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云上耳尖一动,侧首看向那盆不应出现在修真界当中的、脆弱的矮竹。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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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接下来去凡间谈情说爱做恨了,他们不会虐的。


    恨得不彻底,爱得倒是很纯粹,别别扭扭做恨一下就好了[奶茶]


    第104章 凡间


    游之春的动作快得惊人。


    几乎在扶云上话音落下的瞬间, 她便袖袍一拂,院中那盆格格不入的青川玉无风自动,一片翠绿的竹叶自半空中浮现, 化作一道流光溢彩的玄奥印迹。


    “看好他。”她言简意赅, 指尖一点那印迹。


    扶云上立刻回身揽住仍在昏睡的糜未。下一刻,天旋地转的感觉袭来,不同于寻常的传统阵,这种感觉更像是被强行从某个层面“剥离”, 周遭景象飞速旋转、模糊,最终化为一片混沌。


    糜未闷哼一声,不受控制的攥住她的衣襟,将身体缩进她怀里, 显然被折磨得不轻。


    约五息之后, 四周安静下来,扶云上拧眉检查了一番糜未的状况, 见他没有大碍才松了口气。


    她看向面色忽然阴冷下来的游之春,十分不解:“师姐?你这是何意?”


    游之春没有多解释,暗紫色的裂隙再次浮现,一晃眼,他们消失在这处洞天小院当中。


    一股迥异于修真界的气息扑面而来。


    灵气稀薄得近乎于无,空气中弥漫着尘土、草木, 以及……人间烟火也有的味道。


    扶云上有些错愕地打量起四周, 他们落地的地方仍在一处小院,只是与方才那处大不相同。


    这座小院, 处处透着勉强维生的清贫。


    院墙是用附近最常见的黄土混合着干草夯筑而成,墙面粗糙不平,不满雨水冲刷出的沟壑和几道显眼的裂痕, 勉强一人高;院门是两扇歪歪斜斜的柴扉,用粗糙的麻绳勉强系着。


    院子更是狭小逼仄,地面是踩得硬实的泥土地,坑洼不平。角落里堆着一小捆捆得整整齐齐的柴火,是这院里为数不多显得规整的东西。


    他们身后的三间房更是寒酸。


    墙体是泥砖累就,屋顶铺着厚厚的、颜色深浅不一的茅草,显然经过多次修补。几处檐角也已经破损,露出下面黑黝黝的椽子。


    窗户上糊的桑皮纸大多已经泛黄、破损,被主人用别的废纸勉强打上了补丁,隐约能看见上面写了几个字,只是已经辨不清了。


    游之春自从来到此处之后,周身那点仅存的、属于修士的飘逸之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郁的、几乎与这凡间小院融为一体的死寂,


    她脸上那惯有的、带着邪气的笑容彻底隐去,眉宇间笼着一层沉甸甸的阴翳。


    “他不能留在修真界,会有数不清的麻烦。”她双眸沉沉地瞥了一眼主屋紧闭的房门,迈步向前,“我讨厌麻烦。”


    “等他醒了喊我,你们两个就住在院子里。”言罢,她径直推开主屋的门,身影没入昏暗之中,“砰”的一声,将外界隔绝。


    扶云上:“……”我们俩住哪儿?


    无语凝噎片刻,扶云上老老实实在院中寻了个角落,将那张软榻又掏出来,将糜未放上去后,自己也盘膝坐下。


    凡人界灵力稀薄,许是因为不再有新的木系灵力入体,糜未的状况好了许多。眉间舒展、四肢也不再蜷缩,只是攥着她的那只手始终没有放开。


    他们已有五月未见。


    净尘诀可以拂去他身上的血污与狼狈,却没法将他身上的血痕、眼下的青黑、以及周身几遍在昏睡中也化不开的疲惫与痛楚。


    扶云上的心忽然有些闷痛。


    丝丝缕缕的黑雾自糜未体内溢出,带着属于魔气的阴寒气息,小心翼翼的缠绕上他的伤口,试图修复那些触目惊心的破损。


    扶云上沉默地凝视着那些游走的黑雾,指尖本能地窜起一丝微不可查的银紫色电光,无声跳跃一下之后,悄然隐去。


    许是察觉到她身上那股凛冽的雷霆之威,那些魔气只敢在糜未未曾挨着她的那半边身体上缠绕修复,将她近旁的这半边冷落在一旁,形成了泾渭分明、又有些滑稽的一幕。


    黑雾梭巡不敢上前,扶云上心中那份因魔气而升起的冷硬,终是被更汹涌的心疼冲散,甚至生出几分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无奈。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纵容,主动起身,坐到了糜未的另一侧。


    在她坐定的瞬间,那些原本畏缩不前的黑雾像是得了特赦,立刻弥漫过来,轻柔地覆盖上之前被“冷落”的伤口,开始缓慢的修复。


    扶云上看了一会儿,阖眸打坐,在心中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糜未是在次日清晨被鸡鸣声唤醒的。


    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再是冰冷的山洞或繁茂的林叶,而是茅草屋檐下在晨光中微微发亮的蛛网。


    他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之前所有的追杀、血腥、绝望都只是一场漫长的噩梦。


    “醒了?”


    扶云上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平静无波。


    糜未猛地转头,师姐就坐在他身侧。


    阳光透过茅草的缝隙,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糜未痴痴望着,几乎快要溺毙在她眼中。


    “……师姐。”他呢喃着,声音沙哑得厉害,很快像被烫到一半,匆匆垂眸。这一低头就发现自己还抓着师姐的手不放,又急忙放开,将手背在身后。


    扶云上没有多说,递过一碗清水。“先喝水。”


    糜未伸手接过,注意着没有与她产生多余的身体接触。


    冰凉的水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一丝真实的慰藉。糜未仍然垂着头,低声问:“这是哪里?”


    “凡人界。”扶云上答道,“游师姐会教你如何如何平衡体内魔气、同修两道。”


    她话语中没有丝毫情绪,可“魔气”二字还是刺得糜未抬起头来。


    “不,”他有些抗拒,“我不想……修魔道。”


    猝然对视,糜未与扶云上同时愣了一下,随后两人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扶云上没有再劝,糜未也并未多言。


    没见到的时候只有思念与爱恋,可真正见到之后,这些日子被刻意压下的画面又涌上来,充斥在脑海当中,让人无法忽视。


    他们俩没能静默多久,主屋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游之春走了出来,脸色比昨日更差,眼下的乌青清晰可见,周身都散发着“别来惹我”的低气压。


    她没有寒暄,目光直接落在糜未身上,直接命令道:“不想也得想,不要浪费我的时间。既然醒了,现在便开始罢。”


    随手抛给糜未一枚古朴的玉简,以及一块触手温润的青色玉髓。


    “贴在丹田处,凝神静气,用你的神识去‘看’玉简里的内容。”她的指令简洁到近乎粗暴,“第一步,找到你丹田正中……”


    “游师姐,”糜未小声打断她,他侧过头,视线落在坑洼不平的泥地上,“我不想修魔道……”


    话音未落,一道阴影已笼罩下来。


    游之春的身影如同鬼魅,瞬息间已逼至糜未眼前。一只冰冷的手如同铁钳,骤然扼住了他的脖颈,带着足以碾碎骨头的压迫感,将他未尽的话语与呼吸一同掐断。


    “师姐!”


    扶云上的低喝与动作几乎同时爆发,她的手已如闪电般扣住游之春的小臂,指尖雷光隐现,空气中弥漫开淡淡的焦灼气息。


    游之春却恍若未觉,她甚至没看扶云上一眼,幽深的瞳孔紧紧锁住糜未因窒息而微微涨红的脸,那张脸上布满了愤怒与抗拒。


    糜未体内的魔气在皮肤下游移,蠢蠢欲动。


    “你不想?”游之春轻声重复,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可以。”


    她干脆地松开了手,仿佛刚才那雷霆般的胁迫从未发生,优雅地后退两步,仿佛只是在陈述两个再平常不过的选项。


    “我这个人,向来不喜强求。”她语气平和,目光却在扶云上与糜未之间缓缓扫过,带着一种评估物品价值的冰冷,“既然如此,便换两条路给你们选。”


    “一,现在,立刻,告诉我,明阳是如何将你‘创造’出来的。每一个细节,我都要知道。”她不顾扶云上陡然变色的脸与糜未惊怒交加的面庞,淡定地吐出下一句话,“二,我对着你的尸身自己研究。无非多费些时日,总能……看出些门道。”


    院内只剩糜未捂着喉咙低咳与粗喘的声响,似有若无的鸡鸣声不停从外面飘进来,游之春微笑着等待他们做出决定。


    半晌,糜未咬着牙抬头怒视:“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把我‘创造’出来的。”


    “哦?”游之春挑眉,兴致盎然,“这么说,你这个当事人不知道,你师姐倒是知道了?”


    两道视线同时转向扶云上,扶云上还在看糜未颈上的手印,闻言顿了一下才回道:“我确实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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