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师尊曾教过她命由己造,非由他与。


    她会成为掌控自己命运之人,而非被安排之人。


    山洞里彻底静了,连滴答的水珠都似屏住了呼吸。


    扶云上深吸一口气,拭去眼角最后一滴泪,被泪水沾湿的衣袍在灵力流转间瞬间变得干燥光洁。


    她站起身,拉着糜未的手,冷静地探查起周围环境:“小心些,此地透着古怪。”


    这里是一处封闭的山腹空间,头顶没有出口,而是挂着倒悬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钟乳石,正滴滴答答的落水,将整个空间照亮。


    看来她昏迷前看见的没有错,他们并没有被灵雾潮卷走,而是被原初洗灵草上的漩涡吸入了另一处独立空间。


    他们站立的地方是几块沟壑纵横的巨岩,因钟乳石常年滴水,形成了许多大大小小的水洼。不远处的岩壁之上,刻满了密密麻麻、比她见过的任何阵法都要古老繁复的符文。


    两人踱步过去查看,糜未抬手想要触碰,倏地收了回来,“厄屠刀被封印之地,也是一处山洞,上面刻着许多诡异的符文。”


    他脑海中涌来更多细节,声音带着几分恍惚:“……今引魔血为池,设嗜魂蛇箓为缚,以血煞囚魔阵为基,封你千年。”糜未转头望向师姐,“这是封印厄屠刀时,那个魔种说过的话。”


    扶云上凝神打量符文,不过片刻便觉脑中眩晕,神魂似被无形之力拉扯。


    她立刻伸手捏住糜未的下巴,将他的脑袋转过来与自己对视,语气严肃:“别长时间盯着这些符文,有损神魂。”


    糜未顺从地扭过头,眨巴着眼睛,忽然意识到一处反常。


    修士面对等级远超自身的符文,大多会神魂受扰,可他附身在魔种身上时,曾长时间盯着那些封印符文,却并未有半分不适。


    他神色微异,扶云上第一时间察觉,却并未深究,只温声宽慰:“小未,不必勉强自己回想幻境,眼下最要紧的,是在这峥嵘秘境中安然度过三个月。”


    “好,我知晓了。”


    见师弟应下,扶云上缓了缓神,视线转向别处。


    这一看,果真发现了些不对劲。


    就在他们原本醒来的位置不远处,有一处极不显眼的洞口,且被巨岩遮挡,若不是他们此时转换了位置,是断然不能发现的。


    “那里有个洞口。”她轻声道,脚步未动,神色审慎。


    “我们要下去吗?或许会有危险。”


    扶云上沉吟片刻,眼底闪过一丝决然:“下。此地必然与原初洗灵草有关,绝不能轻易放弃。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洞口,先前缠在腰间的绳子不知遗失在了何处,扶云上又从储物袋中翻出一根坚韧的绳索,将两人的腰紧紧系在一起。


    “跟紧我。”


    扶云上指尖雷光闪烁,一柄凝练的雷电短剑缓缓成型,泛着凛冽的银紫色光晕。深吸一口气后,她率先迈步踏入洞口。


    下面的通道狭窄湿滑,两侧岩壁光滑无比,难以着力。岩壁上不知是何缘故,泛着极淡的浅绿色荧光,将前路照得朦胧。


    钟乳石滴下的水珠汇聚成溪,顺着石阶潺潺流下,细微的水流声在石洞中显得愈发幽深。


    扶云上走得极为谨慎,通道愈发陡峭,脚下的溪水也从没过脚踝,渐渐漫至小腿。


    石阶上覆着一层湿滑的青苔,稍不留神便会打滑,她让糜未紧紧抓住自己的衣角,两人借着灵绳的牵引,一步步向下挪动。


    走了约莫半柱香功夫,脚下的水流已经没至大腿,前方忽然传来微弱光亮。


    糜未眼睛一亮,仔细感受了一下空气当中的气息,惊喜道:“师姐!是原初洗灵草,我感受到它的灵韵了!”


    “小心些,跟紧我。”扶云上并未放松警惕,依旧按捺着节奏,缓缓向光亮处靠近。


    转过一道弯后,通道骤然开阔。


    眼前是一处圆形石室,石室中央的石台之上,一株青绿色的灵草亭亭玉立,三片叶片上的细小白绒泛着柔和的光晕,灵韵在周身凝成一个小瞧的漩涡,正是原初洗灵草!


    可没等两人欣喜,石台下的水面突然窜出无数翠绿的藤蔓,藤蔓上长着细密的倒刺,顶端有一朵淡粉色的小花。


    “该死!”扶云上暗骂一声。


    这是锁灵藤!一旦被缠住,修士体内的灵力会逐渐滞涩难以运转,一点一点被锁灵藤抽干。


    “小心闪避!”扶云上解开两人身上的绳索,话音未落,锁灵藤已如潮水般朝两人涌来。


    她瞬间收起雷电短剑,在这满是水流的环境中动用雷系灵力,第一个遭殃的或许便是身侧的糜未。


    指尖一动,一柄寒光凛冽的普通长剑已然入手,她挥剑狠狠劈向扑来的藤蔓,剑身与藤蔓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藤蔓被劈得剧烈颤动,却并未断裂,反倒似被激怒一般,顺着长剑的力道一分为二,一根继续与扶云上缠斗,另一根则如灵蛇般缠上了糜未的腰身。


    倒刺瞬间暴涨,狠狠扎进糜未腰腹的皮肉,他闷哼一声,只觉体内灵力如决堤般飞速流失。


    他连忙运转功法,青绿色的灵力顺着藤蔓蔓延,试图阻断它的吸灵之力。没想到他体内的水木灵根与锁灵藤产生了共鸣,藤蔓的生长速度慢了下来,倒刺也收敛了些。


    “小未撑住!你稳住它,我来斩根!”


    扶云上纵身跃起,避开周身挥舞的藤蔓,朝着石台下锁灵藤的根系处狠狠劈去。


    这一击力道极沉,虽未彻底斩断根系,却让缠在糜未腰间的束缚瞬间松缓,藤蔓软软地滑落水中。


    但下一瞬,石台中央的原初洗灵草灵韵漩涡突然亮了几分,淡青色的光晕顺着水流涌向锁灵藤,它竟在主动为藤蔓供能!锁灵藤再次狠狠扎进糜未的身体!


    “原初洗灵草一直在为它提供助力。”扶云上心头一沉,再次挥剑劈去。


    糜未咬紧牙关,体内灵力源源不断地涌向锁灵藤,哪怕他用灵力暂缓,也十分勉强。


    他额角渗出冷汗,声音带着难掩的虚弱:“师姐,我撑不了太久!这些藤蔓一直在吸我的灵力!”


    扶云上目光飞速扫过石室,落在石台中央的原初洗灵草上,脑中忽然灵光一闪:“小未!用你的木灵根引动洗灵草的灵韵漩涡,让它无法再为锁灵藤助阵!”


    糜未点头,强忍灵力流失的眩晕,指尖凝出一缕精纯的木系灵力,朝着洗灵草的灵韵漩涡探去。


    原初洗灵草感受到同源灵力,周身灵韵瞬间暴涨,淡青色的光晕不再涌向锁灵藤,反倒朝着糜未的方向涌动。


    扶云上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一声大喝,长剑裹挟着凌厉的灵力,精准劈在锁灵藤的根系之上!


    这次没了灵韵庇护,锁灵藤的根系被一剑斩断,失去生机的藤蔓化作翠绿汁液,尽数融入水潭,惊起一圈圈涟漪。


    糜未一时失力,身躯控制不住地朝后跌落,被收剑回身的扶云上一把抱住。


    她的手正好搂在糜未腰间,糜未倒吸一口凉气,眼泪都险些逼出来。


    “师姐,疼。”


    扶云上连忙松开手,抬眼便见糜未眼圈通红,身躯微微发颤。她迅速掏出一瓶丹药,倒出一粒塞进他嘴里,声音带着几分急切:“衣服掀开,我看看伤口。”


    话是这样说,但不等糜未动作,扶云上就已经快速掀开他身上湿淋淋的外袍。


    扶云上指尖速度快到能见残影,等糜未反应过来,师姐指尖已经凝起一簇雷光照明,观察起他腰间的伤势来。


    糜未有点脸红。


    倒、倒不是说不给看……


    他不太自在地扭头,视线虚虚落在不远处的灵草身上。


    眼睛虽然没看,但他的身体传来的讯息愈发清晰。


    师姐看得很仔细,一只手拿夜明石,另一手还要拨开他碍事的衣物。指尖的温度似有若无地落在他腰腹间,带来两分痒意。


    “伤口什么感觉?”扶云上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并未抬头。


    温热的吐息拂过他赤裸的肌肤,顺着还在渗血的伤口往里钻,带着一丝奇异的麻意。


    是因为师姐是变异雷灵根的缘故吗?糜未迷迷糊糊想着,怎么她说话的时候,自己会觉得有点麻麻的……


    “小未?”见他许久未答,扶云上疑惑抬头。


    她的发丝在方才激烈的缠斗中弄得有些凌乱,几缕碎发摇摇晃晃地竖在头顶,抬头时恰巧扫过糜未的胸口。


    她敏锐地察觉到掌下的身躯颤动了一下。


    “哪里不舒服?如实告诉我。”她的语气顿时严肃了几分。


    糜未猛地回过神,脸颊红得几乎要滴血,结结巴巴道:“没、没事,就是……有点疼。”


    扶云上面色沉凝,收起指尖雷光,两手小心避过他的伤口,将他打横抱起:“到石台上去,我给你敷药。”


    “哦、嗯,好的。”糜未含糊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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