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拉着白沅芝走到了一旁,小小声说道:“那个徐太,你还记得吗?就是虾美一开张她就找你买了好几百块钱酱料的那位?”


    白沅芝点头。


    文姐压低了声音说道:“徐太家里的管家打了电话来商场,说要订四百套酱料当成公司年会的礼物,但要求虾美厂家定做包装礼盒……徐太的意思是,让虾美厂家派个人去她家,她好把礼盒的细节说清楚。”


    说着,文姐又道:“不如你去!”


    白沅芝一愣。


    ——这种事情,按说应该要直接找虾美厂家。


    因为做包装礼盒这种事,就算让白沅芝跟进,最终也是要转告给厂家、让厂家去做的。


    但文姐的意思……


    “你去了,把徐太的要求记录清楚,然后你再找厂家要折扣啊!”文姐小小声说道。


    白沅芝恍然大悟。


    文姐塞了张小纸条给白沅芝,“趁阿芳还不知道这件事,你马上去!别耽搁啊!”


    白沅芝展开纸条一看,纸条上写着一个“XX湾半山豪庭XX-XX-XX”的地址,一看就是富人区的别墅。


    她攥紧了纸条,朝着文姐点点头,“好,谢谢文姐,我这就去。”


    白沅芝坐上了前往半山豪庭的小巴。


    一路上,看着道路两旁的青山秀水,她陷入沉思。


    有没有……她来当中间商的可能呢?


    虽说白沅芝对未来是有规划的,但没想到这个机会竟然来得这么快。


    她心里很清楚,八十年代初,整个东南亚的经济会平地起飞,港城亦不例外。


    对于淘金者来说,处处都是机会。


    她也是淘金者。


    她不应该放弃这个送到手边的机会。


    白沅芝找到了徐家。


    菲佣认识她,立刻请来了管家。


    年过半百的管家对白沅芝说道:“很抱歉啊白小姐,太太正在会客,可能不方便见您。可不可以请您等一下,又或者请您重新约个时间再来?”


    白沅芝很有礼貌地说道:“那我等一等好了。”


    于是,管家安排白沅芝在一个房间里等,还让佣人送来了咖啡和小蛋糕。


    不得不说,徐家真是财大气粗。


    这幢位于半山的四层楼别墅简直大得惊人!


    一楼应该是主人家的活动区,有游泳池、有花园、甚至还有个小型的高尔夫球场。


    白沅芝等待的这个小型的玻璃房,应该是被书房间隔开来的一个小休息区,不大,估计十平米左右,放着一组双人沙发,一个花园小圆桌和两把椅子。


    桌上放着几本时尚杂志,


    房间里开足了冷气。


    坐在这样阳光明媚但又凉爽干净的玻璃房里看书,还真是一种享受。


    白沅芝正在心里打腹稿,想着一会儿见到了徐太太要怎么说。


    然后——


    她隐约听到了一个女人愤怒地低吼,“……踏马的这种日子我真是过够了!”


    白沅芝愣住。


    那女人喋喋不休地说了起来:


    “死老嘢(死老头)根本不把儿子儿媳当人看,在他眼里,除了他自己是人之外,其他人全都是趴在他脚底下的虫子,他开心,一脚踩死你!他不开心,还是一脚踩死你!”


    “我老公也是个窝囊废!明明到了他这一辈,只剩下他一根独苗了,他不是继承人,谁是?可死老嘢偏偏就是不让他当继承人!”


    “这么多年了,我老公连董事局都进不去,甚至手里没有一丁点的公司股份……害得我和他每个月就只能靠家族里的信托基金过日子!”


    “我知道,死老嘢想把家产留给那个小杂种嘛!毕竟死老嘢每个月还给那个小杂种五十万呢,我和我老公就一分钱都没有!”


    那女人气愤地说了一大通以后,喘了口气,又继续说道:


    “家嫂,我今天实在是忍不住了……今天我和宋太、林太她们一起去逛街,她们都买了爱玛仕最新款的包包,我想着我也很久没买了,忍不住要了一个……”


    “结果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女人的声音开始颤抖,“结果爱玛仕的经理过来告诉我,说我开的支票被银行拒付!我又打电话给我老公,问他是怎么一回事。他才跟我说,他昨天新买了一个高尔夫球杆,花了六十万!所以这个月的信托额度已经用完了!”


    “家嫂,你能想像宋太和林太是怎么看我笑话的吗?”


    女人忍不住哭了起来,“家嫂你说,我怎么就嫁了这么一个窝囊废!”


    “我让他去公司上班,好歹混个<a href=tuijian/haomenzongcai/ target=_blank >总裁</a>……副总也行啊!他威风,我也跟着长脸嘛!可是他不肯,他还要我去跟他亲爹说!开什么玩笑啊,死老嘢那么凶,我一个儿媳,我、我在他们家可是外人啊,他竟然要我去跟死老嘢说!”


    “他窝囊就窝囊吧,我也不指望他能干什么,反正我两公婆就靠着每个月的信托基金苟活呗……结果他倒好,包了二奶三奶四奶不说,连着他自己的开销也那么大!”


    “家嫂,我们女人啊结婚不就是只图个‘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嘛……可我今天可真是丢人现眼,连买个包包都没有钱……”


    “还有啊,不光那个死老嘢烦死人,还有那个小杂种……”


    这时,徐太太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文蕊,明老爷子是你的家公,阿耀是你的儿子,你是徐家的女儿,明家的儿媳。”


    “我希望你应具有世家名媛的素质,不要开口闭口就是‘死老嘢’、‘小杂种’的……”


    “今天你在我面前这样辱骂你的婆家人,明天你是不是也会在别人面前这样辱骂你的娘家人呢?”


    听到这儿,白沅芝意识到——那个一直在哭诉的女人,应该是徐太太的小姑子。


    既然徐太太喊她“文蕊”,那她就是徐文蕊了。


    至此,白沅芝也有点儿明白了。


    前世的她,毕竟已经在港城打拼了好些年,听说过徐家和明家。


    徐家呢,据说大半个世纪前也是为了避战祸从内地逃出来的,当时徐家兄弟俩靠着一手木匠和泥瓦匠的活计,在港城干起了装修生意。经过两代人的努力,才做起了建材生意,如今徐家掌控了港城建材市场的半壁江山,体量不小。


    不过,白沅芝有些惊讶,徐太太的脾性很谦和,没有半点上位者的倨傲,所以她是真没想到,原来徐太太的“徐”,就是这个豪门徐家啊!


    至于明家呢,应该指的是港城船王明竞行。


    那可是港城的顶级富豪。


    白沅芝抿了抿唇。


    她没想到她只是过来尝试着要和徐太太谈一桩生意,竟然听到了这样的一桩八卦。


    徐太太和徐文蕊正一边说话、一边朝着白沅芝所在的玻璃阳光房走来,


    于是,白沅芝就听得更加清楚了。


    徐太太正在教训小姑子,“有多大的锅、就煮多少饭,做人不能贪得无厌!”


    “以前你还没出嫁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就算你婆家娘家都不差钱,但手心朝上找人要钱的日子不好过。”


    “你要是不想看人脸色,那就自己想办法去赚点零花钱。”


    “要是你嫌累嫌没面子不想做生意赚钱,那就做一个好儿媳,做一个好妻子,靠着你公婆丈夫对你的好感,心安理得地从婆家拿钱花。”


    “可你呢,一不愿意静下心来钻研经济,二来冲着你的公爹丈夫儿子张嘴闭嘴就是辱骂……谁还愿意给你钱花呢?他们又不贱!”


    “你成天和宋太、林太她们斗富,那你又知不知道,娘家条件和你相当、但婆家财力远不及你的宋太开了一家旗袍店,挣得盆满钵满?人家宋太太还比你小六岁呢!”


    “你总笑话林太太娘家没钱,说人家是个捞女,可林太太也开了一家饰品屋……虽然不是珠宝店那样的体量和规模,但她已经开了好几家连锁店,这薄利多销再加上积少成多,她挣得也不比宋太太少啊!”


    “文蕊,你有娘家婆家的支持,想做点小生意赚点脂粉钱是很容易的。”徐太太苦口婆心劝道。


    白沅芝听了,暗自点头。


    心想有钱人的眼界还是挺宽阔的。


    本就是富家女的宋太太,利用自己的人脉开起了高档旗袍店;


    而出自寒门的林太太,利用自己对底层女性的了解与喜好,开起了小饰品店;


    她们做生意都是从自己最熟悉的领域出发,难怪挣钱呢!


    徐太太还在念叨,“文蕊啊,你……”


    徐文蕊生气了,“家嫂!我来找你说这些,可不是想听你念经的!你是我的娘家人,难道你不应该站在我这边吗?”


    徐太太叹气,“我帮理不帮亲的!”


    徐文蕊气得跺了跺脚,又问,“那,家嫂,你……你可不可以先借给我五十万?”


    徐太太断然拒绝,“这两年来,我先后借给你几百万了!你哥已经警告过我很多次,不可以再借钱给你。再说了,文蕊,你什么时候还过钱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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