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的嗓音从自己喉咙里滚出来时,糜未的喉结发紧,指尖却连动都动不了。这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每一个字都让他心头发沉


    厄屠的刀身抖得厉害,不是蝴蝶振翅的轻颤,是像被按在血里的活物在挣扎。煞气顺着刃口往上翻涌,裹着细碎的血沫溅在石壁上,刀身的符文亮得刺眼,嘶吼声穿透耳膜:“你疯了!你疯了!”


    可这具身体的主人像没听见。祂垂着眼,动作没抖一下,稳稳将厄屠刀往血池里按


    血池“咕噜”冒了个泡,瞬间将刀身裹住,连最后一声尖啸都咽了下去。狭小的山洞突然静下来,只剩血池符文“滋滋”的轻响。


    糜未忽然觉得有些紧张,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祂将厄屠封印了,但为什么还不走?


    “你是谁?”


    这句话像惊雷炸在糜未脑子里。心跳猛地漏了一拍祂在问谁?问我?


    祂没等回应,指尖顺着心口往上滑,停在自己的眉心,语气里带了点探究:“藏得倒好,若不是方才封印时,你情绪波动过大,我险些没察觉。”祂的指尖带着凉意,贴在眉心时,糜未甚至能感觉到祂灵力里混着的、极淡的雪气,“你怎么附上来的?我竟觉不出半点异样,倒像……我自己的魂少了一块,又补回来了似的。”


    是在跟我说话!


    糜未急得想喊,可嘴巴像被粘住,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他根本控制不了这具身体啊!


    祂等了片刻,见“自己”没反应,便收回手,拂了拂袖上的血沫,转身往洞口走:“不说也无妨。”祂的脚步顿在洞口,逆光的身影看不清表情,“这幻境,也该散了。”


    幻境?!


    糜未满脸懵逼。什么幻境?这不是梦吗?不是,就算是幻境,祂一个幻境中的人物怎么知道这是幻境啊?!


    事态的发展有点超乎意料,糜未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周围的石壁开始发虚,像被晒化的糖,一点点往下淌。


    血池在消失,符文在变淡,连祂的身影都开始透明。


    “你是谁?!”


    这句话终于冲出口时,糜未的声音发颤,带着破音。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魂体在往外挣,可意识已经开始沉。


    黑暗漫上来的前一秒,他听见了一声笑。


    很轻,像被风裹着,却莫名熟悉。


    在哪儿听过?一定在哪里听过!


    但没等他想明白,彻底的黑暗就将他吞没了。


    糜未恢复意识时,最先觉出的是身下的冷意,寒气正顺着衣料往骨头缝里钻。脸颊也传来一阵凉丝丝的湿意,他下意识偏头蹭了蹭,指尖摸到的是半融的雪粒,化在指腹上,凉得他打了个激灵。


    他不是盖油布了吗……怎么还有雪飘过来。


    带着这股迷糊的疑问,糜未缓缓睁开眼。视线刚聚焦,就彻底僵住了


    眼前没有雾凇林的黑沉,也没有吊床的影子,只有一片覆着雪的空地,自己正躺在一丛低矮的灌木丛旁,而不远处,山英真君、乐新夷,还有另外两个队友,正一动不动地躺在雪地里,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脑袋里像灌了浆糊,晕乎乎的。幻境里的画面在眼前晃。血池的腥气、厄屠刀的嘶吼、那个陌生又耳熟的声音……可越想越模糊,只记得最后那声笑。


    他抬手掐了下自己的胳膊,疼得龇了龇牙,才确定这不是梦,是真的从幻境里出来了。


    “山英真君?”他撑着雪坐起来,声音还有点发哑,先凑到修为最高的山英真君身边,轻轻推了推她的胳膊,“真君,醒醒!”


    没反应。山英真君的眼睫垂着,脸色分外苍白,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糜未更急了,又挪到乐新夷身边,凑到他耳边喊:“新夷师兄!醒醒啊!”他手指碰了碰乐新夷的手腕,能感觉到微弱的脉搏,可对方就是没醒,像陷在深梦里。


    另外两个队友也一样,无论他怎么喊、怎么轻推,都毫无反应。


    糜未蹲在雪地里,抓了抓头发,猜到他们或许还在幻境当中没有出来。


    现下四个队友都昏着,他一个筑基期,连御寒都勉勉强强,只能等他们醒来再商议下一步行动了。


    飘落的雪花越下越大,糜未摸了摸脸,匆匆跑进林中捡了些枯枝树干。他将枯干歪歪扭扭戳在队友四周的雪地里,勉强支起个架子;再把油布都开,小心翼翼盖上去。


    油布不够大,边角垂下来,还是漏了些缝,雪沫顺着缝往里飘,落在队友的衣襟上。他伸手把漏风的地方往下扯了扯,指尖冻得发红,却还是小声嘀咕:“总比直接吹着雪强……”


    虽然地面都是积雪……但,聊胜于无吧。


    做完这些,糜未蹲在油布底下,后背抵着冰凉的枯枝架子,指尖无意识地抠着雪底下的枯草。


    脑子里像塞了团乱麻,一会儿蹦出幻境里血池的腥气,一会儿闪过那个“天生魔种”最后那声笑。念头转到那柄被封印的厄屠刀上,心里莫名一紧,又突然想起师姐。


    师姐这时候在做什么?她的幻境是不是也跟厄屠刀有关?她会不会遇到危险?


    越想越乱,糜未干脆甩甩脑袋,刚要再琢磨第二关找雪莲的事,就听见身边传来一声轻响。


    是山英真君醒了。她先是皱着眉揉了揉眉心,睁开眼锐利地后扫了圈四周,看到油布架子和蹲在一旁的糜未,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撑着雪坐起来,声音还有点哑:“你先醒的?”


    糜未连忙点头:“嗯!喊了你们好久都没反应,我就搭了个架子挡雪。”


    话音刚落,乐新夷和另外两个队友也陆续醒了。乐新夷坐起来时还愣了愣,看到糜未才反应过来:“你比我们先破幻?”他语气里满是惊讶,另外两人也跟着扭头。


    谁都没料到,队伍里修为最低的筑基弟子,反倒最先挣脱幻境。


    但没人细问。山英真君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雪,乐新夷低头整理储物袋,剩下两人对视一眼,都默契地避开了“幻境里发生了什么”的话题。


    糜未张了张嘴,想问“你们的幻境里有没有厄屠刀”,可看大家这副三缄其口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队伍齐了,幻境破了,这个任务就简单起来。


    山英真君领头,几人沿着雪地往秘境深处走。幻雪迷境的“净尘雪莲”多生在背风的崖底,凭着山英的经验,才两天工夫,就在一处覆着薄冰的崖下找到了一株,花苞雪白,裹着淡淡的灵光,一看就是正品。


    剩下的二十多天,他们有了雪莲便没去凑热闹。


    见着落单的弟子,就远远绕开;碰到对峙争夺的小组,也只冷眼旁观。


    山英真君没兴趣掺和纷争,乐新夷更只想安安稳稳完成任务,糜未自然跟着,偶尔在雪地里捡到些耐寒的灵草,也安安静静收进储物袋,不声张。


    直到第三十天的清晨,糜未正蹲在雪地里看一株冻住的灵花,突然感觉身上的玉符发烫。他抬头一看,山英、乐新夷几人的玉符也亮了起来,五道白光连成一个圈,一道传送阵在地面亮起。


    落地时,落海广场的喧闹声扑面而来。糜未刚站稳,就踮着脚往人群里扫,目光飞快掠过一张张脸。


    大师兄他们的队伍也出来了,正站在不远处说话,可他看了一圈又一圈,始终没见到师姐的身影。


    “小未?”宿思之注意到他,挥了挥手,“你们可顺利?云上呢?”


    糜未心里一沉,连忙跑过去:“师兄,你们出来的时候,没看到我师姐吗?”


    宿思之面色微凝,摇了摇头:“没,广场上出来的队伍不少,没看见她那一组。”


    糜未的目光又投向广场中央的传送阵,心里的急意一点点冒上来。


    玉符传送不会出问题,师姐怎么还没出来?她是不是还在幻境里?还是遇到了别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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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两个人都成长了


    第89章 惊觉


    玉符亮起的时候, 扶云上与幸峥、秦珺三人正站在雪坡上,百无聊赖地看着下方雪地里打得热火朝天的微生钰与计寒泉。


    打得你死我活、恨不得把对方当场剥皮拆骨一把火烧光最好连灰都不要留下。


    微生钰身负金灵根,自带的凛冽刚锐与他手中澜初剑天生相契, 是这一代剑修当中的佼佼者。他的剑罡裹着离火, 剑刃扫过雪地时,积雪瞬间融成水汽,又被计寒泉的控制反扑回去。


    计寒泉的指尖凝着丝丝缕缕的煞气,水珠凝成细针, 直往微生钰心口戳,擦着他的肩钉进雪地里,瞬间砸出一圈黑纹。两人眼底都淬着狠劲,咬牙切齿, 像是要把对方当场拆骨焚灰, 连半点余地都不留。


    扶云上等人本还想拦,上去每人挨了一下子之后就找了个视角好的地方看戏了。


    回溯到从山洞醒来那天, 扶云上睁眼后没多久微生钰等人也相继破境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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