变一些事,只有一种事是改变不了的,过去的人的死,你无法改变。”


    他的话听起来还挺真诚。


    陈望夏顺口一问道:“没试过,你怎么知道?”


    “听别的鬼说的。”


    陈望夏:“……”


    别的鬼说的就一定是真的了吗?道听途说不可取,凡事还是亲身经历比较可信,不过她尊重他的选择,也不想节外生枝。


    “对了,你不能向过去的人提起现在的事,包括我的死。”


    她嘀咕:“即使我向过去的人提起现在的事,他们也只会以为我胡说八道,不会信的。”


    赵见川眼底倒映着她:“绝对不能提起,否则就失败了。”


    陈望夏明白他的意思:“记住了,回到过去后,我绝对什么也不做,乖乖地等你死,行了吧。”


    这话说出来怪别扭的,可事实就是这样,得回过去等他死。


    他笑说:“谢了。”


    她走到床边坐下,拉起被子裹住自己,不太自在揉了下鼻子:“不用谢,我们这也算交易。”


    房间安静片刻,陈望夏抬起头,光明正大打量赵见川。


    赵见川身上没有属于鬼的死气沉沉,反而如朝阳而生的野草,哪怕环境不好,也能生机勃勃。


    看久了,仿佛会被他的情绪感染,跟着积极向上生活。


    倘若生活中遇到这种人,她应该会很乐意和他相处,甚至和他交朋友,陈望夏恍惚了下。


    不知过了多久,她回过神:“什么时候开始?”


    赵见川好像就在等她问这个,立刻回答道:“每个月的15号,是我可以让你回到过去的日子,今天刚好是15号,就今天?”


    这么快?


    她都还没准备好。


    可如果错过今天,得等下个月15号了,陈望夏不想拖太久,怕有变故:“好,就今天。”


    赵见川重新朝她伸出手。


    “来吧。”


    十几岁男生的手修长,骨节分明,很有力量感。陈望夏这次没有犹豫,也伸出手握住了他。


    *


    一睁眼,陈望夏在火车上,脚边有个行李袋,怀里抱着沉甸甸的书包,左手握住诺基亚手机。


    诺基亚震动,屏幕亮起,显示有一条短信进来。


    她缓了会才长按右键解锁。


    点开短信看,是江柔发的,里面写着:到外婆家,给我发条短信,报个平安,别忘了啊。


    真回到2007年了?


    长时间没按手机,屏幕逐渐暗下去,陈望夏手指微动,随便按了个键,屏幕又亮起来,她退出短信页面,看日期和时间。


    2007年8月24日,周一,下午4点14分。屏幕小,字也很小,但却能让人看得很清晰。


    她摩挲着手机,心情复杂。


    2007年的今天,爸妈要工作,没空。她独自搭火车回长乐镇找外婆,然后留在这里读高一。


    所有的都对上了。


    陈望夏放好手机,转头透过脏兮兮的窗看外面。


    一想到可以继续在长乐镇跟外婆生活一年,她就高兴。不过陈望夏没忘记自己为什么能回到过去,回到过去又是为了什么。


    她找出笔和纸,写下赵见川和长乐镇,再在旁边打个问号。


    陈望夏暂时只知道这些。


    外婆在长乐镇住了几十年,认识很多人,有大人,也有小孩。不像她,连怎么喊一些亲戚都不知道,全靠长辈提醒才会喊。


    外婆会不会听说过赵见川?陈望夏决定了,见到外婆后,找机会问问长乐镇有没有这号人。


    半个小时后,火车到站了。


    陈望夏背起书包,拎起行李袋,顺着狭窄的车厢道往外走。


    有些人坐在靠过道的位置,喜欢把脚伸出来,放到过道,她边走边说:“麻烦让让,谢谢。”


    大部分人收脚回去,只有一个<a href=Tags_Nan/DaShuWen.html target=_blank >大叔</a>睁着眼,充耳不闻,纹丝不动,他不仅把脚伸出来,还把手也伸出来,指间还夹着烟。


    陈望夏抬高脚,勉强能跨过去,但她没有,踩着他脚过去。


    “没长眼睛啊!”


    大叔疼得立刻收回手脚,瞪了她一眼,嘴里蹦出骂人的话。


    陈望夏飞快溜出去。


    来长乐镇前,外婆说过会来接她,让她到车站门口等就行。


    出去后,陈望夏等了十分钟左右,还没见到外婆,于是给她打电话,可打了几次也打不通。


    虽说这是过去,但还是有些事跟过去不太一样,不知道是不是蝴蝶效应。譬如她刚刚遇到的那个大叔和外婆晚到,还不接电话。


    外婆这是又忘带手机了?


    她以前也总忘带手机,江柔还说她,不随身带手机,买手机来当摆设?外婆却说怕弄丢。


    陈望夏不再打电话。


    车站离外婆家远,路又是凹凸不平的泥路,没法拎着这么多东西走过去  ,她只好接着等。


    这一等,等到五点。


    陈望夏担心外婆眼神不好,看不见她,站到比较显眼的地方。


    又过了二十分钟,一辆三轮车朝车站门口开来。


    她抬头看过去,外婆坐在三轮车后面,满头银发迎风乱动,花布衫贴在身上,脖子挂着一顶草帽,手里拿一块擦眼的帕子。


    外婆年纪大了,身体也不怎么好,这几年来,会不受控制地流眼泪,糊着眼睛看不到路。


    所以她常年备一块帕子在身上,流眼泪就擦掉。


    陈望夏觉得反复用帕子擦眼睛不干净,劝过外婆用纸巾擦,可她不肯答应,说一天要擦上百次眼睛,用纸巾得花很多钱。


    后来陈望夏生气,不跟她说话了,她才答应改。


    三轮车还没停稳,陈望夏就走过去:“外婆,你怎么又用这种帕子擦眼,家里没纸了?我说过很多次了,很伤眼睛的。”


    外婆从将帕子塞进裤兜里。


    “今天出门急,没带纸巾,只带了它,下次不会了。”


    骗人。


    陈望夏空出一只手,轻捏她的脸:“你每次都是这样说。”


    外婆笑了笑,赶紧转移话题:“你狗叔的三轮车开到半路,突然坏了,得问别人借三轮车,所以来晚了,等很久了吧。”


    狗叔叫李枸,镇上人叫着叫着,就成李狗了,而孩子们喊他狗叔,他本人不反感这个称呼,还挺喜欢的,每次听见都笑。


    陈望夏记得他。


    狗叔心地很好,有好几次都是他带外婆来接她的,还不肯收钱。


    “火车今天晚到站,我刚出来没多久。”陈望夏先撒谎回了外婆,然后看向安静站在一旁的狗叔,“又麻烦您了,谢谢。”


    狗叔接过她手中行李袋,放进三轮车后面,听到这句话,淡淡一笑,摆手表示不用客气。


    他是哑巴,不能说话。


    陈望夏扶外婆坐上三轮车:“我打电话给你,怎么不接?”


    外婆叹了口气:“我没带手机来,又不记得你电话号码,借你狗叔的手机也打不出去。”


    她拿出诺基亚,递给狗叔:“狗叔,您电话号码是多少?”


    狗叔往手机里按数字。


    按完,还手机给她,他抬起被太阳晒得黑黄的双手,比划着说:“以后要是有事找我,就打这个号码,不用跟我客气。”


    陈望夏看不懂。


    外婆认识狗叔很久了,看得懂,转述大致意思给她听:“他这是说你有事可以打电话找他。”


    “突突突”几声,三轮车开动,掉头往长乐镇方向去。


    半路,陈望夏看到有几个男生在打架,滚在泥里,衣服全脏了。他们拳拳到肉,打得很狠。


    外婆看不过去,扯嗓子喊:“你们几个别打了,再打,我告诉你们爸妈,让他们收拾你们。”


    陈望夏靠车坐,没出声。


    外婆认识他们而已,她又不认识,跟她没关系。


    过去的她在回长乐镇路上,好像也撞见了这群男生打架,只是具体的记不太清了,毕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不值得放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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