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沅芝的第一反应就是——这少年看起来才十五六岁呢,就已经出来摆摊卖云吞面讨生活了?


    第二反应:他真是个男孩子吗?别是个剪了短发的女孩吧?不然他怎么比女孩子还漂亮精致!


    第三反应:咦?这人是谁?好像有一点点眼熟。


    少年也愣愣地看着白沅芝,


    好半天,他突然一笑。


    白沅芝愣住了。


    怎么说呢,


    少年曲着大长腿坐在阴暗无光的台阶上,还穿着黑衣黑裤……


    一开始,白沅芝甚至都没有看到他。


    可他这么一笑,


    就好像,有个不知打哪儿来的光束打在他正脸上似的。


    让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的长相,


    还看到了他眼里绽放出来的奇异光芒。


    为避免尴尬,白沅芝清了清嗓子,“老板,我想买一碗鲜虾蟹籽云吞面。”


    说着,她还指了一下那个小摊车。


    少年惊喜的表情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错愕。


    他怔怔地看着白沅芝,似乎想要解释,可他刚张嘴,“姐——”


    “哈啰,靓女!”身后突然有一道粗里粗气的声音响起。


    白沅芝回头一看,


    三五个流里流气的男人在距离她大约四五远的地方,正朝她走来。


    为首一人五大三粗,手臂上纹着龙虎斗,脖子上还戴着老粗一根的金项链,这么热的天气他光着膀子却穿了个到处都是口袋的<a href=Tags_Nan/MaJiaWen.html target=_blank >马甲</a>。


    一看就是个很不好惹的大哥。


    叫住白沅芝的,是大哥身边的一个马仔。


    马仔问她,“靓女,你有没有看到一个穿着黑衣服黑裤子的男的?”


    白沅芝伸出手,指了指不远处正在等红灯准备穿过马路的一大群人。


    ——大约十来个社畜里,有一半青年都穿着黑裤子黑西装。


    这几个街溜子愣住。


    马仔又道:“不是的,他跟那些人不一样。他、他……嗯,他年纪不大,像个学生。”


    白沅芝摇摇头,“没有注意到哦。”


    那几个街溜子又大摇大摆离开了。


    直到那些人走远,再也看不看到了,白沅芝才回过头。


    ——果然,台阶上已经空无一人。


    白沅芝又看了看那个“鲜虾蟹籽云吞面”的小食摊推车。


    停滞片刻,她转身离开。


    “姐姐。”


    少年清润好听的声音响了起来。


    白沅芝循声望去,在楼道那儿看到了黑衣少年。


    他笑眯眯地看着她,眼里灿若星河。


    白沅芝鬼使神差地朝他走了过去,“刚才那些人……是来找你的?”


    少年点头。


    白沅芝一怔,心想你到底犯了什么事,为什么那些看起来凶神恶煞的街溜子会来找你麻烦?


    但少年已经开心地对她说道:“姐姐,你不记得我了?”


    白沅芝睁大了眼睛。


    “上个月,青塘湾!”少年眼眉含笑地给出了提示。


    ——青塘湾?!


    白沅芝一下子就明白了。


    毕竟这辈子,她还只去过青塘湾一次。


    所以???


    他就是那个落水少年啊!


    “是你啊!”白沅芝也笑了。


    毕竟,当初她救下少年时,少年那副麻木茫然的表情真的令她很痛心。


    虽说现在他好像又惹上了麻烦,


    但他眼里绽放出来的勃勃生机不似做假。


    这就够了。


    反正她和他也是陌生人。


    “姐姐,”少年轻声说道,“谢谢你再次救了我。”


    白沅芝抿唇一笑,“举手之劳。”


    她已经看清楚了少年的窘况。


    是,他确实生得很俊美。


    但他额角於了一块,还隐隐有鲜血淌出,大约被他擦拭过,所以多了几道血痕;


    他的衣角、裤子上全是擦痕;


    这一回,他脚下穿着的,不再是昂贵的波鞋,而是一双张了口的破烂不堪的鞋子。


    “你这是怎么了?”白沅芝惊讶地问道。


    黑衣少年低声说道:“我……得罪了人。姐姐……”


    “你叫我阿芝吧!”白沅芝说道。


    少年欢快地喊了她一声阿芝,又道:“我叫阿耀。”


    白沅芝嗯了一声,从包包里找出干净的手帕、一小瓶碘酊和一包药用棉球。


    ——她在商场当促销,要码货,有时候为了向顾客展示虾美酱料的美味,还需要用刀切点蔬菜什么的放进汤锅里煮熟再蘸酱请顾客试吃……


    总会时不时弄伤自己的手。


    她不想感染破伤风,不想伤口感梁或者灌脓,


    那样会影响她挣钱的速度。


    所以她准备了一小瓶碘酊和一包药用棉球放在包里,万一手又受伤了,方便随时处理。


    白沅芝把碘酊和药棉递给阿耀。


    阿耀诧异地看着她,没接,但露出不解的神色。


    白沅芝提醒他,“你头上流血了。”


    阿耀“啊”了一声,明白了。


    但他还是没接。


    白沅芝叹了口气,拧开碘酊的盖子,将药水倒在药棉上,又伸手替少年擦拭伤口。


    少年愣了一下,顺从地低下头,然后“嘶”了一声。


    白沅芝耐心地替他擦拭了好几下,直到血污拭净,这才收手。


    少年被痛得眦牙裂嘴。


    但,他容貌秾丽,既然表情狰狞,也是相当美貌的。


    白沅芝卟哧一声笑了。


    她将碘酊和药棉递给少年,“如果可以,最好还是去诊所处理一下伤口,自己的身体要自己爱惜。”


    少年盯着她的手看了好一会儿,眼里似有风云翻涌。


    “谢谢姐姐。”他接过了白沅芝递来的碘酊和药棉。


    白沅芝犹豫片刻,对少年说道:“羽翼未丰之前暂避锋芒,然后韬光养晦,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这是对的。”


    然后她退后几步,朝他挥挥手,“再见!”


    少年一愣,“姐姐你别走!上次你救了我,我……”


    白沅芝笑道:“本来想试试你的手艺,但看来好像不太合适,以后有机会再说吧,我先走啦!”


    少年怔怔地看着白沅芝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攥紧了手里的碘酊和药棉。


    很快,从另外一个方向奔过来几个人,为首一个名叫阿九的焦急地问他,“阿耀你没事吧?”


    明家耀看向保镖们,表情阴鸷,淡淡地说道:“你们说呢?”


    保镖们齐齐垂下了头。


    “阿九,”明家耀吩咐道,“前面有个穿牛仔裤背着布包的女孩,你带人跟上去,看看她住在哪,尽可能调查清楚她的情况。”


    阿九愣住,“那个女孩,跟今天在盘山公路上开着白色凯迪拉克想撞死你的人有关吗?”


    明家耀摇头,“与她无关,但她的事对我很重要,快去。”


    阿九沉默了几秒钟,点点头,急急地去追白沅芝。


    一个叫阿五的保镖问明家耀,“阿耀,我们先回去吧?也不知道我们到底惹到了哪一路人,怎么就对我们这样穷追不舍的。”


    另一人也说道:“没错,这件事情必须彻查清楚!”


    有人问,“要不我们报警吧?”


    “不能报警,”明家耀冷笑,“我已经知道是谁想要害死我了。”


    保镖们齐齐愣住。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能报警?


    这是谋杀啊!


    阿五喃喃问道:“谁?”


    明家耀淡淡地答道:“……我妈。”


    保镖们面面相觑,又齐齐沉默。


    明家耀转身走了几步,觉得脚下不舒服,低下头皱眉看着脚上的破烂鞋子。


    ——下午他乘坐黑色奔驰车离开半山老宅时,被一辆白色凯迪拉克追杀,幸好保镖车技极好,最终甩开了白车。


    但在连续撞击之下,明家耀的鞋被卡住,就连他的脚也受了伤。


    保镖总不能让他光着脚走路,于是脱下鞋,让明家耀将就着穿一穿。


    明家耀也没说什么,


    但在离开前,他忽然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鲜虾蟹籽云吞面”的食摊小推车。


    一个形容猥琐、油头垢面的中年人哼着小曲从楼道里出来了,推着小车正准备离开。


    明家耀思忖片刻,转头吩咐了阿五几句。


    阿五虽然不知道明家耀为什么要这样做,但还是上前去,拦住了卖云吞面的老板,“你好,我想买下你的这个小摊车,开个价吧!”


    脏兮兮的老板:……


    明家耀回到了他独居的市区大平层。


    说是说独居,其实和他呆在一块儿的保镖和手下并不少,只是他爷爷和他父母不在罢了。


    但这里是完全属于他的地盘。


    他不必担心分分钟被他们弄死。


    明家耀交代了阿五一声,“让陶姨给我做一碗鲜虾蟹籽云吞面,如果做不出来,就派人去华萃打包回来给我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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