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影貂是群居妖兽,一来就来一窝。
一窝大概十几二十只吧,他们解决起来还不算困难。
但不知是不是解决完雪影貂之后血腥味太重,一伙魔化的腐骨冰蜥寻味而来。
腐骨冰蜥体长五丈,体表覆半透明冰甲,内部隐隐可见蠕动的腐骨状内脏。
这东西很是棘手,因为它呼出的寒气与**带有尸毒,若沾上皮肤将会迅速溃烂结冰,难以愈合。
这就够让他们束手束脚了,更别提腐骨冰蜥的冰甲被击碎后,会从体内渗出粘液重新凝结,粘液接触空气后立时冻结成为新甲。
又得重新打。
解决这东西最好是用火,无奈在场五人中,唯有扶云上一人是变异雷灵根属阳火。但她不过金丹修为,在幻雪迷境中灵气吸收缓慢,打得极为艰难。
他们三个元婴修为、两个金丹修为,竟被一群腐骨冰蜥逼得如此狼狈……
耗了两天时间,灭杀了最后一只腐骨冰蜥后,几人赶忙转移阵地。
这处平原大的离谱,御剑飞了许久,才远远看到一点山峰的起伏。
后半程扶云上已经支撑不住了,盘膝坐在微生钰的剑上,让他带着自己飞。
碍于微生钰与宿思之等人那算不上好、甚至有些浅淡的情分,扶云上想了想,还是唤他一句师兄。
“谢过微生师兄,辛苦带上我。”她有礼有节地道谢。
微生钰向后瞥了一眼,冷冷回道:“不必,应该的”
苦战两日,他高冷自持的形象终于有了两分破裂,额上掉落几缕碎发,衣衫也不算齐整。
幸峥与秦珺离得远,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倒是计寒泉忽然飞过来搭话。
“微生真君乃是天衍宗怀济仙尊的首徒,向来眼高于顶,怎得今日倒愿意搭上一个小小金丹修士了?”
他说这话时的语气跟提议诛杀秘境内筑基、金丹弟子时一般无二,面上带笑,但话中泛冷。
扶云上对这个人有了判断:人面鬼心,不可深交。
微生钰听见了,但并未回应。
计寒泉一时也没有再搭话,气氛忽然诡异起来。
扶云上这次没什么想打圆场的意思,这两个元婴大能暗斗,她还不够资格打圆场。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周围只剩下风的呼啸声。
计寒泉忽然冷声开口:“你也不过如此,只是占得先机,抢在她青春年少不懂事时百般引诱,偷来百年甜蜜罢了!”
他这话甫一落地,坐在微生钰剑上的扶云上就感受到了身下长剑的剧烈震颤。
微生钰倏地侧目,手中立马掐起一道离火诀,朝计寒泉轰了过去。
“轰隆”一声巨响,扶云上被晃得快从剑上掉下来。
微生钰掐诀的速度之快,她几乎只能看到虚影。
但计寒泉似乎早有所觉,在说完那句话后,身影便骤然消失在原地。微生钰的离火诀只将空中不断飘落的雪花轰了彻底。
幸峥与秦珺被这一声巨动吸引,两人以最快的速度飞过来。
“怎么回事!微生真君,你对计寒泉动手?”
“计寒泉呢?轰成灰了吗?”
两人急急忙忙开口,扶云上稳住身形后抬眼望向前方的微生钰。
她不太理解计寒泉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但一定很有杀伤力。
微生钰气得眼圈都红了,哪怕计寒泉已经消失了,也死盯着那个位置不放。直到察觉扶云上偷偷摸摸打量的视线,才闭上眼转过去。
都气哭了啊……扶云上暗自咂舌。
见微生钰不回答,幸峥与秦珺更为焦急,眉眼间甚至有些不耐。
扶云上急忙解释:“没死,没打到呢,计寒泉自己跑了。”
“啊?!”秦珺傻眼了,“他跑什么啊?他们俩有仇?”
扶云上摇头,示意自己并不清楚。
虽然她猜测这两人不仅有仇,也许还是情仇,更有可能是情敌。
幸峥面上也没了笑,沉沉说道:“他若死在秘境当中,我们四个可就输了。”
说实话,幸峥对他这个组合还算满意。
虽然有两个金丹期,但金丹初期的扶云上是变异雷灵根,正好克制秘境中的妖兽;金丹后期的秦珺实力也不俗,不会拖他们后腿。
微生钰作为天衍宗首徒,实力过人,剑法奇绝;计寒泉虽然阴恻恻的,但先前一战中出力不小。
他们这个组合只要不内讧,必定能够夺取雪莲,晋级第三关。
才刚刚齐心协力打完妖兽,怎么就内讧上了!
微生钰知晓他们心中的想法,缓缓睁眼吐出口浊气,低声道:“他死不了,放心吧。”
魔界第十五位魔主的三子,没那么容易死。
他倒巴不得姬令遥死在这个秘境当中,但显然不可能。
“怎么回事?之前不也好好的,怎么突然……”
秦珺质问的话语渐渐消失在微生钰望过来的视线中,她咽了咽口水,惊觉自己有些过线了。
微生钰与计寒泉之间再如何,也不是她这个金丹期能够置喙的。
见她不再追问,微生钰转过头,重新御剑飞向远处的山峰,“鏖战两日,先去找个地方歇歇吧。”
扶云上与秦珺皆无异议,幸峥便也摁下心中那缕不虞,点头应是。
御剑飞行了大约三个时辰后,他们终于来到了先前看到的山峰。
饶是微生钰此时也有些疲累了,随意寻了个山洞进去。
扶云上点了个火堆,四人沉默围坐。
洞外的天色仍然灰蒙蒙的,但又始终不见真正暗下来。
不知是谁先闭眼的,四人几乎同时睡了过去。
-----------------------
第86章 幻境
宗门大比的第二关, 幻雪迷境。
许多人都对它有过认知,或浅薄,或深刻。甚至有人, 并非首次踏入此地。
这听起来有失公允。
但这一次, 规则给出了绝对的公平
从踏入传送阵的那一瞬起,所有人,便都已坠入同一场精心编织的幻梦当中。
落海广场的高台之上,各大宗门的仙尊长老并未离去。
他们神色凝重, 等待着一日后的结果。
扶云上并不知晓秘境的真相,但她很累。
与腐骨冰蜥的对战几乎消耗了她全部灵力,幻雪迷境对她的压制太大,灵力以一个十分缓慢的速度增长着, 聊胜于无。
几乎在架起火堆的下一瞬, 她便歪歪斜斜地靠在石壁上,意识陷入黑暗。
这一觉她睡得很沉、很久。
但再有意识时, 只觉得浑身疲累尽消,体内金丹灵力充沛,状态饱满,再杀一次腐骨冰蜥也未尝不可。
睡一觉而已,效果这么大吗?扶云上迷迷糊糊想着,缓缓睁开了眼。
看清周围环境后, 她蹭得一下坐直了身体, 双眼瞪大,满面惊愕。
这不是她昏睡前暂居的那个山洞。
扶云上此时眼清目明、神智清晰, 将这个小小的屋子尽收眼底。
她躺在一个垫着厚厚被褥的炕上,身上盖着一层松软的棉被,因她突兀起身的动作滑落至腰间。
炕尾有一个小小的屏风, 后头似乎放着盥洗的东西,被屏风遮掩住看不太真切;窗户底下摆着一张书桌,看起来很新,连带着书桌上的纸笔也瞧不出使用痕迹。
侧首看向窗户,天色阴沉沉的,不知道太早还是太晚。凉丝丝的寒气透过不算严实的门窗缝隙飘进来缠在她只着单衣的上身,但金丹修为的扶云上恍然不觉。
她茫然睁着眼,目光落在枕边的深蓝色布袋上。
这个布袋被人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枕边,显然主人十分爱惜。布袋的右下角用黑线秀了三个歪七扭八的字:扶云上。
这样的布袋,她也有一个。
只不过时间过去太多年,她那只布袋已经褪色了,平日里只敢拿出来看看,连摸都舍不得。
眼前这个布袋却颜色鲜亮,上面还沾着丝丝缕缕的皂角味与太阳暴晒后的味道。
如此真实,真实到,扶云上甚至有些想沉溺在这个幻境当中。
她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眸中逐渐盈满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紧咬的唇边泄出一缕哭腔。
“……姐姐,你怎么了?”一道稚嫩的童声突兀地在室内响起。
扶云上的泪瞬间落了下来,不可置信地抬头望向屏风的位置。
一个约莫只有四五岁的孩子揉着眼睛从屏风后头走过来,她神情十分困顿,胡乱趿拉着两只鞋子连左右都搞反了。
她的额发乱糟糟的,不知是不是昨夜睡姿不好,歪歪扭扭卷曲着。
“妹、妹妹?”扶云上嗓音颤抖,难以相信眼前看到的这一幕。
半睡半醒的扶风起看过来时,立马被姐姐极致痛苦夹杂思念的眼神吓醒了。小手一挥,呜呜哇哇扑过来,两只鞋都被甩飞了。
“姐姐!姐姐,你哭了!娘!阿娘!爹爹!”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