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沅芝点头,心想周香妹的分析还是挺到位的。
周香妹继续说道:“至于思儿的好朋友么,那当然就是罗娇娇啦!她俩一起打工,一起上夜校,又一起考上了港大……”
“思儿上大学以后就住校了,但她的宿舍在哪儿,那我就不知道了。”
“其实我和思儿的关系也就是面上还行,以前她没出事的时候,我和她每个月见一次面,然后过年过节、我和你们吴叔过生日的时候她也会带点礼物过来。”
“除此之外,我和她真没有太多的往来了。”
“至于你所问的,什么思儿是不是去碧澜庭打工,又或者是谁喊她去的碧澜庭……这我不知道啊!”周香妹说道,“不止你问我我这么说,小江sir他们问了我好多次了,我也只有这一个答案——我不知道!我是真不知道啊!”
白沅芝陷入沉思。
——她在想,今天在医院看到那个蓝裙女人,会不会就是罗娇娇?
可前世她和宋浚书谈了两年恋爱,也从未没听过“罗娇娇”这个名字。
不,不对。
白沅芝又想,先不管那个蓝裙女人是不是罗娇娇,但上午当她一见到那个蓝裙女人时,就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也就是说,白沅芝在前世见过蓝裙女人。
可能是因为这一世她见到蓝裙女人的时间太早,一时间想不起来。
这时,周香妹说道:“哎呀我到时间回去煮饭了!”
她站起身,对白沅芝和周招娣说道:“老三、老四,连你们大姐都能体谅到妈的处境……你们也可以的。”
“妈和你们不一样,你们年轻,识字。妈年纪大了,要是被你们吴叔叔扫地出门的话,还会成为你们的拖累,你们说,是吧?”
“所以呢,以后再也别来找我了。”
周香妹转身想走——
周招娣挡住她,“妈!就算你想打发我和三姐,一千块钱也不够啊!你能不能再给……”
周香妹的火气噌一下子就上来了,“哦,你们也知道一千块钱屁都不算啊?那你们一中午还吃掉我五十块钱!”
“我可没让你们来港城!是你们自己要来的!”
“既然你们自己要来,那就自己想办法养活自己!”
“我自己也挣不到钱啊,我给了你们一千块钱,回头你们吴叔叔要是和我算账,我也难啊……”
“总之,以后你们不要再来找我了!找我也没钱!”说完,周香妹气冲冲地走了。
周招娣看着周香妹的背景,委屈得想哭。
白沅芝却懒得理会,只是转头问江婶,哪里的劏房性价比最高。
江婶想了想,张嘴说了几个地名。
她害怕白沅芝记不住,索性把几个地名写了下来,还把中介的联系方式也写下了。
白沅芝谢过江婶,准备去找劏房。
江婶叫住了她,“阿芝,你和昭儿晚上还过来吃饭吗?我八点半收档了。”
白沅芝摸了摸饱涨的肚子。
刚才江婶给的饭菜,分量大肉还多。
她今天可以不用再吃了。
江婶,“如果你和昭儿晚上不过来吃饭了,那我就给你和昭儿一人八块钱,今天我们就结清了,好吗?”
白沅芝用力点头,“谢谢江婶!”
江婶一笑,转身去拿钱。
周招娣在一旁急得不行,“三姐,你……妈刚才给了她五十啊!就算扣掉汽水钱,她至少也要分给我们一人二十吧?你怎么……”
白沅芝轻喝,“闭嘴吧你!”
周招娣气得直跺脚。
抬头一看到江婶拿着十六块钱过来了,周招娣又挤出了一个笑容,“江婶你真好!”
江婶笑笑,对白沅芝说道:“当初我们讲好了,你和你妹妹帮我干活,报酬是每人一份白米饭浇肉汤的,对吧?”
白沅芝先是看了周招娣一点,这才冲着江婶点头,“对!”
江婶又道:“我店里一份白饭浇汁就是八块钱,所以你俩的工钱,是不是一人八块?”
白沅芝又点头,“对,没错。”
江婶这才看着周招娣,笑道:“昭儿你说,刚才江婶给你和你表姐的烧腊合拼饭,值不值二十块一份?”
周招娣又羞又窘,知道江婶已经听到了她向姐姐抱怨的那番话。
因为太尴尬,所以她只好低着头拼命地绞着自己的衣角,期期艾艾地说道:“值……值呀!”
那当然很值了!
江婶已经很用心了:
米饭上摆放着的烧鹅分量不多,所以周香妹没好意思拿;
江婶在米饭底下埋了不少的肉类;
江婶免费给周招娣加了饭!
江婶甚至不想让周香妹发现她给姐妹俩的饭菜是加了料的,还故意引着周香妹聊天……
最最最重要的是,刚碗饭里的肉是真的多,二十块钱根本买不了!
在这一刻,周招娴羞愤欲死!
白沅芝却像没事人一样,冲着江婶点头,“江婶,谢谢你今天帮了我们。那我们就先走了……啊对了,明天我和昭儿能再过来帮你做事吗?”
江婶问道:“和今天一样,从中午十一点做到午后两点,一个人八块钱或者一碗加卤肉汁的白米饭。”
白沅芝点头,“好,谢谢江婶,江婶明天见!”
江婶笑了,“明天见!”
白沅芝攥着江婶给的小纸条,离开了。
周招娣急急地追了过去,“三姐你等等我!”
第8章
江婶介绍的中介,是个手里拿着把蒲扇,身上穿着破洞T恤和大裤衩子,还趿着一双人字拖的中年男人。
他要白沅芝姐妹喊他四叔。
四叔带着白沅芝和周招娣去看了房。
“整个九龙深水埗,个个都知我四叔手上的房源是最齐的了!你想要五十蚊一套的房,我有!你想要八百蚊一套的靓屋,我又有!就算你想跟珍妮(时下最流行的流行女歌手)做邻居,我都有门路的!”
“在这个地方,没有我四叔搞不到的房!”
“呐,现在我要带你们去看的呢,就号称是劏房之王的——”
四叔站在这栋大楼前,正准备向白沅芝介绍,
但他并不知道,白沅芝其实很熟悉这里。
前世的白沅芝在三年后初抵港城时,就是住在这栋大楼里的劏房。
因为穷,她租住的还是条件最最最恶劣的男女混住的那种。
所谓劏房,就是把房主将一个普通的住宅房子用板材装修成多个较小的独立住宅单位,用作出租用。
白沅芝记得很清楚,前世她租住的那套劏房,
一个小小的不足四百呎(约四十平方米)的住宅,被生生分成三十间劏房。
就像绿皮火车硬卧那样,从地板到天花板,分成上中下三层。
白沅芝租的是中铺,月租一百元,劏房的<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仅一米宽,两米长,高度大约在一米三左右,人进去以后只能躺、坐、趴。
为保证安全性,劏房是用铁栏杆间隔开。
每次白沅芝打工回来,上床睡觉的时候都觉得自己像是睡在棺材里。
港城地处亚热带,气候又湿又热,小小的空间里挤上三十人,
空气中无时无刻都在弥漫着汗臭味、尿骚味、放馊了的饭菜味、烟味、臭袜子味……各种各样的气味混和在一起,咸湿又腥臭,令人作呕。
由于全是上中下铺,租房的人,男女老少都有。
所以老人咳痰、哮喘的声音,
婴儿彻夜啼哭的声音,
男人醉酒骂人的声音,
女人半夜做饭剁菜板的声音……
简直就是个不夜眠的菜市场。
最可怕的,还是像白沅芝这样单独租房的年轻女孩上厕所和洗澡的问题。
上辈子的白沅芝从第一天搬进劏房起,就有无数男人觊觎的眼光盯上了她。
她要去厕所时,
那些老少男人就站在狭窄的过道上,屹立不动,等着白沅芝与他们擦身而过。
有时他们还会故意撞她,让她不得不与他们发生肢体接触,这样他们才会满足又开心地哈哈大笑。
更有甚者,会在躺进劏房的时候看颜色小说,然后大声吟哦还叫着白沅芝上辈子的名字……
一切一切的难堪、恐惧、贫困与无可奈何,都成为了白沅芝努力挣钱的动力。
前世的白沅芝在劏房里住了三个月,攒够钱去比较偏远的地方租了个独立门户的一居室,才算改善了生活。
现在这一世么,白沅芝给自己的过渡时间,也是三个月。
但前世那样的日子,她不想再尝试一次。
“四叔,你手上还有其他的房源吗?”白沅芝打断了四叔的话,“我不喜欢这里。”
四叔正介绍得唾沫横飞,一时间根本收不住,“……说它是劏房之王呢,当然是因为它性价比最高啦!一个单位……足够你睡进去以后还能自由的翻身,还可以收纳很多行李,只需要八十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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