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高阶符箓看多了会觉眩晕,因其中蕴含的灵力过盛, 修为低者看多了会遭反噬;而糜未的符箓看多了也会觉得眩晕,则纯粹是被丑的。


    扶云上翻看了几张后将它们搁在桌上,指尖轻叩桌面的力度不大,轻轻“咚”了一声,糜未的心也跟着跳了一下。


    沉吟片刻后,扶云上开口问道:“小未, 你是何时到练气后期修为的?”


    糜未眨了眨眼, 老实回答:“约有一年了。”


    “一年……”


    也就是说,糜未花了八年时间从引气入体到达练气后期, 且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筑基。


    “师姐,你怎么问这个?”


    扶云上望着他有些小心翼翼的眼神,叹道:“三年后便是下届宗门大比, 若你不能筑基,便无法参加此次大比。”


    “那……我就不参加了?”


    “宗门大比百年一次,若你这次不参加,又要再等百年。”扶云上耐心解释。


    他们俩都年轻,只在课上听师长介绍过宗门大比,并未亲身感受过。


    糜未还是有些不明白,等百年又如何?他学艺不精,就算参加宗门大比也拿不到名次,对他来说参不参加好像都差不多。


    “且本次宗门大比不一样,你必须要参加。”扶云上收起桌上不堪入目的符箓,从储物袋中掏出一叠裁剪整齐的黄纸,又将毛笔与朱砂拿出来。


    “厄屠刀现世,天下必将大乱,此次宗门大比前十者俱可进入峥嵘秘境修炼。”她耐心解释,同时腕下聚气,在黄纸上规规整整地画了一道敛息符。


    “峥嵘秘境千年难得一开,乃是天衍宗的镇派之宝,里面奇珍异宝无数,灵气充裕,你必须要进去。日后厄屠作乱,我派作为天下宗门之首,必定一马当先,你需要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扶云上的符箓课学得很好,一道中阶敛息符很快成型。她将敛息符放在师弟跟前:“若在课上学不会,以后回家来我教你。”


    糜未抬头,只见师姐眼中满是坚定与不容置喙;他又低头看了面前的敛息符一眼,只是看着都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灵气,与他浪费黄纸画出来的东西完全不一样。


    “我知道了……师姐,我一定会在宗门大比之前晋级筑基的。”


    糜未捏紧拳头,信誓旦旦地保证。他眸中似乎燃起两簇名为不成功便成仁的小火苗,立刻拿起笔,对着面前的敛息符一笔一画地学起来。


    扶云上望着尚且年少的师弟,心中思绪万千。


    最终她只是垂下眼,仔仔细细地为糜未讲解敛息符该怎么画。


    许是有了师姐夜夜给自己开小灶,糜未往后的日子里进步飞快,弗长老在符箓课上对他松缓许多。


    大师兄宿思之在两月后回到了宗门,师尊明阳在六个月后方才归来。


    加上先前自己未出关时的大半年,师尊此次竟一年多时间未归。


    扶云上觉得有些怪异,但心中对师尊的思念却压过了这丝异样,只留下再见的喜悦与欣喜。


    所幸这次回到宗门后,师尊留了很长一段时间。知晓宗门大比在即后,明阳仔细指点了一番扶云上目前的修为与功法,直到两年后方才离去。


    厄屠刀仍时不时在修真界作恶,有时屠一城,有时屠一村;且不论人族还是妖族,亦或是魔族,均被它一视同仁地屠戮过。


    它行踪不定,回回杀完人就跑,行事没有任何规律。到现在只有九霄阁的两位弟子与它打过照面,拼尽一身法宝灵器也险些丧命。


    修真界的气氛愈发凝重,几乎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这股风雨欲来的气息。


    扶云上与师兄师姐等人夜谈时,他们几乎断定,本次宗门大比后,各门派就会聚集起来彻底解决厄屠之事。


    糜未在宗门大比前四个月,终于成功筑基。


    宗门大比是修真界最重要的盛会之一,这不仅仅是各门派弟子之间的博弈,更是资源争夺与门派之间的博弈。


    这是资源分配、人才筛选与宗门实力展示的平台,既是修士证明自身价值的舞台,也是宗门巩固地位,争夺利益的关键场合。


    筑基期、金丹期、元婴期弟子均可报名,修为不到或是超出都不可参加,许多小型宗门就指着宗门大比时捡点大型门派剩下来的肉汤嚼吧嚼吧过活。


    因为厄屠之事,今年宗门大比不仅奖励丰厚,参与者更是多如牛毛,盖因本次大比并不限制散修报名。


    与扶云上相熟的宿思之、闻人愿、腾时、梅迥秋等元婴期的师兄师姐均报名参加。


    宗门内金丹期与筑基期的弟子更是人人皆报名,以至于出发的时候,太玄宗动用了两艘飞云舟,装了近千人去。


    明阳仙尊在一月前已经回到太玄宗,此次正是由她与执法堂的守泽长**同坐镇带队。


    出发那日,糜未站在飞云舟辽阔的甲板上,一脸震惊地望着眼前的潮水般涌入的同门。


    “咱们太玄宗人真多啊。”


    “人多又挤不着你。”一位路过糜未身旁的弟子幽幽传来一句,哀怨的眼神几乎凝为实质。


    这是糜未的朋友郝有有,他只是普通的内门弟子,尚且没有拜师,平日只跟着几位长老上课,这次需要跟着大部队一起行进。而糜未却因为明阳仙尊的关系无需跟他们一道,舒舒服服跟师兄师姐们待在一起即可。


    待遇之差,让人忍不住咂舌。


    糜未摸摸头,嘿嘿笑了一声:“那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郝有有眼睛一亮,还未来得及回话,一道如雷的声音炸了下来:“要什么要!糜未!你捣什么乱!”


    糜未陡然一僵,弗长老怒目圆瞪的眼睛似乎已经近在咫尺,他顾不得郝有有,赶紧跑回扶云上身边。


    郝有有:“……”


    行吧。


    这个小插曲并没有影响糜未的心情,他从未去过离宗门这么远的地方,是以飞云舟一启动就趴在窗边看,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太酷了,不知道他们要飞多久才能到天衍宗。


    但没多久,大概就半日功夫,飞云舟停了。


    糜未有些迷糊,天衍宗这么近的吗……


    扶云上瞧着他的傻样,无奈解释:“平日上课你到底听了些什么?我们要从十地阵直接传送至天衍宗,不是直接坐飞云舟去。”


    修真界地域辽阔,像天衍宗与太玄宗这种超级大宗门,总不会隔得太近,互相之间都设了传送阵以便往来。


    于是糜未就看着同门像下饺子一样飞入那个大阵,继而消失不见。


    好吧,这也挺酷的。


    他们几人都排在最后入阵,糜未兴致高昂,问个没完:“天衍宗长什么样?那里的修士厉害吗?有我们太玄宗厉害吗?好不好玩?”


    扶云上顿了顿,她也没去过天衍宗,于是扭头望向大师兄。


    周围的师弟妹听见这个问题也都眼巴巴地看过来,宿思之扭头时就见十几双眼睛盯着他。


    宿思之:“……天衍宗与我派略有些不同,他们地处北方,终年飘雪,要冷上许多。”


    “那他们厉害吗?大师兄你之前参加宗门大比时有没有赢?是你厉害还是他们厉害?”糜未又问。


    这个问题问得宿思之有些卡壳。


    他唇瓣张合了两下,却没有言语。


    糜未神情疑惑,腾时笑着搂过宿思之的肩膀,替他解释:“上一届宗门大比时师兄可是元婴期的头名,天衍宗的人厉不厉害……哈哈,现在这一届弟子无人比大师兄厉害。”


    周围顿时响起“哇”声一片。


    宿思之叫他说得脸热,将腾时的手拍下来,一脸严肃:“修仙一途,哪来的断定之事,天衍宗的微生钰与古行一俱是翘楚,不可小觑。”


    腾时悻悻收回手,嘀咕道:“微生钰与古行一如何与师兄相比,若是游之春还在,倒还差不多……”


    他的声音很小,却让宿思之的指尖倏然攥紧了袖摆,指节泛白,脑中不受控制地回忆起多年前的一幕。


    宗门大比百年一次,宿思之今年五百八十九岁,已经参加过五次。


    只不过前四次,他都败了。


    第四次最后的赛场上,游之春收剑时,笑得张狂又得意,向倒地的他探出一只手,揶揄道:“宿思之,怎么又没赢我?”


    宿思之那时还没这么稳重,冷着脸拍开她的手,哪怕身上疼得站都站不住也不要她扶。


    游之春便笑,不管不顾地将他拉起来站好,让他就这么站着,听比赛结果公布。


    台下万人注目,耳畔响起的声音小到只有他能听见:“真是别扭,输我一人算什么输?”


    宿思之微微侧首,鼻尖擦过一缕飘扬在空中的发丝。


    他见游之春眼神睥睨,笑声很轻,也很傲:“你可是赢了底下所有人。”


    只是后来……


    见大师兄面色不对,腾时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干脆利索地认错。


    宿思之抿唇不语,神情怪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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