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做。”他薄唇轻启,字字清晰, “周一早上,我要看到让我满意的成果。”


    这原本只是个寻常的项目纰漏,放在平时最多就是限期整改。但霍总这几日心情明显不佳,他们正好撞在了枪口上。


    待三人如蒙大赦般退出去后, 办公室重归寂静。霍如炬静坐片刻, 忽然起身,迈着略显焦躁的步子走到落地窗前。


    他烦躁地松了松领带, 目光落在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河上,却毫无焦距。指尖不知何时夹了根未点燃的雪茄,举起,又放下。


    第三天了。


    手机安静得令人心慌。那个他这几天控制自己不要点开的对话框,至今没有任何新消息。


    他告诉自己,约定的时间是三日后, 现在时间还没到, 不该如此沉不住气。


    但理智是一回事,控制不住去揣测又是另一回事。


    钟见幸……会给出怎样的答案?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刺, 扎得他这两天心心绪不宁。


    “叩叩”敲门声适时响起。


    霍如炬瞬间收敛了多油外露的情绪,转身时已恢复成一贯的冷静:“进。”


    “霍总,九星项目的第三次洽谈安排在半小时后。”助理恭敬地汇报。


    “知道了。”霍如炬颔首, 声音听不出波澜,“先让项目组到会议室准备,我随后就到。”


    助理应声退下。


    霍如炬在原地站了片刻,深深吸了一口气。他走回办公桌,将那颗松开的领带结重新整理得一丝不苟,所有因私事而产生的波动都被强行压下,封存在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下。


    工作永远是第一位的。这是他三十年来奉行不悖的原则。


    九星项目的谈判异常艰难,双方就利益分成的拉锯战持续了整个白天,对方派出的九星项目负责人段春极为难缠。


    午餐是直接在会议室里草草解决的三明治,霍如炬全程主导,思维缜密,言辞犀利,看不出半分走神。


    咖啡续了一杯又一杯,直到窗外华灯初上,谈判才终于落下帷幕,达成了对磐朔极为有利的条款。


    送走合作方,霍如炬回到办公室,难掩疲惫地揉了揉眉心。高强度的工作暂时麻痹了神经,但一旦松懈下来,那份隐忧便再次浮现。


    助理跟进来进行明日工作安排的确认,霍如炬靠在椅背上,闭目听着,时不时简短地应一声。


    就在这时,放在桌面的手机屏幕倏然亮起,是一条财经新闻的推送。


    霍如炬本欲无视,目光却在扫过“钟氏珠宝”四个字时骤然定住。


    他几乎是立刻伸手点开了那条推送。


    快速浏览完新闻内容后,他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漏了一拍。


    【今日,一度因“镍超标”事件被推至风口浪尖的钟氏珠宝,交出了一份令整个行业瞠目的答卷。在其新任总裁钟乐女士的强势主导下,钟氏不仅以壮士断腕的决心处理了危机,更借势推出了全新高端副线“溯源”系列……】


    【从“闪烁”的教训到“溯源”的成功,钟氏珠宝完成了一次惊险的跳跃。这背后,是掌舵人钟乐对市场的深刻洞察、勇于承担责任感与破而后立的非凡勇气。这一案例无疑将成为众多面临品牌老化与信任危机的企业,提供一个全新的……】


    霍如炬的目光定格在最后一行字上,屏幕的冷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钟氏珠宝的危机,已然解除。


    那么,钟见幸这些天杳无音信,便有了最合理的解释她不再需要他了。那个曾让他觉得棘手、特别,甚至开始动摇他既定规则的小姑娘,已经失去了接近他的最初理由。


    “今天就到这里。”他忽然开口,打断了助理的工作汇报,声音比平时更低哑几分。


    助理敏锐地察觉到气氛有异,立刻收声,安静地退了出去。


    办公室重归死寂。今天,是霍如炬给的三日期限的最后时刻。但显然,三日之后,他等不到他想要的答案了。


    ……她不需要他了。


    这个认知像一块冰冷的巨石,沉沉压在心口。霍如炬向后靠在椅背上,掌根抵住额角,试图驱散那份莫名的窒闷感,


    夜色渐深,窗外写字楼的灯火次第熄灭。当他从思绪中抽身而出时,桌上电子时钟的时间已逼近零点。


    手机安静地躺在桌面,除了几条工作信息和新闻推送,再无其他。


    霍如炬面无表情地拿着手机,起身,动作一丝不苟地抚平西装上因久坐而产生的细微褶皱。他迈步走向门外,步伐依旧沉稳,仿佛内心那片荒芜并不存在。


    算了,一场本就不该开始的意外,到此为止,正好。


    “叮咚”


    就在他即将踏入高层专属电梯的前一秒,一声清脆的信息提示音划破了走廊的寂静。


    霍如炬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随即神色如常地走进电梯,按下负二层的按键。


    电梯平稳下行。在密闭的金属空间里,他这才抬起手机,屏幕亮起,那条新信息的内容毫无防备地撞入眼帘


    【霍总,我想和你谈恋爱。】


    发信人:钟见幸。


    霍如炬的瞳孔骤然收缩,紧握着手机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屏幕上那几个字,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烫得他心口一震。


    钟氏危机已解,她为什么……还想和他在一起?


    钟见幸,还想和他在一起?


    电梯到达地下车库,门悄无声息地滑开。司机早已等候在一旁,见他出神,轻声请示:“霍总,是回长棱别墅吗?”


    霍如炬恍然回神,迈步走向座驾,低沉地应了一声:“嗯。”


    坐进车内,隔绝了外界,他才重新看向手机。内心波涛汹涌,最终却只化作一句极其克制的询问:


    【你不后悔?】


    这是他能给她的,最后一次全身而退的机会。


    几乎是在信息发送成功的瞬间,回复就跳了出去。带着钟见幸特有的、不管不顾的狡黠与笃定:


    【我只怕霍总不敢应。】


    霍如炬凝着这句话,薄唇紧抿,最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定,指尖落下:


    【好。我答应你。】


    与此同时,钟家二楼的卧室里,钟见幸裹着柔软的羽绒被,看到这条回复,情不自禁滚了两圈。


    之前所有的忐忑与犹疑,都在瞬间被巨大的甜蜜取代。


    她心满意足地敲下一行字,带着得逞的笑意。


    【老公,我要睡觉啦,明天你要来接我约会~】


    消息发出,她将手机一丢,不管那头的霍如炬如何震惊,心满意足地陷入梦乡。


    霍如炬不出她所料,被屏幕上那个石破天惊的“老公”二字,震得魂飞魄散,几乎握不住手机。


    老……公?!


    他们之间的关系,才刚刚确认不到一分钟,她怎么能……怎么能用如此逾越的称呼!


    强烈的震惊过后,一股陌生的、混杂着羞赧与某种隐秘悸动的热意猛地窜上耳根。他下意识就想立刻拨电话或者发短信获取纠正这极不庄重的称呼,但指尖悬在拨号键上,还是强行按捺下来。


    目光扫到紧随其后的“约会”二字,身体又是一僵。


    约会……这对他而言,是一个远比敲定亿万级并购案更令人棘手的陌生领域。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餐厅的落地窗洒进来。钟见幸脚步轻快地下楼,脸上洋溢着藏不住的明媚笑容。


    “妈妈,爸爸,姐姐,早上好呀!”她声音清脆,满是粲然。


    “头还晕吗?”父亲方谊关切地看向她。


    “不晕不晕,我本来就没有喝多。”


    钟见幸蹬蹬两步跑下来,拉开椅子坐下,很快有佣人将她的早餐端过来。


    “谢谢刘叔叔~”她甜甜道谢,眼角眉梢都带着雀跃。


    钟乐看了她好几眼,忍不住好奇:“笑什么呢?一大早就笑得见牙不见眼的。”


    “嘻嘻,什么事都开心。天气好,公司好,你们好,心情就好呀~”钟见幸含糊地应着,迅速而优雅地享用完早餐,随即像只快乐的小鸟般起身就要往楼上跑。


    “幸幸,”钟新雅叫住她,“今天周末,难得一家人都在,在楼下陪陪我们吧。”


    钟见幸脚步不停,只回头扔下一句:“不行呀,今天我约了朋友出去玩的,明天再陪你们过周末……”话音未落,人已经消失在楼梯转角。


    餐厅里的三人面面相觑,眼中都带着同样的疑惑。


    “她这是高兴什么呢?”钟乐喃喃自语。


    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们暂时是无从知晓了。


    楼上卧室里,钟见幸将衣帽间里衣服囫囵抱出来几身摊在床上,正纠结穿哪套时,眼珠一转,索性拿起手机,直接拨通了霍如炬的电话。


    电话响了一阵之后被接起。


    “老公,”她开口便是石破天惊的一句话,声音又软又糯,“你几点来接我呀?”


    电话那头明显一滞,随即传来霍如炬被呛到般的剧烈咳嗽声,背景音里还隐约夹杂着另一个年轻男声惊愕的咋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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