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沅芝接过黄婶找回的二十块钱,答道:“明天上午等我出门以后再装吧!”


    黄婶又问,“那你的行李呢?”


    白沅芝摇头。


    黄婶睁大了眼睛,“什么意思?你没有行李?那……你睡光板床?”


    白沅芝点头。


    黄婶大约从未没见过这么年轻漂亮、这么干净整洁还这么穷的女孩子,一时间有些怜惜,“这样啊,那我送给你一个毯子吧,等一下就送过来。”


    白沅芝向黄婶郑重道谢。


    很快,黄婶送了一床旧毯子,外加两身她自己的衣裳,“这毯子呢我很久没用了,但一直收得好好的。这两套衣裳是我的,可能不合适你这么年轻的女孩子,但是当成应急换洗的衣裳应该还是可以的。”


    白沅芝再次向黄婶道谢。


    黄婶和四叔走了以后,白沅芝把旧毯子摊开,铺在床板上,又问周招娣,“我要睡觉了,你呢?留在这儿还是去妈那儿?”


    “你要是去妈那儿,我就把五百零四给你。”


    周招娣一脸的惊诧,“睡觉?现在?!”


    可现在才下午五点多啊!


    白沅芝很肯定的点点头。


    一是她现在很饱足,睡起觉来才香;


    二是她其实已经快七十二小时没阖眼,现在入睡,正好一觉睡到明天大天光,就可以起来出去找活干了。


    白沅芝也没理会周招娣,拿过黄婶送的衣裳检查了一下,发现衣裳虽旧,却洗得干干净净,还散发出肥皂的香气。


    于是她直接关门脱衣,将身上穿着的周香妹的衣裳拿到水龙头那儿淋湿了当成澡巾,开始擦身,又换上了黄婶送来的干净衣裳,再把湿衣搓洗过,拧干,挂在马桶上方。


    然后她就上了床,躺好了。


    周招娣:……


    她根本不想呆在这儿。


    之所以还呆在这儿,是因为她不敢一个人去周香妹家。


    “三姐,我们一起回妈那儿吧!”周招娣努力劝说白沅芝,“我们再去试一次,万一妈心软了呢?”


    白沅芝已经半阖上眼,“嗯”了一声陷入半睡状态。


    周招娣咬住下唇。


    思来想去,周招娣都觉得,那五百零四最好握在自己手里,才能有安全感。


    于是她把白沅芝摇晃醒,“三姐,你把钱给我吧!”


    她下定了决心,“既然你不肯去妈那儿,那我只好自己去了!”


    白沅芝一笑,数出五百零四块钱递给周招娣,让周招娣走了,又锁上了门,上床养精蓄锐睡大觉去了。


    第9章


    翌日一早,白沅芝被门外的动静吵醒。


    邻居们都是上班族,大约人人都赶在这个时候起来洗漱。


    拎开水龙头哗哗放水的声音,


    响抽水马桶的声音,


    做饭叮叮当当的声音,


    还有相互出门打招呼的声音……


    就像四叔说的那样,这套劏房的条件更好,房租更贵,就拦住了素质更低下的人。


    所以门外虽然热闹喧哗,却几乎没人吵闹。


    白沅芝也赶紧起来了。


    昨天用清水洗过的衣裳还没干。


    但至少不再滴水。


    她把湿衣挪到了窗口位置挂好。


    怎么说呢,她倒是想好好洗漱一下,可她没有牙膏牙刷洗脸巾,甚至连卫生纸也没有!


    匆匆用清水处理了一下,白沅芝便出了门。


    临出门时她看到了一个眼熟的人。


    ——昨天那个醉汉。


    今天的他,穿着西装、拎着公文包,一副社会精英的样子。


    他见了白沅芝,愣了一下,打招呼,“早晨!”


    白沅芝也点头,“早晨!”


    然后开始自我介绍,“你好,我是昨天搬来的白沅芝。”


    男人啊了一声,面露赫然, “白小姐你好,我叫刘正松,在证券中心上班。昨天我请客户吃饭可能饮多了酒,很抱歉可能给你造成了困扰……”


    白沅芝只是笑笑。


    刘正松大约赶着去上班,因此又寒喧几句就走了。


    一个年轻瘦削、但面容苍白愁苦的女人从另外一间劏房里走出来,见了白沅芝,也是一愣,“新搬来的啊?”


    白沅芝简单地介绍了一下自己。


    女人点头,“哦,你叫阿芝啊,我叫曾莲,你叫我莲姐吧!你刚从内地来?要不要找工作啊?”


    白沅芝打量着曾莲。


    毕竟才刚认识,


    这防人之心不可无。


    “莲姐有什么好介绍呢?”白沅芝问道。


    曾莲说道:“酒店清洁工,干吗?”


    “兼职的,每天中午十一点做到中午两点,只做三个小时,工作内容就是打扫客人退的房间,时薪四蚊(元),如果一个月做满三十天,就给多十蚊鸡(十元钱)全勤,一个月出全勤就是三百七十,你做不做啊?”


    白沅芝问曾莲,“是哪家酒店呢?”


    “爱家。”


    白沅芝又问,“莲姐,你在也那里打工?”


    曾莲点头,“系吖(是啊),我想找个同伴一起嘛。”


    白沅芝对曾莲说道:“莲姐,我今天不得闲,明天或者后天可以吗?”


    曾莲一脸的无所谓,“可以啊!到时候看你时间喽,我是一天打两份工,中午呢我就在爱家做客房卫生。晚上我在夜总会做waiter,要是你也想赚钱呢就跟我说,我带你去啊!”


    白沅芝谢过曾莲,出门前往圣玛莉亚医院。


    她新租的房子距离医院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属于花钱坐巴士会心疼、不坐巴士会走到脚疼的距离。


    在心疼和脚疼之间,白沅芝选择了肉包子。


    三块钱两个肉包和一杯甜津津的豆浆。


    一边吃一边走,她看到路边还没开张的一家鞋店门口挂着促销牌,上面写着“特卖八十蚊坚嘢波鞋”的字样,


    (注:特价八十元正品球鞋)


    白沅芝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自己的家当。


    其实也没什么好算计的。


    五百零四元,昨天付掉了四百八的房租,再减去今早的三块钱早饭。


    她只剩下二十一元。


    她还得买点儿生活必需品。


    所以,她根本买不起鞋。


    上午八点半,白沅芝匆匆赶到医院。


    宋浚书已经守在医院前台了。


    他穿着牛仔裤和白衬衣,三七分的刘海垂在额前,显得清瘦儒雅又有书卷气。


    白沅芝知道他为什么会在这——进入ICU的病人,每天只允许亲友过来探视一次。


    昨天白沅芝和周招娣在登记簿上写着和周思儿的关系是“表妹”和“亲妹”,而且来得也比宋浚书他们早,


    宋浚书他们当然就失去了探视周思儿的机会。


    不过,宋浚书也肯定从医院的探视登记簿上看到了“白沅芝”和“周昭儿”的名字。


    所以他今天是在这儿守株待兔呢!


    但在这个时候,白沅芝理应不认识宋浚书。


    那她就假装不认识他。


    “你好啊护士小姐,我是周思儿的亲属,今天过来申请探视的。”白沅芝对前台护士说道。


    宋浚书立刻目光沉沉地看了过来。


    白沅芝殷切地看着护士。


    护士倒是公事公办,拿出登记簿让白沅芝填,又解释道:“白小姐你可能要等一下,现在正在交班时间,可能暂时未有人手帮忙,辛苦你等多半个钟(小时)哦。”


    白沅芝点头,“好的,理解。”


    接下来,白沅芝退到一旁,挨着宋浚书坐在了等候长椅上。


    白沅芝还朝着宋浚书露出疏离且礼貌性的微笑。


    宋浚书深呼吸,柔声说道:“白小姐——”


    白沅芝适时转头看向他,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知道她姓白,又为什么要和她打招呼。


    宋浚书露出拘谨的笑容,“你……是思儿的表妹?”


    白沅芝眼睛一亮,“先生,你认识我姐姐?”


    宋浚书和声说道:“我叫宋浚书,是思儿的大学学长,也是她的男朋友。”


    白沅芝愣住,“你是我姐姐的男朋友?”


    宋浚书点头,“我……我昨天过来探视她的时候,才知道你和思儿的亲妹妹已经探视过她,所以我……”


    白沅芝恍然大悟,“所以你昨天没能见到我表姐。”


    宋浚书,“对,我今天一大早赶过来呢,就是为了……”


    白沅芝善解人意地替他说完了后半句,“……就是为了和我一起去见表姐。”


    宋浚书,“对、对对对!”


    白沅芝打量宋浚书片刻,“可是宋先生,我问过我姨妈了,她说……思儿姐姐并没有说过她有男朋友啊。”


    宋浚书讪讪地说道:“我们确定关系刚一星期……”


    白沅芝立刻觉得不太对了。


    前世她撞破宋浚书的秘密以后,她以为宋浚书有两个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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