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从另一个笊篱里捞出肥肥胖胖的云吞,将之铺在面上。


    最后浇上两勺高汤……


    一碗云吞面就大功告成了。


    他端着这碗亲手做的鲜虾蟹断裂云吞面,笑吟吟地走到白沅芝身边,“姐姐,快试试我的手艺。”


    “谢谢!”白沅芝拿起勺子先喝了一口汤。


    她一下子就被这鲜美的味道给蚌住了。


    明家耀睁大眼睛,“怎么了?”


    “太好喝了!”白沅芝毫不犹豫地夸赞。


    明家耀俊脸微红,笑眯了眼。


    是的,白沅芝吃的这碗鲜虾蟹籽云吞面,除了竹昇面需要发酵,今天来不及让她吃之外,其他的一切都是明家耀亲手做的。


    汤底,是他是用鲜排骨、生鸡、鸭架等,混和着干海鲜如瑶柱、蚝豉、虾干、章鱼干、鱿鱼干等,以及用生猛海鲜鲍鱼、石斑以及龙虾等,煲煮上八小时以后再吊出来的鲜汤!


    白沅芝又吃了一颗云吞。


    肥美硕大的鲜虾肉太太太好吃了!


    还有蟹籽,个头虽小却粒粒爆汁……


    猪肉馅也特别好吃,很筋道,会弹牙!


    啊,虽说她前世就喜欢吃鲜虾云吞面,


    但也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啊!


    太满足了!


    “好吃吗?”明家耀暗含希冀地问道。


    白沅芝吃得心花怒放,情绪价值也给了个十足十!


    “太好吃了!”白沅芝认真表扬他,“阿耀,你手艺真好!我从来也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鲜虾云吞面!”


    明家耀笑到合不扰嘴。


    不远处,阿五和阿九交头接耳:


    “能不好吃吗?光那锅汤就价值五千块了!可我们少爷只收她二十!”


    “就是,阿耀今天还让紧急空运了南非大鲍鱼和澳州龙虾过来,明明阿耀煲给白小姐的汤更加金贵哦……”


    “我也想吃。”


    “你想屁吃!虽然我也很想吃……”


    白沅芝压根儿没注意到他们,只是认认真真地吃完这碗鲜虾蟹籽云吞面以后,这才站起身,对明家耀说道:“好啦,谢谢你的云吞面,我要回去了!”


    明家耀一听,眼巴巴地看着她,可怜兮兮地问,“姐姐,你明天还来吗?”


    白沅芝有心想说,二十一碗的云吞面哪能天天吃!


    虽然确实够真材实料的。


    但一来,这云吞面实在好吃,


    二来……


    少年这么可怜巴巴的样子,可见得也是个挣点儿辛苦钱的人。


    罢罢罢,那明天她再来帮衬他一次好了。


    “明天来,但我只吃小碗的了。”说着,白沅芝又瞟了一眼小摊车上的价目表。


    上前写着【鲜虾蟹籽云吞面小碗12元】的字样。


    她心想,那明天就吃碗12元港纸的吧。


    以后这么贵的云吞面,最多一个月吃一次,打打牙祭就算了。


    闻言,明家耀也高兴得连连点头。


    明家耀盯着白沅芝的背影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嘴边含住了笑意。


    一旁的阿五压低了声音问阿九,“阿耀是不是喜欢白小姐?”


    阿九,“完了。”


    “什么完了?”阿五不明白。


    阿九,“完了,居然被你给看明白了。”


    阿五:……


    “可是,”阿五觉得很奇怪,“阿耀也没见白小姐几次吧,怎么就突然喜欢上了?依我看,白小姐虽然长得还挺漂亮的,但各方面条件都麻麻哋(一般)啊。”


    阿九,“缘分来了,天王老子也挡不住!你……算了,你懂个屁!”


    这时——


    一个路人也被鲜虾蟹籽云吞面的香气所吸引,“老板,来一碗鲜虾蟹籽云吞面。”


    明家耀冷冷地说道:“卖完了。”


    路人:……


    总之,白沅芝一走,明家耀就让保镖们把小摊车给收走了。


    回到公寓后,明家耀笑容满面地让陶姨把剩下的鲜虾蟹籽云吞面煮给他吃,


    然后他坐在落地玻璃窗前,朝着幸福大厦的方面,就着满目璀璨的点点星火,吃上一颗云吞、笑一阵子,再吃上一颗云吞、又笑一阵子。


    陶姨怯生生站在一旁,担心自己煮的鲜虾蟹籽云吞面是不是被下了毒。


    否则,为什么向来面无表情的阿耀,会笑得这么开心呢?


    明家耀心满意足地吃完鲜虾蟹籽云吞面后,


    这才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二十元面值的港币,细心地将之抚平,又去书房里找来玻璃纸,把纸币夹在进去,再将之夹进一本厚厚的“海上公约法典”之中。


    明家耀笑了。


    夜里睡觉的时候,明家耀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海里露出她吃到云吞面时的可爱模样,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明明两人只见过几面,


    他笃定,她并不知道他是港城首富明家的顺位第一继承人。


    但她似乎洞悉了他所有的委屈……


    又或者,她自己也是一个受尽了委屈的人。


    所以她很克制地给了他一丁点劝导。


    殊不知——


    这两句话对明家耀的冲击有多大!


    明家耀拥有一个奇葩的家庭。


    他的祖父明竞行今年六十五岁,明家不但是港城船王,也是世界海运行业里的翘楚。


    可明竞行对唯一的孙子明家耀的教育方式,却不足以为外人道。


    ——明竞行坚信,把明家耀打造成为继承人的最佳方式,就是不停地打压,甚至是……追杀!


    只有习惯了追杀、绑架,并且能安然无恙的,才有资格成为他明竞行的孙子,并且成为明记船行的继承人。


    明家耀的父亲明之轩,恨明家耀入骨。


    原因无它。


    ——明竞行看不上纨绔明之轩,直接剥夺了明之轩的继承权。


    也就是说,明竞行百年之后,明记会直接交到明家耀手上!


    明之轩因此忿忿不平,一直在暗地里搞小动作,希望明家耀能夭折。


    明家耀的母亲徐文蕊和明之轩的关系很差。


    夫妻俩分居多年,各玩各的。


    徐文蕊也是千金名媛,但徐家的根基远不如明家。


    由于夫妻关系差,明之轩基本不怎么给徐文蕊钱,徐文蕊没钱花的时候就找明家耀。


    如果徐文蕊的要求得不到满足,


    那么她也会花钱雇人给明家耀“一点小小的教训”……


    明家耀突然想起了他和阿芝的第一次相遇。


    就是她从海里把他捞出来的那天。


    那一天,徐文蕊明家耀要二十万港币被拒绝后,


    徐文蕊怒了。


    她知道明家耀有失眠症,并且喜欢在夜里睡不着的时候夜跑。


    于是那天夜里,她趁明家耀夜跑后倚在别墅临海的悬崖边栏杆处吹夜风的时候,冲过来把明家耀推下了海。


    毫无防备的明家耀,就这么坠了海。


    其实——


    在坠海前一瞬间,他回过头,看到了母亲狰狞的表情。


    若放在平时,明家耀多少会反抗。


    可那会儿……


    也不知怎么一回事,


    他忽然觉得特别特别厌倦,特别特别累。


    他心想,反正他活在这世上也是爹不疼娘不爱的,


    那么活着到底又有什么意思呢?


    明家耀平静地看了母亲最后一眼。


    他很小的时候,就知道父母不爱他,


    哪怕此刻,母亲将他推下海……


    她看向他的眼里,依旧闪耀着痛恨厌恶的光。


    明家耀心里一片冰凉。


    他闭上眼,任躯体自由落下,


    然后重重地“砰”一声,摔进了悬崖之下的海水里。


    只是,耳畔突然响起一道惊慌失措的尖叫声,“……啊,三姐!那是什么?是什么?啊啊啊啊啊是一个人!”


    明家耀睁开眼,看到不远处的岸边,两个少女正朝着他大呼小叫。


    其中一个想也不想地跳下海,朝他游了过来。


    情绪仍然沉浸在心灰意冷中的明家耀,没有任何自救的动作。


    他眼睁睁看着少女游过来,一把揪住他的衣后领,又带着他飞快地往岸边游去。


    那天晚上的风浪特别特别大。


    她无数次想游向岸边,又一次次被海浪推远。


    有那么一瞬间,明家耀很想告诉她——算了,别挣扎了……


    可少女很有韧性。


    她不服输!


    她让他仰着,一手拖着他的衣后领,一手拼命地划水,


    也不知她游了多久,


    终于找到了一处适合登岸的地方,气喘吁吁带着他游上了岸。


    从明家耀坠海,到少女终于把他弄上岸的这段时间里,


    明家耀不但失去了时间概念,脑子里也浑浑噩噩的,大脑开始自动播放一帧又一帧的回马灯。


    他看到了童年时幼小的他,饱受保姆、佣人的虐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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