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上去了?!和猴子爬树有什么区别?!”


    白樾抬头,金色的龙瞳穿透虚空,看到那天门裂缝处隐隐萦绕的污秽红光,瞬间明悟,声音冰冷:“是那血祭大阵!它汇聚的力量撬开天门,也欺骗了天道法则!让这群老鼠躲过了飞升雷劫,偷渡过去!”


    江雪寒心中一沉,看着那些即将触及天门的身影,一阵绝望蔓延心头。


    此刻再阻拦已经来不及了。


    难道就只能这样看着这群老鼠踩着他们的骨血飞升成仙吗?


    突然一道灵光劈向了江雪寒,她猛地看向白樾,眼神亮得惊人,带着孤注一掷的决断:“白樾!你曾说过,你修为早已臻至此界巅峰,随时可以引动天劫,飞升上界,只是放不下妖族,才一直滞留,对吗?!”


    白樾先是一怔,随即猛地明白了她的意思,金色眼瞳骤然收缩,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你要我现在引动天劫,强行飞升?!”


    “现在还有别的办法吗?!”


    江雪寒声音急促,却异常清晰,“唯有真正的飞升天劫,才能引动完整的天道法则之力!才能劈开那血祭屏障,让这群偷渡者暴露在天道之下!雷劫……就是现在唯一能阻止他们的武器!”


    白樾看着她急切而决绝的脸,心中却是一片冰寒,他后退一步,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的人,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我若现在飞升……你怎么办?!”


    他紧紧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犹豫,一丝不舍,“江雪寒……你好样的。你将谢知乐像一件旧衣服一样扔掉,如今……又要扔下我了吗?你到底……有没有心?!”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江雪寒心脏像是被狠狠刺穿,痛得她眼前发黑。她知道这话有多伤他,就像她知道当年推开谢知乐时有多痛。


    可她不能停,不能退。


    “我爱你。” 她看着他,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顺着冰冷的脸颊滑落,声音却异常坚定,“白樾,我爱你。可我不能只爱你一个人!”


    她猛地指向那些即将没入天门的圣洁光影,指向脚下疮痍的昆仑,指向视野之外受苦的苍生:“你清楚!你比谁都清楚!让他们这样飞升成功,带走的不仅是力量,更是此界的根基和希望!他们会在上界站稳脚跟,然后呢?会不会有更多的‘血祭’?会不会有更贪婪的索取?此界生灵将永无宁日,沦为他们的牧场和祭品!我难道……要因为你我之间的私情,就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弃天下苍生于不顾吗?!我做不到!”


    白樾眼中的金色光芒剧烈动荡,他嘶声道:“我不在乎!我只要你!”


    “可我在乎!!!”


    江雪寒几乎是吼了出来,声嘶力竭,泪水奔流,“我在乎神都老袁和虎子开的那间破旧却温暖的小酒馆!在乎金陵城里‘金陵春’飘出的盐水鸭香气!在乎碎叶城街头卖杏皮茶的那个哑婆温暖的笑容!在乎我这百年来认识的、擦肩而过的每一个朋友,每一个路人,每一处让我觉得人间值得的烟火气!”


    “如果这一切都不存在了,被毁掉了,被那些所谓的圣人当做踏脚石碾碎了……白樾,你告诉我,那样的世界,你我即使相守,又有什么意义?!”


    “我无法原谅我自己……我无法只去贪图我们两个人的天长地久!我做不到!”


    白樾看着她泪流满面却毫不动摇的脸,忽然觉得无比陌生,又无比熟悉。这就是他爱的江雪寒,摇光剑仙江雪寒。他心里早该知道的。


    他扯动嘴角,露出一抹自嘲般的笑意,声音轻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在风里:“所以……我在你心里,果然还是比不过那些人,是吗?”


    江雪寒闭上眼,泪水依旧滚落,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吐出那句最残忍、也最无奈的话:“你若是这么想……我也没有办法。”


    “哈哈……哈哈哈……” 白樾低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欢愉:“好好好!你真是好样的!江雪寒,你明知道我……我根本就不会拒绝你……你明明知道的……”


    他抬起手,似乎想碰碰她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指尖微微颤抖。


    “你却连哄……都不愿意哄我一下吗?就连骗骗我,说你会等我,都不肯吗?”


    江雪寒心如刀绞,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血腥味,却无法再吐出一个字。


    白樾看着她不发一言的样子,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最后一丝光芒仿佛也消失了。


    他猛地伸手,一把揽过了江雪寒地后颈,狠狠地吻了上去。


    他近乎凶狠地撬开她的唇齿,攻城略地,仿佛要将自己的气息、自己的温度、自己的所有不甘与爱意,都烙印进她的灵魂深处!


    唇齿间瞬间弥漫开铁锈般的血腥味,不知道是谁的唇被咬破了。这一吻,短暂而漫长,如同濒死野兽最后的挣扎与标记。


    结束时,白樾微微喘息着,低头看着江雪寒染血的唇,看着她眼中复杂难辨的水光,最后深深、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永恒。


    然后,他猛地松开了她,决绝地转过了身,面向那苍穹之上,越来越近天门的圣人光影。


    他没有再回头。


    他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开始引动那早已被他压制了无数岁月的力量,去触碰那至高无上的天道法则。


    “轰隆——!!!”


    一道前所未有的紫金色雷霆毫无征兆地撕裂了晦暗天幕,带着审判诸天万界的煌煌神威,轰然劈落!


    首当其冲的,便是那些即将触及天门,脸上已经露出狂喜之色的圣人!


    “不——!!这是……天劫?!怎么可能?!” 惊骇欲绝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轰!轰!轰!轰——!!!”


    无数道比之前粗大十倍的恐怖雷劫,如同天道震怒倾泻的瀑布,不再仅仅针对白樾,而是铺天盖地,无差别地轰击向所有试图偷渡飞升的圣人投影!


    惨叫声戛然而止。一道接一道的圣人投影,在那煌煌天威之下,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瞬间被劈得灰飞烟灭,魂光彻底溃散,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而白樾,身处雷劫的最中心。


    一道又一道足以劈山断岳的恐怖雷霆,接连不断地轰击在他身上。银色的光芒与紫色的雷光疯狂交织。他始终昂首向天,金色的眼瞳直视雷海,硬扛着一道道毁灭性的天罚。


    江雪寒被狂暴的雷霆余波冲击得连连后退,只能以剑拄地,死死撑起护体剑罡,眼睛却死死地盯着雷海中心那个不断承受轰击、身影却始终不肯倒下的银发男子。


    每一次雷霆落下,她的心脏就跟着剧烈抽搐一次,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淋漓,却浑然不觉。


    洛长风等人早已被这天地之威震撼得目瞪口呆,只能拼命后退,躲避着雷霆的余威。


    不知承受了多少道天劫之后,那狂暴的雷劫漩涡中心,忽然传来一声清越激昂、穿透九霄的龙吟!


    紧接着,雷光非但没有减弱,反而骤然变得更加炽烈、更加纯粹!仿佛毁灭到了极致,终于孕育出了一丝……新生?


    在所有人震撼的目光中,那断绝了万载、只存在于传说和裂痕中的天梯,竟然……自那高悬的天门缝隙之中,延伸而出!


    雷劫渐息,天梯已成。


    白樾站在天梯的起点,周身依旧流转着未散的雷光电弧,银发有些凌乱,气息却更加深邃不可测。他没有立刻踏上去,也没有回头。


    他背对着江雪寒,背对着昆仑,背对着此界的一切,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比昆仑的寒风更冷:“若这是你要的……”


    他顿了顿,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才说出后半句:“那便……祝你得偿所愿。”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不再有丝毫留恋,一步踏上了那光芒凝聚的天梯。


    就在他身影即将完全没入天门的刹那,一点细微的白光,自他离开的方向飘然落下,如同冬日里最后一片雪花,轻轻悬浮在江雪寒面前。


    光芒散去,现出其中之物。


    那是一把造型古朴奇特的钥匙,非金非玉,却流转着与那天梯同源的法则气息。


    天梯的钥匙。


    原来,当年那位人族的天才其实建成了天梯,而钥匙一直就在白樾身上。


    而他,在最终离去时,将它留给了她。


    江雪寒怔怔地伸出手,接住了那把仿佛还残留着他体温与力量的钥匙。入手微沉,冰凉的触感却瞬间灼痛了她的掌心,一直痛到灵魂深处。


    天梯的光芒在她眼前缓缓收敛,天门闭合,最后一丝天光隐去。


    第140章 大结局


    碎叶城外官道旁, 一株不知活了多少年月的老槐树,枝干虬结如龙,亭亭如盖, 洒下好大一片阴凉。


    树下支着个简陋却干净的茶摊, 几张掉漆的方桌,几条吱呀作响的长凳, 一大桶温在炭火上的粗茶,便是全部家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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