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见幸弯了弯眼睛,没再回复,心满意足地收起了手机。


    沙发上,昏沉了许久的黎烨被一声特殊的短信提示音惊醒。他挣扎着睁开迷蒙的眼,发现林星昼等人已陆续起身,准备散场。


    “黎烨,你司机呢?走不走?我捎你一段。”林星昼走过来问。


    黎烨甩了甩昏沉的脑袋,没立刻回答,而是下意识地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简洁的两个字跃入眼帘。


    主人:【等着。】


    ……


    “……黎烨?黎烨?”林星昼放大的脸凑到跟前,满是疑惑,“你到底走不走?还是打算今晚就睡这儿了?”


    黎烨恍惚地摇了摇头,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你们先走吧。”


    一旁的钟见幸与霍如炬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将其他人一一送上了车。


    直到只剩他们两人。


    “老公,”钟见幸伸出手,声音软糯,“送我回家吧。”


    第128章 惩罚【二更】


    在与彼此的世界进行了最亲密无间的宣示与确认后, 钟见幸与霍如炬的恋情进入了前所未有的浓稠蜜意期。


    在见过霍如炬的朋友们之后,钟见幸也挑了个时间正式将霍如炬介绍给自己的亲朋好友。


    这个冬天不似往年寒凉,反而在彼此的陪伴中透出无尽的春意。


    只是, 有些声音, 如同春日里无法彻底扫净的柳絮,悄无声息地飘散在霍如炬周身的空气里。


    在磐朔集团光洁的大楼里、在身边许多朋友似有若无的探寻里。


    “今天钟小姐又来了,好养眼,听总裁办的人说她做的点心超好吃, 手真巧。”


    “她好像还在上大一吧?好年轻啊……霍总今年都三十了吧?差得有点多……”


    “有条件这么顶级的白富美,干嘛想不开找霍总啊?虽然霍总是厉害,可他那个气场……想想都腿软。”


    “是啊,感觉不是一路人。她身边什么样的同龄才俊没有?可惜了……”


    这些细碎的、裹挟着好奇与评判的私语, 如同看不见的尘埃, 落在光洁的地板缝隙,附着在百叶窗的叶片上。它们偶尔会乘着气流, 钻进霍如炬的耳朵里。


    它们如同细密的尘埃,无处不在,又难以完全捕捉清扫。


    每一句“可惜”,每一个隐含讶异或不解的眼神,都像是一根微小的刺,精准地扎在他心底那处从未真正愈合的、关于年龄的隐秘创口。


    赛车场边年轻男人阳光下熠熠生辉的笑容, 钟见幸与他并肩时那种天然的、毫无隔阂的生动……这些画面, 与他手机屏幕上那句被她轻描淡写略过的“你不认识”,反复交叠、发酵, 在他冷静自持的胸腔里,酿成一杯日益酸涩的苦酒。


    他没有问。


    男人的自尊,年长者的矜持, 以及某种害怕得到确证的恐惧,让他将所有的疑虑与酸涩都死死压在平静的表象之下。


    这一切如同不断上涨的潮水,冲击着他理智的堤坝。


    霍如炬开始比以往更细致地观察着她。


    她来公司时,是否觉得不耐烦?她看着他处理那些枯燥乏味的文件时,眼中是否有过无聊?她提起学校里的新鲜事、同龄朋友的趣闻时,是否带着对他无法参与其中的遗憾?


    她提到的每一个新名字,每一件他不曾参与的新鲜事,背后是否都站着一个如同赛车场上那样、年轻、勃发、让他无法忽视的身影?


    霍如炬越是观察,越是揣测,那份根植于时间鸿沟与生命阶段错位的不安,便如同藤蔓,在他心底阴暗处疯狂滋长、缠绕、勒紧。


    终于,在一个钟见幸像往常一样闯入他办公室探班的午后,那根绷紧到极致的弦,“铮”地一声,断了。


    她刚下课,连衣服都没换,一身充满青春气息的学院风连衣裙,挎着一个包,像一阵清新的风卷进他偌大却冷清的办公室。


    “老公,今天能准时下班吗?”她熟稔地放下包,先扑过来索要了一个带着香气的拥抱和亲吻,然后自顾自地窝进沙发,抽出上次没看完的闲书。


    霍如炬的目光,从她推门那刻起,便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紧紧锁在她身上。


    “四点左右可以忙完。”他将手中的文件合拢,唇上还残留着她身上的微甜气息,“你今天……怎么样?”


    “很好呀!今天我可以晚一点回家。”她眼睛弯起来,开始兴致勃勃地规划,“晚上我们要不要去听音乐会?不过这场曲目我上次听过了,你喜欢的话我们可以再去一次!或者……去看电影?虽然我不太爱看电影,但如果是和你一起,我觉得什么都好看……”


    她嗓音轻快,絮絮叨叨,充满对未来几个小时的期待。


    这些话落在霍如炬耳朵里,他却只牢牢捕捉了那句“这场我之前看过了”。


    他不由得想:是和谁看过的呢?


    某个他不曾知晓的、可能同样年轻的人吗?


    钟见幸自顾自说了许久,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办公室里异样的凝滞。


    她放下书,有些疑惑地走过去,轻巧地旋身,面对面坐进他怀里,双臂环住他的脖颈,仰着脸打量他:“怎么了?工作不顺利吗?”


    霍如炬的手臂下意识地环住她的腰,将她固定在这个亲密的姿势里。沉默了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久,他喉结滚动,声音干涩而低沉,一字一句地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钟见幸。”


    连名带姓。钟见幸心脏莫名一缩,困惑地眨了眨眼。


    霍如炬垂眸看着她。抬手,指腹有些用力地擦过她的脸颊,力道不重。


    “我不管你现在是不是后悔了,”他的声音很低,却异常清晰,“也不管你当初是因为什么选择我……既然已经开始了,我就不可能放手。”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些强行镇压的狼狈与脆弱,被她敏锐地捕捉。


    “你听清楚,就算你觉得无聊了,觉得我们不合适了,或者是……有其他更好的选择了,也不许离开我。”


    钟见幸彻底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


    霍如炬脸上那种混合着痛苦、狠厉与脆弱的表情,她从未见过。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理解他这番话的意思。


    后悔?离开?更好的选择?


    这些词和她有什么关系吗?和她此刻满心满意的喜欢与依赖,隔着十万八千里。


    “我……我什么时候说要离开了?”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困惑和一丝委屈,“霍如炬,你在说什么呀?我什么时候后悔了?什么时候觉得你无聊、觉得我们不合适了?我哪来的更好的选择?”


    她越说越急,抓着他西装前襟的手也不自觉地用力:“你怎么会这么想?我们……我们不是好好的吗?”


    钟见幸仰着脸,眼中是全然的困惑与不解。


    霍如炬怔怔望着她,看着她眼中清晰映出自己的倒影,那里面没有一丝一毫他臆想中的疏离或厌倦,只有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依赖和爱意。


    环在她腰间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他狼狈地侧过头,避开了那双过于澄澈、让他无所遁形的眼眸。


    “是……我误会了。”


    钟见幸眯了眯眼,双手捧着他的脸颊将他的脑袋转过来看着自己,问道:“什么叫做‘有其他更好的选择’?老公,你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霍如炬不自在地想偏开脸,却被她固执地固定住。


    不知是被她坦荡直接的逼问刺中了要害,还是积压多日的酸涩与那些无处不在的“可惜”声浪终于决堤,他头脑一热,那句哽在喉间、反复灼烧他的疑问,冲口而出:“上个月六号,在风速俱乐部,和你一起赛车的那个男人,是谁?”


    “男人?赛车?”钟见幸眉心紧蹙,努力在记忆中搜索,“我什么时候和男人去赛车了?”


    “……风速俱乐部。”


    “……那是什么地方?”


    她什么时候和一个陌生男人去一个陌生的地方玩赛车了?


    霍如炬看着她困惑的神色不似作假,终于意识到有哪里不太对。


    “十一月二十八号,周五下午。”他低声陈述,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剥开自己隐秘的伤疤,“我约你去风速俱乐部,你说约了朋友。但我去了之后,看见你和一个年轻男人在一起,穿着同款赛车服。”


    钟见幸凝神,思绪飞快倒转,终于将时间、地点、事件一一对应起来,想起他说的是什么时候。


    在那天晚上,他们度过了一个非常愉快、她经常拿出来回味的夜晚。


    想清楚之后,一股火气,混着荒唐与委屈,猛地窜了上来。


    那是去年的十一月二十八号,而现在已经是次年开春了!几个月的时间,他一个人默默消化着这个误会,居然能忍到现在才问出来。


    那这些时间里,他是怎么想的呢?想着自己脚踩两条船?明明跟他在一起,却还是跟陌生男人一起出去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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